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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区 / 永无岛[原创作品]

【八月老游戏】风筝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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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小雪草 2011-08-23

风筝在唱歌
                                                                                             雪  草

张小小每天下班开车路过花园路北环立交桥时,总会看到桥上空高高飘扬的风筝,有飞得最高的老鹰,有五彩斑斓的叫不出名字的小鸟,有星星点点的花蝴蝶,有大肚皮的青蛙,还有拖着长长尾巴、形状怪异的飞机……前方一辆辆汽车的轰鸣声让城市变得冰冷和拥挤,却是这天空中异彩纷呈的风筝给城市带来了灵动和色彩,让人感觉温暖无比。

这些都市上空的风筝,让张小小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爸爸妈妈和爷爷都去田里干农活了,只剩下小小一人在家里看门。她坐在门槛上,百般无聊地拿一根细树枝逗蚂蚁玩。说来也奇怪,对于其他女孩都喜欢的游戏,如跳房子、抓子、玩弹珠、丢沙包之类的,小小都不感兴趣,她唯一喜欢的就是跟爷爷一起放风筝。

说起放风筝,三里五村的没人不知道爷爷的,他不仅会放风筝,而且还会扎风筝飞。村里喜欢放风筝的孩子经常来找爷爷,教他们学扎风筝。

看爷爷扎风筝,是小小的一大乐趣。爷爷先用细竹扎成骨架,边扎边强调“骨架是风筝的骨骼,讲究对称和匀称,只有骨架大小成比例,升空时吃风的面积才能适中,这样才能飞得高”,然后用丝线系紧,再糊上纸,保证平整利落,还要绘上颜色,“以保证近观和远眺的效果”,最后系上长线,“让风筝既能轻松飞上天空,又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听着爷爷的讲解,看着他来回上下翻飞、灵巧麻利的手,小小想,爷爷懂的真多呀,我要是能把爷爷关于风筝的知识都学会,那该多好啊!

小小扎风筝和放风筝的本领全是跟爷爷学来的。看着爷爷扎好风筝,跟着爷爷一起拉着线跑,这都让小小很兴奋。长长的线被爷爷握在手里,等风把风筝张满后,慢慢松手,风筝就开始起飞、升空,飞翔时还会发出“呜呜呜”的声响,如泣如诉。

爷爷说这“呜呜呜”的声响,是风筝在唱歌。

小小觉得爷爷说得真好,她也能听到风筝唱的歌。听风筝唱歌是一件多么有乐趣的事情啊,可是妈妈却一点也不理解,总是阻止她跟爷爷一起放风筝,还抱怨爷爷一辈子不务正业,只会放风筝。自去年奶奶去世后,爷爷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不再多说话,也很少去放风筝,做事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了惹妈妈不高兴。

有好多次,小小发现爷爷站在墙角,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扎的风筝,眼里有浑浊的泪光闪动。

“小小,我们去河边放风筝吧!”爷爷激动的声音把快要睡着的小小一下子惊醒了。

“爷爷,你的活干完了吗?”

“干完了,你妈妈说今天下午我的任务是除草。想到你一个人在家,我就赶快把活干完先回来了。今天的风很好,我们一起放风筝吧!”爷爷满头大汗,满脸的疲惫却掩盖不住内心的喜悦。他高兴起来,满脸的折子都会开花,铺平后像极了顽皮的小孩。

“好嘞,爷爷,咱走吧!”小小回屋里取下两只风筝,一个箭步跑了出来,慌张得连门都忘记关了。

村子后边有条小河,河岸边是高低错落的麦田,平坦开阔。那天的风很好,柔柔的、顺顺的,正适合放风筝。小小挽好自己的线,迎着风,开始拉着风筝跑,边跑边松线,一会儿工夫,她那只小鱼风筝已经在空中翩翩起舞。天空的另一角,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爷爷灰色的老鹰在翱翔。

老鹰和小鱼越飞越高,迎着风,发出“呜呜呜”的声响,小小觉得它们唱的歌真好听,它们在歌唱自由,歌唱生命。河岸边,穿着花布衫的小小和灰补丁衬衫的爷爷边跑边笑。“爷爷,你要小心了,我的这只小鱼马上就要追上你的老鹰了,滴滴嗒嗒……”“哈哈,小小,你可要小心点儿,老鹰可是会吃鱼的。你现在对线的掌控力度还有点弱啊,鱼翅膀的吃风面积有点小,等你再练上三年,赶上我就不成问题了。”“那你等着,爷爷,我一定要赶上你,三年后我们再比赛好吗?”“好的,哈哈……”

爷孙俩的笑声在河岸边回荡。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爷爷忽然意识到该回家了,于是赶快和小小收了风筝,急急忙忙地赶回家里。

妈妈已在家门口等候多时,看到爷孙俩手里的风筝,她的抱怨劈头盖脸而来:“爹,不让你干那么多活,是想让你歇歇呢,你又带着小小去放风筝了。走的时候门都不关,家里要遭贼了该怎么办呢?再说一个女孩子只会放风筝,长大了有啥出息呢?……”

小小记得很清楚,面对妈妈的抱怨,爷爷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几天后,爷爷走了,医生告诉小小,人年龄大了,身体各项器官的功能就会老化,爷爷是因为脑供血不足引起心肌梗死而离开的。

小小的心好痛,她趴在爷爷身边,呆呆地看着慈祥的爷爷,给童年带来欢乐的爷爷,约好三年后赛风筝的爷爷,却永远地闭上眼睛走了。小小没有哭,她在用心和爷爷说话,只有她和爷爷能懂的话。

周围的邻居在旁边议论着:这个小女孩心肠真硬,爷爷死了,她看起来不怎么悲伤,连哭都没。小小一点也不想理会这些言论,那一刻,她懂得,心里的痛不是哭所能表达的。

家里的人都在忙着操办爷爷的葬礼,小小一个人坐在安静的角落里扎风筝,扎了好多爷爷喜欢的老鹰。最后一只老鹰快扎好时,一不小心,一根竹刺扎进她的手指,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滴在了白色纸面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她忍着疼痛,把这扎好的老鹰风筝一一摆放在棺木里,陪伴爷爷。

下葬那天,村里喜欢放风筝的孩子拿着自己扎的各种各样的风筝,跑在送葬队伍的前面,他们边跑边拉线,一个个风筝飞了起来,在高空中盘旋。小小又听到了“呜呜呜”的声响,她知道,这是风筝在为爷爷送行。

妈妈什么也没有说,她默默地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看着天空中的风筝,偷偷地抹流泪。那一刻,她仿佛读懂了爷爷。

后来,张小小上小学、中学,大学毕业后任职于省城一家报社,并在那里安了家。她很少回老家,只是每年春天的时候,她总会带着儿子到体育馆空旷的草地上放风筝,他们的风筝不是街面上买来的,而是和儿子一起亲手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