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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区 / 永无岛[原创作品]

森林练习簿(每天练习的小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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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coffeecat 2011-09-23

森林练习簿

序曲

我已经记不清,那是第几次走进这个树林。走到树林只需要十分钟,出了家门向右拐,再左拐,再继续绕上七八个弯就到了。树林的入口处有一块不算很大的草地,一到天晴的日子,密密丛丛杂生的草叶上,就沾满了恣意奔跑的阳光,风一吹,流光闪动,每棵小草,每片阳光,似乎都在咯咯地笑。在这个多雨的地方,阳光总是吝啬着不肯露面,所以看到这样的景象,我的心里就会“咯噔”地跳上一下。

但也只是“咯噔”地跳上一下。因为如果我仍旧是那个能把每一丝风的轻语,每一道光线的明暗变化,每一只小甲虫快乐而甜蜜的叹息,化成音符,写进曲谱的作曲人的话——我已经很久写不出来任何曲子了,连最简单的音阶,我都没有办法组合起来。我握笔的手,已经很久不在纸上画下任何黑的或白的、饱满得像秋天刚成熟的葡萄的音符。那曾经像迷宫一样深深吸引着我的五线谱,现在像一个单调的空房间,空得让我往里面望上一眼,都会惊叫着离开。可是如果我仍旧能够作曲的话,我就能把这些,从一片草叶上跳到另一片草叶上的阳光写进曲子,我要让它们的脚步像猫儿一样轻盈,让它们的笑声像最明亮的铃铛,让它们瞬间变幻的光的衣裙,在绚烂的曲调中熠熠生辉。

可事实上是,我一首曲子也写不出来。我自然不是什么作曲家。我甚至怀疑,那些曾经在乡间的小路上,牧童的嘴中传唱的曲调,是我从梦中摘抄的结果。可是,梦!连一个有着最普通的旋律的梦,我都已经很久不做了。

我在草地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拔腿向树林走去。

(每天一点点.......慢慢写,希望今年结束之前可以写完。)

#2 燕子飞 2011-09-24

不是作曲家是干什么的?很好奇阿。

#3 coffeecat 2011-09-30

第一节    四月兔

这是一天当中,阳光最好的时候,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新鲜。晨光被树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金子一般地浮在叶子上,风一吹,晃悠悠的,像在水上。
一踏入树荫,一股潮湿的草木气就卷着泥土味儿扑过来,像是树林打的一个哈欠,湿漉漉的。 好几种气味儿混在一起,尖亮亮地飘在最上层的,是初生新叶的味道,像薄脆的高音;浮在中间的是树干和老枝,慷慨又馥郁的一大团,那是密密铺洒的中音;最下面的是青苔和泥土,稳稳地沉在下面,却不容人忽视,是一首曲子里郑重的低音。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弹琴键般悬空动了起来,无声地弹了一会儿。
“一双可能在弹琴的手,树林的早上,一双可能在弹琴的手。”一个声音在我的背后说。
惊讶地转过身去,却一个人也没有。
“一双可能在弹琴的手,一串可能的音符,一首可能的曲子……”那个声音继续说着。
我低下头去,看到了声音的来源:一只兔子!一只戴着蕾丝花边淡黄色宽边太阳帽,穿着小碎花及地连衣裙,挎着一只墨绿色荷叶包的兔子!
我当然读过《爱丽丝漫游奇境记》,我也知道,当某个神奇的时刻来临的时候,人也可以听得懂动物说话,但是——一只兔子,一只文绉绉的兔子——它这会儿正站得笔直,仰头看着我,一点害怕或是惊慌的神情也没有,好像我对于它来说,只是另外一只大号的兔子。可我是人,对此我确定无疑——至少在这一刻钟前。
“难道,你不怕我吗?”所有野生的兔子见到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转身,然后是奔跑。而这只兔子却不,还人模人样地穿了衣服戴了帽子。
“怕你?为什么要怕?”兔子毫不在乎地说。
“所有的兔子都怕人。”我被它的反问问得呆了,随口反驳一句。
“哈哈哈!”兔子响亮地笑了起来,声音那样大,和它小小的身子,正好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兔子,还有什么样的人。有谁规定,兔子就应该害怕人呢?”兔子说,“再说,你确定,我就是一只兔子,而你就是人?在这个树林里,人也可以叫兔子,兔子也可以叫人。或者,人也可以不叫人,兔子也可以不叫兔子。”
我答不上话来。是啊,我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来确定,我是人呢?人又是什么呢?假如“人”只是人发明出来的一个称呼,或者说是语言里的一个词,被我们想当然地用来把自己和其他的动物类别区分开来呢?可我们又怎样辨别,谁是我们的同类,而谁不是呢?
我晃晃自己的脑袋,让一个只装了些乱七八糟的音符的脑袋,去思考这些绕来绕去的问题,实在有点难为它。
“好像是在思考,然后又迷失了的神情。”兔子的声音又响起来,倒是把我吓一跳。它饶有兴味地看着我,在连衣裙裙带上打了一个结。我这才注意到,它的裙子上有很多裙带,大部分裙带上,打满了一个个的结。
我好奇地问它——也许出于礼貌该用“她”——:“在裙带上打结是为了……?”
“记事情啊,”兔子不等我问完,就伶俐地回答说,“看到一件值得记下来的事情,就打一个结记下来。”
我这才想起来,兔子是不会写字的。如果会的话,她就会像我一样,写一篇日记,或者作一首曲子来记录。
“这么多结,看上去都差不多,你能记得哪一个结讲得是哪件事情吗?”
“为什么要记得?”兔子诧异地问。
“打个结记下来,不就是为了要记得吗?”我比她还要诧异。
“见到一件值得记下来的事情,就打个结记下来,这是因为那一件事情值得打结,不是为了要记得。”
“如果忘了呢?”
“喂,我的记性,没那么糟糕好不好!”兔子假装生气地甩过来一句,“我又不是鱼!”
“再长,也没有人的记忆长吧。”我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兔子的记忆有多久呢?我没有听说过。
兔子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快速往前跳了几步。就在我以为她马上就要从我眼前永远消失的时候,她突然又调转身,三跳两跳来到我的面前。
“如果我忘记了,下次看到同样的事情,还是会有一样的惊喜。如果我一直忘一直忘,就会一直有惊喜。”兔子说。“比如今天早上,我遇到了两件惊喜的事情。第一件是我看到你可能在弹一首曲子。因为你其实并没有弹出来,所以我就可以把那首曲子,想象成任意一个调子。当你遇到一首可能的曲子,就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
“还有一件呢?”我问。
“还有就是你看上去好像在思考,但又好像迷失了的神情。”
“这有什么值得惊喜的?”我更加好奇了。
“可以用来做‘迷茫汤’!”兔子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连这个都没听过吗,兔家族最拿手的汤!所有吃到‘迷茫汤’的狐狸,都会在自己家里迷路三天!”
“哦——”我有些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想不到很平常的一个表情,竟然可以被兔子用来做汤。“不过,表情这东西,抓不到,又捏不住,你怎么拿它做‘迷茫汤’呢?”
兔子瞪了我一眼,有点儿不屑跟我说下去的样子,不过,几秒钟之后,她又改变了主意:“看在今天早上记下的两件事情,都是跟你有关的份上!啊,我的胡萝卜大仙!你把耳朵伸过来!”
虽然知道兔子急了也咬人,不过我觉得似乎还没有被她突然咬掉耳朵的危险,就尽量往地上蹲了下来。兔子神秘地指指裙带上的结:“喏,刚才打的结看到了?放到锅里煮三分钟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看我仍旧一副狐疑的样子,兔子操起前臂,冷笑着说:“你们人类就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好像必须要弄得很复杂,才显得你们比别的动物聪明似的。其实我们只是不想把自己的生活,搞得跟你们人类一样糟糕而已。最简单的事情,往往最复杂,你们人类当中,只有最聪明的家伙才能简单得起来。”
“好了,我不想跟你废话太多了,”兔子叹口气,整理了下衣服,正了正帽子,伸出右爪来:“我要继续收集去了,祝你好运!”
收集?收集什么?这个字眼,在这个时候显得那么奇异而陌生,我暂时还无法明白这只兔子的意思,但我决定暂时把它放在脑子里——如果有的话——就像把一颗不太合群的纽扣放进口袋里。

“哦,对了,我叫四月。”兔子突然说。“我的女儿们都叫七月,我的孙儿孙女们都叫十月。”
“我……我叫三木,”我连忙说,有点不太适应面前这只兔子的角色转换。
“确实挺木的,”兔奶奶说,“好吧,去吧,我走了。”说着,她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那串银色的钥匙——我不知道一只兔子用钥匙做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兔子自然不会炼铁,更别说做钥匙了。不过,谁知道呢,在我以前,一定有人来过,也许是谁不小心弄丢的也不一定。问题是,要是没有合适的钥匙孔,兔奶奶拿一串废弃的钥匙做什么呢?我的头又开始发涨。

“祝你好运!”兔奶奶又说,她又冲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叮铃哐当,钥匙发出清脆的声音,像一种我久已熟悉的东西。我在路边的树桩上坐了下来,仔细地想,是什么声音,这样熟悉,又这样遥远,像从一口年深日久的深井里传来.......也许,是一串音符?我突然有些小小的激动,但这激动像水面的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就淹没在广袤的水面。我继续怔怔地坐了一会儿,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解答我的问题的答案,就站起来,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

#4 槟子 2011-10-08

咦,三木,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