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太阳

绑架太阳
    一
    很久以前，大山的深处有个小村庄，村民靠制造蜡烛为生，这个村子就叫做蜡烛村。那时候还没有电灯，到了晚上人们就需要蜡烛照明，蜡烛就像粮食一样，是生活的必需品。而蜡烛村的村民们有一种独特的手艺，就是将野花的花粉做到蜡烛里面，这样做出的蜡烛，燃烧起来有芳香的味道，非常好闻，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这里生产的蜡烛闻名全国。为了防止这种技艺外传，蜡烛村有一个规定，除了村长以外，所有的村民都不能随便离开村庄，村庄里也不允许外人进来，所以蜡烛村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村长是所有村民推举出来的，是全村最诚实可靠的人。每个月的某一天，村长背着一个麻袋，麻袋里全村人制作的蜡烛，走出大山，到附近的村庄里贩卖，再买来全村人需要的粮食、布料和生活用品。蜡烛村的土壤很贫瘠，所以世世代代没有人种庄稼，粮食都靠外面买来。
    买蜡烛的人大多是普通的农民，所以蜡烛价格不能太高，但是制作蜡烛的成本却不便宜，所以虽然这里蜡烛很有名，但蜡烛村却并不富裕，很多村民还很穷。
    有一年，发生了旱灾。几个月没有下雨了，太阳像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庄稼颗粒无收，农民们再也没有钱到蜡烛村买蜡烛了，但粮食又比平时贵很多，于是这一年蜡烛村的村民们过得很艰难。
    为了摆脱困境，村长决定召开一个全村人的大会。为了躲开火辣辣的阳光，会议在晚上举行。月光如水，凉风习习，全村人都聚集到一块空地上，商量怎么办。
    一个村民率先发言说：“几百年啦，我们村一直靠制造蜡烛闻名全国，但是现在卖不出去，都是因为旱灾造成的饥荒，而之所以有旱灾，都是因为太阳太热，所以，罪魁祸首是太阳！”
    另一个村民附和道：“假如没有太阳，世界上就会一直是晚上，蜡烛的销量就大了，我们的生意就好起来了！”
    第三个村民说：“制造蜡烛要用很多原料，这些原料都要有成本，但太阳发光，却不需要成本；我们卖蜡烛，要有一个价格，但太阳发光，却不收钱，这样我们怎么和太阳竞争呢？这样的竞争太不公平！太阳就是蜡烛村的祸害！如果没有太阳，蜡烛的销量会大大增加，我们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的！”
    一个村民说：“但如果没有太阳，白天世界不会变成黑漆漆一片吗？我们以后怎么干活呢？”
    村民里有一个老先生，见闻很广，他站起来说：“福根你真糊涂！月亮一直挂在天上，只是白天太阳的光太强烈了，把月亮遮住了。如果没有了太阳，就一直有月亮，我们可以在月光下面干粗活，点着蜡烛干细活儿，没啥不方便。大家想想，到时候全世界的人都要到我们这里买蜡烛，蜡烛村就要富裕起来啦！”
    福根又说：“没了太阳，会不会很冷呢？”
    老先生说：“没了太阳，夏天都像今晚这样，不是很舒服吗？冬天可以点上炉子烤火，暖洋洋的感觉也很好嘛！”
    福根被说服了。人们议论纷纷，越来越气愤，最后决定，一定要阻止太阳胡作非为！
    村长说：“大家知道，大陆的最东面和最西面，各有一个岩浆湖，这两个湖深不见底，和地层下面的岩浆河相连。每天早上，太阳从东面的岩浆湖中升起，每天晚上，太阳落到西面的岩浆湖里，然后从地下的岩浆中游回东边。只要我们派人在深渊旁边守着，趁着太阳还没有离开地面，将它捉住，不就可以制服这个祸害吗？”
    有村民反驳说：“但是，太阳那么热，人们一接近它就会像蜡烛一样融化了，又有谁能捉住它呢？”
    谁也不知道怎样解决这个难题，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村长突然想起了个主意：“我听说在山外的森林里，住着一位神通广大的巫师，他知道宇宙里的一切奥秘。这位巫师很贪财，传说他不用吃饭，也不用喝水，每天只听听金币银币的碰撞声，就不饿了也不渴了，我带着很多金银去找他，他一定能帮我们想出办法的。”
    大家也都没有其他的办法，就同意了村长的建议。
    巫师独自一人住在森林深处，他的家豪华得像一座宫殿。村长带着很多金银叩开了他的门。巫师看到金银眼睛一下子放出亮光，但听到了村长要他帮忙做的事情，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沉吟良久，说：“你可知道，你们一旦把太阳抓住，它就再也没办法升起来了？”
    村长说：“是啊，但是它不升起来不是更好吗？晚上天气凉爽，微风吹拂，多舒服啊！”
    巫师说：“你们在决定之前，最好问问种庄稼的农民，你们这么做，他们或许会不高兴的。”
    村长从来没有种过庄稼，但他很有信心：“我从山里一路走过来，遇到的农民都在抱怨，说是太阳太毒辣，禾苗刚刚发芽就被晒死啦！他们感激我还来不及呢！”
    巫师又看了看村长带来的金银财宝，思索了好久，最后说：“太阳很热，要想捉住他，就一定要穿上能够隔热的衣服。这种衣服的原料可不容易找啊。从这里再往北三百里，有一座终年积雪的雪山，雪山顶上有一种荨麻。这种荨麻的天性非常寒冷，把它用脚踩碎了，就能搓出线来，然后又这种线做成衣服、鞋子、帽子、围巾、手套、口罩，再做成渔网和鞭子，最后做一个大的麻袋。要一位勇士，用这种麻布做成的衣服、鞋子、帽子、围巾、手套、口罩把自己的身体全部保护起来，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这样就可以顺利接近太阳而不被烧死。这位勇士需要在半夜守在大陆极东的深渊旁边，等到太阳刚刚从深渊里出来，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抛出渔网将太阳网住，用力拉到岸边。太阳力气很大，它会拼命挣扎，这时候需要用鞭子狠狠抽打它，直到它精疲力尽不再挣扎为止，然后，用渔网把太阳装进隔热的麻袋，扔到深井里，这样就可以成功了。”
    村长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很可行，兴奋地说：“这个计划太好了！”
    巫师说：“别高兴的太早。首先，这种荨麻积蓄了很多寒气，人的手脚一接触它就会生出冰霜，必须不停的用火炉烤，否则人会很快冻僵。更严重的是，勇士的全身都可以用麻布保护，但眼睛没法保护，因为一旦遮住了眼睛，勇士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而眼睛一旦近距离接触了太阳，就会剧痛难忍，而且会越来越痛苦，三个月之后就会失明。所以，你们做这件事情之前，一定要好好考虑！”
    村长回到蜡烛村，召集了全部村民，心情沉重的转述了这个消息，大家一听说要付出失明的代价，都陷入了沉默。正在这时，一位青年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说：“我愿意承担这个任务！”
    这个青年名字叫洛，在所有村民中，数他制作蜡烛的手艺最好。村长说：“你不怕失明吗？”
    洛说：“我害怕，但为了结束干旱和饥荒，我这点牺牲是算不了什么的。”
    村长又问：“你失明之后就不能做蜡烛了，谁照顾你，谁供养你呢？”
    好几个人从洛的身边站起来，说：“我们愿意照顾他！”
    村民们被感动了，纷纷鼓起掌来，大家都说愿意一辈子照顾洛。村长犹豫很久，最终还是庄严地点了点头，会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事情就这样定了。
    
    二
    洛骑着快马出了大山，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山外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但他没有耽误时间，日夜向北奔跑，两天后就看到了一座高山，山顶白云缭绕无法看清楚，山腰的积雪反射着阳光。又过了两天，洛终于来到山脚下，山脚下是一片树林，树木和小草被强烈的阳光晒得无精打采。洛把马拴到一棵树上，给它的身边放上一堆草料，就开始爬山。
    他爬了六天，饿了啃口干粮，渴了喝口山泉，到了第六天傍晚，终于爬到了山顶。他在山脚下穿的是单衣，到了山顶就换上了棉袄，山顶被积雪覆盖，看不到一棵草，一朵花。洛四处寻觅，发现远处的雪堆中，似乎透出一点绿色。洛走近了一看，果然雪堆里面埋了几株荨麻。他用带着棉手套的手握紧荨麻，把它从雪地里拔了起来，立即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气，他急忙把荨麻扔进口袋里，使劲搓着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就这样，洛辛苦干了一天，终于收集了一口袋荨麻，走下山来。
    洛骑着快马向村子里奔去，一路上，虽然太阳火辣辣地照着，他还是感觉到冷得厉害，背上像背着一块巨大的冰。一进家门，洛没有休息，就开始用脚踩这些荨麻。五分钟之后，他的脚就冻成了冰块，于是赶紧升起火炉烤火，烤了一阵子，冰化掉了，于是又继续工作。就这样踩了三天，所有的荨麻都被踩烂了，于是洛就开始搓麻线，这项工作进行了三天。最后，把麻线织成衣服、鞋子、帽子、围巾、手套、口罩，又编成渔网、鞭子和袋子，洛日夜不停的工作，又做了六天才完成。
    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洛将所有这些东西放进麻布口袋里，向全村人告别，又骑上那匹快马，带着足够的粮食和银两，向东出发，寻找太阳的升起的深渊。
    一路上，洛看到旱灾更加严重了，河流露出了龟裂的河床，田地里的禾苗都变成了枯黄的颜色。他也经常遇见饥饿的农民，指着太阳咒骂，他心里很着急，快马加鞭向东方奔去。
    走了一个月之后，洛发现道路两边的人烟越来越少；走了两个月之后，洛发现前边出现了一片大沙漠，道路就在这里终止了，路的尽头有一个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日出之处，请勿闯入。”
    洛知道，马没有荨麻织成的衣服保护，不能靠近太阳，就解开了马的缰绳，给它自由，独自一人走进了沙漠，继续向着东方走去。这时。洛发现一个奇妙的现象，每天早上，太阳都会从自己头上不远的地方慢慢飞过，它离地面这么近，洛心想如果有一个梯子，洛爬上去就可以把太阳拦住。天气也越来越炎热，脚下的石头像烙铁一样。于是洛从口袋里拿出麻布织成的衣服、鞋子、帽子、围巾、手套、口罩，披戴在身上，只把渔网、鞭子留在麻布口袋里，继续向东方走去。他换上这套衣服之后，立即感觉不到热了，手和脚像伸进了冰窖一样。
    洛又走了三天三夜，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他看见前面出现了一块小小的凹地，远远看去像是湖泊。走进了一看，原来是一个岩浆湖。洛知道这就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就在湖边坐下来，等待太阳出来。但没想到，他实在太累了，一坐下，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洛被咕隆咕隆的声音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看到原本平静的岩浆竟然沸腾起来了，无数火红的喷泉从湖里喷射出来。洛知道，太阳马上要从湖里升起来，他取出渔网和鞭子，紧张的等待着。
    不到三分钟，洛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金光，他的眼睛也一下子疼痛无比，好像锥子刺入一样，这时候，岩浆湖面上冒出一个金黄色的圆球，这就是初升的太阳。洛马上抛出渔网，一把将太阳网住，用力拽到了岸上。
    太阳大吃一惊，它吱吱的叫了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声音很尖细，让洛联想起老鼠的叫声。太阳还在渔网里上串下跳，不停挣扎，洛拿起鞭子，狠狠抽打起来，打了半个小时，太阳的叫声渐渐微弱了，也不再挣扎了。洛把渔网放进麻布口袋里，扎紧袋口，背到背上，又脱下麻布织的衣服，换上平常衣服，踏上了回家的路。
    太阳先是低声呻吟着，后来连呻吟声都听不到了。洛猜想它是死了，他想起那些因为旱灾受苦的农民，一点儿也不同情太阳。
    
    三
    在月亮的照耀下，洛在沙漠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眼睛也越来越痛，视力越来越差。还好，他来的时候在沙漠里踩出了很深的脚印，只要顺着脚印走就可以回去，不会迷路。当洛走出沙漠的时候，他惊奇的发现那匹马还在原来的地方等着他，真是一匹有灵性的马。洛骑着快马，踏上了回家的路。
    走了一段时间，道路两旁又出现了村庄和农舍。路上的行人也多了。洛惊奇地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愁眉苦脸，好像比以前更加愁苦，并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锣，使劲地敲着。
    洛很奇怪，太阳已经被制服了，干旱很快就要结束了，为啥这些人一点也不高兴呢？又为啥要使劲敲锣呢？于是，这一天，他拦住一个老人，问道：“老人家，您为什么要敲锣呢？”
    老人说：“已经好多天没有看见太阳了，人们都说发生了日食，太阳被天狗给吃啦。以前日食的时候，人们使劲敲锣，天狗就被吓跑啦，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在敲锣。”
    洛十分不解：“太阳不是造成旱灾的罪魁祸首吗？它消失了不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吗？你们找它干嘛？”
    老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开什么玩笑！没有了太阳，世界不就总是晚上了吗？”
    洛明白了，原来他们寻找太阳是因为晚上没有蜡烛用！于是他说：“你们不用找啦，太阳已经被我打昏过去啦，现在就在我背上背着呢”，他骄傲地拍了拍自己背上的麻布口袋，接着说：“你们去找蜡烛村的村长，他那里有世界上最好的蜡烛！有了蜡烛你们晚上就不用愁看不清东西啦。”
    老人忍不住笑了：“你如果能把太阳打昏，我还能摘下月亮呢，你是不是饿昏了头啊！”
    洛的眼睛疼得厉害，他不想再解释什么，就赶路去了。
    当洛回到蜡烛村的时候，双眼已经完全失明，多亏了老马认识回家的路。他受到了英雄一样的欢迎。村民们把装着太阳的麻布口袋，扔进了一座古井里，又在井口压上了一块巨石。然后全村人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在明亮的月光下，大家唱歌又跳舞，庆祝了三天，从今往后，世界上再也没有太阳，不仅不会有旱灾，而且蜡烛村的蜡烛，再也不用发愁销量啦！
    洛没有参加这个宴会，他太累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这一睡就睡了几个月。他梦见世界各个国家的人，都跑到蜡烛村买蜡烛，他们带来了各个国家稀奇古怪的珍宝，村长正忙着接待他们。突然，天降大雪，将整个村子都埋在了厚厚的冰雪下面，所有的人都冻成了冰雕……洛从噩梦中惊醒，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寒冷刺骨，按时令应该是秋天啊，为什么天气这么冷？
    洛打开门，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他凭着感觉可以知道，厚厚的大雪覆盖了门前的小路。由于天气的酷寒，野花全被冻死了，村民们再也没有办法制造带着香味的蜡烛了。由于没有蜡烛可以卖，而且道路被积雪覆盖，这几个月村长也不出山了。
    蜡烛村的村民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福根说的是对的，这世界还是不能没有太阳，但没有人愿意公开说这些话，毕竟，洛是全村的英雄，而他为了全村人的幸福，已经变成了盲人。更重要的是，当初绑架太阳的决策，是全村人集体做出的啊！
    洛听到这些传言，感到很难过，他不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是对是错？
    有一天，蜡烛村的村口突然聚集起很多人，他们大声喊着：“无耻的蜡烛村，把太阳还给我们！”原来，在回村的路上，洛将绑架太阳的事情告诉了一位老人，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世界，现在全世界成千上万的人，都在奔往蜡烛村的路上。只是由于这个村子与世隔绝，很不容易找，所以，只有极少数的人找到了这里。
    村长殷勤地向大家鞠躬道歉，但没有人听他的话，人们纷纷大声喊着气愤的话语：
    “没有太阳，世界就没有了光和热，我们农民种不成庄稼，都要饿死啦！”
    ”没有太阳，大海被冻成了冰块，我们渔民再也没法生活啦！”
    “没有太阳，牧场都变成了雪原，我们牧民的牲口都冻死啦！”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盲人悄悄站在了村长的身后，这个人就是洛。虽然他的眼睛已经失明，但他很熟悉村子里的道路，他是凭着感觉走到这里的。洛的心里很难受，像针扎一样痛苦。
    
    四
    村长安排这些外来人住在村子里，这是多年以来，第一次有外人住在村子里。然后，洛来到村长的家里，两个人商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洛和村长从村子里消失了，同时，那个深井里的太阳也消失了。人们议论纷纷，说他们两个因为害怕受到惩罚，逃走了。但几天之后，两人又骑着快马回到了村子里。村长召集全体村民，要开村民大会，那些外来人也被请到了会场上。
    会场就设在村长家的院子里，院子里摆着十几个火炉，但人们还是冷得发抖。洛站在了全体村民的中间，诚挚地说：
    “乡亲们，我犯了错误。我原本以为，把太阳绑架了，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旱灾了，人们会生活得更幸福，蜡烛村也会更富裕，但现在发现我做错了。我给世界带来了一场灾难。”
    村民们都不说话，毕竟，当时是大家集体决定要绑架太阳，所以现在大家都很羞愧。只有那些村外的客人窃窃私语着。
    村长站起来，手里拎着装着太阳的麻袋，那麻袋是用雪山顶上的荨麻做的，隔热性能非常好，所以尽管村长带着厚厚的棉手套，但手仍然冻得直哆嗦。他说：“我也有责任，毕竟是我去找的巫师，想出了这个坏主意。前几天我和洛又去找了巫师，把我们两家全部的财产都献给了巫师，巫师终于告诉了我们怎样把太阳再送上天去。”
    会场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等着村长说话。
    村长说：“太阳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即使我们把它送回到原来的地方，它也没有力气再升起来了。现在只有办法，就是把它带到天空中最高的地方。上升很费力气，但下落却不用费力气，而且，随着太阳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它身上积累的能量越来越大，它的力气也越来越大，等到它落到西面的岩浆湖里，体力就会全部恢复，然后世界就又变得正常了。”
    “那怎么把它再带到天空中最高的地方呢？”，一个外来者问。
    “用热气球”，村长回答，“把空气加热，充入到热气球里面，热空气很轻，所以热气球能飞起来。用绳子把一个篮子和热气球拴在一起，让一个人坐在篮子里，和太阳一起飞上天空，等到飞到极高极高的地方，会听到天使的歌声，这时候把太阳从口袋里放出来，善良的天使们会帮忙向西使劲推一下，这样，太阳就不会笔直的下落，而是会向西面落下去。”
    大家议论起来，都觉得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反正目前又没有其他的办法。
    村长接着说：“但这个办法有个问题，太阳从口袋里放出来之后，会放出大量的光和热，热气球会一下子烧成灰烬，坐在篮子里的人会从天上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不怕牺牲的人去做这件事。让我去做吧。”
    洛说：“不，还是我去吧，事情是我搞糟的，理应由我来弥补。而且，把太阳从口袋里拿出来，需要戴着麻布做的手套，还需要穿上麻布做的衣服，不然身体会被烧焦的，而手套和衣服是照着我身体的尺寸织成的，除了我之外，谁也没法用。”
    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愿意洛在牺牲了双眼之后，再付出生命的代价，但他的话是对的，除了他，没有人能担当这个挽救世界的任务。于是，最后大家只能同意了洛的提议。
    
    五
    蜡烛村的女人们用布缝制了一个大大的热气球，大得可以装下一个房子，男人们用砖头搭建起一个大大的炉子，这炉子比楼房还高。然后，全村的人和所有外来的客人都被动员起来，去森林里砍树作为燃料。几百棵参天大树都砍倒了，用雪橇运到了蜡烛村。人们生起炉火，用大树做燃料，把加热后的空气通过一个长管子送到热气球里面。炉火一共烧了十天，热气球渐渐鼓起来，等它鼓成一个圆球的时候，人们把篮子挂到气球下面。洛坐在篮子里面，他用麻布做的衣服、鞋子、帽子、围巾、手套、口罩遮盖着整个身体，手里拎着装着太阳的麻布袋子。
    热气球一点点升起来，慢慢升到了天空中最高的地方。洛渐渐可以听见天使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近了，长着白色翅膀的天使们正在唱着一首动听的歌。洛打开袋子，用带着手套的手，将太阳取了出来，用力抛了出去。善良的天使帮着他将太阳放置在正确的轨道上，天使们是不害怕太阳的热量的。
    在那一瞬间，阳光照亮了大地，全世界的人都欣喜快乐，只有蜡烛村的人们感到悲伤，他们猜想，洛一定是已经摔死了。
    在太阳被抛出的那一刹那，热气球烧成了灰烬。洛立即从空中掉了下来，耳边只听见呼呼的风声。突然，他觉得有一双有力的翅膀把他托了起来，原来这是天使的翅膀。一群天使围着洛飞翔，轮流用翅膀托住他。
    天使看到已经成为盲人的洛，流下了同情的泪水。那泪水滴进了洛的眼眶里，洛感觉到灼热的双眼一阵清凉，渐渐的，眼前出现了模糊的景象，这景象又慢慢地变得清晰，他又能看见了！
    天使们托着洛慢慢下降，等到快到地面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群大雁。大雁们正排成一个人字形，向南方飞去，因为太阳的消失，它们的旅程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天使们对领头的那只大雁低声吩咐了几句，大雁们就飞到洛的身子下面，一起用翅膀托住他，慢慢的下降。
    天使们向洛挥手告别，就飞回了天庭，原来，他们是不能随意来到人间的。
    大雁托着洛回到了蜡烛村村外的小路上，将洛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就飞走了。村民们在远处看到这神奇的景象，都向洛跑去，洛喊着他们的名字，向他们挥手致意。村民们这才发现洛又能看见东西了，非常高兴。
    洛向村民们讲述了他眼睛复明的经过，大家欢呼起来。村长感激地对洛说：“英雄，你挽救了世界！”
    洛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我差一点害了世界，幸亏后来找到了解救的办法。现在想起来，我们当初犯下那么大的错误，是因为我们世代不种庄稼，没有关于太阳的知识。”
    村长点头说：“是啊，没有知识只有勇气，会犯下大错的。”
    洛说：“我想明白了，明天我就离开村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学习更多的知识——当然，我不会将制造蜡烛的秘密外传的。”
    第二天，洛骑着那匹老马再一次离开了村子，他奔向了山外的世界，也奔向了充满挑战的人生。
    凉言 2011年9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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