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个永恒的我们和他人存在差异的话题呀,我们都害怕同化,却又渴望着友情和亲情。
蜗牛阿左的旅行
那天,一个老蜗牛爬上蒲公英茎,打算小睡那么会儿。泥路上来了个陌生的蜗牛,步子很慢很慢。老蜗牛已经老了,见过很多世面,对什么也都不再好奇,就算陌生的蜗牛也吸引不了他。他只扫了一眼,就闭上眼睛。
才过了半秒钟,老蜗牛忽然睁开眼睛,叫起来:
“他的花纹往左旋!”
蜗牛盖上的花纹大多是右旋的,就是说,从中心一个点开始,顺时针方向转十来个圈儿。可是这条陌生的蜗牛,却是左旋的。
陌生的蜗牛没有发现老蜗牛,他自言自语:“太累了。”便把身体缩进壳。等他醒来,发现身边围了好多蜗牛,他们在叽叽喳喳地议论:“他的纹竟然是左旋的!”“我打赌他根本不是蜗牛。”“他的睡相多难看!”“他是谁?”“他来这儿干什么?”
陌生的蜗牛回答:
“我叫阿左。我来找‘大家’,我想跟‘大家’一起生活。”
谁知这话激起了大家的攻击,他们说:“谁跟你是大家?”“一个奇怪的左旋的东西!”“你长得跟我们一点儿也不像,还想冒充我们?”“真是厚脸皮,竟然说要与我们‘一起’生活!”大家又嘘又哄,把阿左赶得远远的。
“每次都是这样!”阿左叹息着,只好继续赶路。他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他下定决心,不再独个儿待着,而要去找与他一起生活的“大家”。他也记不清赶了多少路,只知道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泥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也记不清遇到了多少伙的蜗牛,只知道遭到一次又一次的嘲笑。要是他能找到一个左旋蜗牛家族就好了,哪怕是另一个左旋蜗牛也好啊。
“可是,我怕永远也找不到。”他叹了口气,钻进泥土,身子缩进壳里。“那么,就让我睡一个夏天吧。我要夏眠。等我忘记了这些烦恼,我再出去。”
他没注意,就在这时,有只鸟落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眼睛锐利地扫视着。阿左大气也不敢出,鸟扒拉着乱叶丛,一下子发现了他,用长长的尖嘴把他拨出地面。
“完了,一切都完了。”阿左紧闭眼睛,身子软软地提不起劲来。他这辈子有两件遗憾的事,一是还没找到另外的左旋蜗牛,一是还没尝过莴苣叶子的味道。他等了好久,发现身上一点儿也不疼,眯眼一看,那只鸟已经飞走了。
阿左打了个哆嗦,鸟放过了他!真是虚惊一场!运气太好了!可是他想了想,起了个念头,不再高兴,反而叹了口气:“连鸟儿也不吃我。”随后气乎乎地加了句,“就因为我是左旋的。”
吧嗒!吧嗒!
阿左抬头看看,快下大雨了。阿左喜欢湿润的地方,可是不喜欢大点子雨,接着很可能来一阵狂风急雨,让地面汪起一层水,他不会游泳,可要被淹死的。他伸出触角,刚好挨到冰凉的牵牛花藤,上面开了好几朵大牵牛花,都吹喇叭似的张大了口,像极了一个温暖的家,他慢慢地爬上藤。
雨点子吧嗒一声,吧嗒一声,不紧不慢地下着。
他仍然慢慢地往上爬,大喇叭花遭了雨点子,正在逐渐收拢喇叭口。“我是只快乐的小蜗牛,我很慢却稳当,什么事情也不慌!”阿左心里想着要加快,可脚底下提不了速度,只好唱着自己编的曲子,给自己打气。唱了二十遍,他终于到了牵牛花这里,不早不晚,喇叭口刚刚收拢到可以让他钻进去。
雨开始下得又快又急,牵牛花直震颤,阿左在花朵里面荡秋千似的。他害怕极了,继续唱:“我是只快乐的小蜗牛,我很慢却稳当,什么事情也不慌!”
来了一阵狂风,终于把牵牛花刮下来,带着阿左在低空乱飞。花朵已经有点破裂,阿左透过孔儿,发现自己在树林间横冲直撞,“天哪,我真高兴我能飞。虽然我这辈子还有两件遗憾的事,还没找到另外的左旋蜗牛,还没尝过莴苣叶子的味道。”
天开始亮起来,风停了,雨也停了。牵牛花最后摔落到一小块高地上。阿左从花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雨珠子,还有粘着的牵牛花的花粉。这是在什么地方?他透过几片叶子,发现有个蜗牛正从洞里爬出来,一对触角那么威武有力,在他后面,一队蜗牛正跟着爬出来。原来,又是一伙新的蜗牛。
“我再试一试,也许他们会接受我。”
阿左凑近一看,差点晕了过去:他们一个个全是左旋蜗牛。
于是喊:
“我是左旋蜗牛。”
“跟你们一样!”
“你们就是我要找的‘大家’。”
领头的蜗牛轻轻碰着一对触角。阿左伏在地上,一动不劝,心里满怀希望,让那领头的蜗牛仔细看他的壳。可是,他看到领头的分开两条触角,对他说:“哦,你是只流浪蜗牛。与我们完全不一样。”阿左说:“再仔细看看,再看看。”
那领头的说:“就算你也是左旋的,可你与我们完全不同。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而你,谁也不认识你。”说着,他不理阿左了,安排其他蜗牛陆陆续续出来,好呼吸雨后湿润的空气。
“谁也不认识我!谁也不要我!”阿左慢慢地往前爬着。现在他连唱歌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就这样爬呀,爬呀,来到一个小庭园。有个男孩子正在竹榻上睡着了,身上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两手在肚子上平摊着。
也许是因为毯子上绣着牵牛花,让阿左想起了让他飞起来的那个“家”。也许是因为阿左已经失望透顶,横了心一直往前爬,一点儿也不在乎身边有没有危险。反正,阿左就这样慢慢地往上爬。爬着,爬着,他停下来,看到一个亲切的东西:左旋纹。他不知道那是男孩的中指,盯着看了好久。指肚上正是左旋的花纹,跟他壳上的花纹一个模样,阿左用力舔了一下。
男孩在梦里醒过来,双手捧起蜗牛,欢喜地叫起来:“妈妈,我做梦有只猫舔我,原来是条蜗牛,我喜欢。它爬来爬去,好像在找东西吃?”
厨房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我说过,养一只猫,你得给它准备猫鱼。可养一条蜗牛嘛……我们有那么多莴苣叶子,够它吃的。”
蜗牛没听到这句话,他在男孩的手指上奔忙,他找到的足足十个同伴,全部都是左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