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景色描写挺美哦!
没有人注意到那浓墨一样的绿色田野,瞬间苏醒并向天空延伸,无法丈量的画布平整着四个角,被风衔着四下翻飞。
然而所有人注意到了,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抽出来的时候,山顶便会出现一个红色的身影,拖动着黑色如绸的长发,不停的旋转,不停的舞动。红色长裙如跳跃的火苗遥望着山下稀疏的村落。
大多数人都只是遥望,只有少数人惊奇心重,端着猎枪,匆匆跑向山顶,却从没发现过任何的蛛丝马迹,所有人便相信那只是个美丽的幻影。
只有他知道那是真实的。
他是猎人的儿子,亦是猎人的孙子,他生长在靠打猎为生的村落里。
可他却从不打猎,他做的很简单,只是每天夜里在山顶撒下一片粮食。
当所有猎人都钻进山林,四下响起砰砰的枪鸣,他的头都会抬得很高,然后看到山顶那个红色美丽的身影。
他看到她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光轻轻一跳,转眼落入花丛,花的颜色成了火。他的心也跟着陡然一颤。
那个夜里他听到了来自山顶的歌,他固执的以为,是那个女子的声音。
月圆夜
月圆夜
你的水
流满山的顶
花在等待
花要盛开
他正要起身,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歌声嘎然而止。
他没有再动身。
他知道黑夜里的那抹红色在疯狂的生长。
对着窗外的月光他想到了父亲……
父亲告诉他在他年轻时候的事。
那是在一个很冷的冬天,雪裹住了山,风里裹着雪,破旧的木门忽闪忽闪的抖动。但仍旧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打开门父亲看到一个头上包着蓝碎花布头巾,穿着破旧粗布衣服的漂亮女人,衣服的袖口脱了线,线头上挂着冰珠。
女人对着父亲说:“天太冷了,我的孩子快要饿死了”说完眼里吧嗒吧嗒的落下了泪。
父亲找遍了屋子,只找到了一块干饼,他说:“就这些了,如果不够,你晚上还可以来,我晚上会多做些吃的”
女人接过饼,深深的鞠了个躬,然后转身便走。
父亲说到这里硕大结实的手指深深的插进短短的头发,他说他多么希望自己先关上门,她再转身,亦或者是她的衣服再长些,再长些。
他问父亲:“你看到了什么”
“一条尾巴,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我是个猎人,当我看到尾巴的第一反应是,冲进屋里,拿起枪”
“然后它……”
“然后它倒下了,手里握着半张饼告诉我,救救她山里的孩子,她快饿死了”。
那天,父亲背着半袋子粮食,进了山。
从此,父亲再也没打过猎。
猎枪生了锈。
他不知道月圆夜到底会如何。但村子里的人仍旧上山,仍旧打猎,他只知道自己在山顶撒的粮食剩下的越来越多。
那天黄昏,他望着满山遍野的红色余晖,竟然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山林要燃烧了。
月圆夜很快临了。
那晚他爬上山顶。
月如水洗,山脚下的村落安详的睡着。
歌声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他发现那个红色的身影就在自己不远的地方。
红色的裙边迎着风,一圈圈旋转着像不停绽放的花,她黑色的长发里裹满了花香,撞向了他。
他无法确认这个女子从何而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月,或者是月上的仙人,亦或是山里的精灵。
她不停的转啊转,脚下的花不断的开着,那红色的如碗口一般大的花像潮水一样,一会的工夫便漫过山顶,他坐在那里惊叹着她的美丽,惊叹着花的美丽。
月越来越圆,他甚至听到月亮切掉自己棱角的清脆响声。
然而正当他沉醉的时候,他却发现花海正向山下涌去,他大喊着:“不好,不好,不好了。”便风一样的向山下跑去。
然而等到他跑到山下时,眼前除了一片红色的花海,什么也没有了。海水的上空吐着火苗,四下里是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他没有看见半片瓦砾,也没有听到半丝的人的声音。花自顾自的开放,自顾自的燃烧。仿佛这里从未有过村庄。
他静静的站着,泪水像淌开的河。
花火燃烧了整整一夜,他站了整整一夜,他悔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紧闭起双眼,不想再看。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缝隙散落下来时,他发现脚下是一片红色的花海。所有人都躺在花海里香甜的酣睡着。
他抬起头,山顶上一只红色的狐狸正默默的注视着他。身后是斑驳的阳光和无边的森林。
他欣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