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我好喜欢,每次来小书房,都有惊喜。某个在我心里刚刚有的小念头,被你或者她更加巧妙地展现出来,使得阅读有了更多一种心意相通的喜悦。
火
人们的眼睛里在冒火,嗓子眼儿里在冒火,心里在冒火,手掌上的骨节也攥地嘎巴嘎巴响着几乎要冒火,可是,人们却找不到火,哪怕能找到一星点火呢?也可以拿来做为火的种子。
可是却没有火。
阿紫躺在床上,凉凉的月光幽幽的从窗口透进来,勾勒出她睡梦中安详的脸庞。已近后半夜,深秋的风越来越凉了。阿紫的爸爸坐在窗前,还没有睡,他忽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像下定决心似的,蹬蹬蹬走进冷风中浓重的夜色。
事情的开始,完全出乎人的意料。
那天中午,阿紫像往常一样一溜风般跑进院子里,大声嚷着:“爸,妈,我回来了!”
可是,阿紫好奇怪,家里冷冷轻轻的,要在平时这时候,厨房里会飘来阵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饭菜的清香,爸爸则会高声答应着大步迎出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今天是怎么啦?阿紫满脸疑惑,迈步走进屋子。
爸爸妈妈木雕泥塑般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阿紫家的炉火再也点不着了,每当炉子里的火苗忽闪着,一节一节将要长高的那一刻,呼地一声就被吹灭了,就像被镰刀齐刷刷地收割掉一样。不仅如此,晚上点燃蜡烛,蜡烛橙色的火苗刚刚往上窜,也扑地一声,就熄灭了。
不仅是阿紫家,整个村子里的火竟然都神奇地消失了。
再看不到屋顶上袅袅的炊烟,家家户户冷锅冷灶,晚上也只能黑着灯。那时是夏天,人们还可以生食蔬菜与水果,可是秋天到了,人们仍没法吃到热饭,热菜,甚至连杯热水也喝不到。人们的肚子里冷,头顶上冷,脚底下冷,心里更冷了。
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呀?
村子在深山里,附近没有其它的村落,于是,阿紫的爸爸与几个年轻人骑上马,翻山越岭,去很远的地方取火种,他们一路上小心地护佑着,回到村子,可是还没来得点燃炉火,火苗扑的一声,就像萎谢的花一样,瞬间只剩下一小撮灰。他们不甘心,于是再次跨上马背,再次从遥远的地方取来火种,可是如此反复几次,在路上火苗总是好好的,一进村子,火苗就熄了。
这个希望最终破灭了。
还有什么办法,能取到火种呢?
人们开始把希望寄托在雷电上。据说人类最初获得火种,就是因为雷电偶然点燃的天火。人们盼望着,盼望着,可是几场雷雨过后,根本没有人们预料中的天火到来。
这个村子一定是遭到了诅咒。
人们的眼睛里在冒火,嗓子眼儿里在冒火,心里在冒火,手掌上的骨节也攥地嘎巴嘎巴响几乎要冒火,可是没有一点迹象表明,火能回到人们身边。
阿紫病了,身上火烫火烫的,妈妈坐在旁边,心疼地直掉眼泪。村子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老人和孩子们生病。这都是因为没有火。
一周后阿紫的烧退了,可是身体仍非常虚弱。
阿紫睡意朦胧中,听到外面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从床上爬起来,往外望,村子里的一些人拥进她家的小院子,手里明晃晃的镰刀或者斧头,在月光下,闪着凛冽的金属的光泽。
“这是要做什么?”阿紫好奇怪。
“就这样!”
“好的!”
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是在说火……
“别的都好办,可是孩子们都病着……”
阿紫听到有人低声问。
“就我家阿紫吧!”阿紫的爸爸说。
“阿紫?不行,她的病还没好呢!”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
“就是她了!”阿紫的爸爸果断打断她。
妈妈也不吭气了。
他们带着镰刀与斧头要做什么?
是要杀了我么?
阿紫从书上读到过,一些地方为了平息河患曾用小孩子献祭河神。难道村子里的人商量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爸爸妈妈会这么狠心?
不,我不!……
阿紫惊地出了一身冷汗,她慌忙穿好衣服,打算伺机逃跑。
可是,他们是为了取到火呀?
也许只有这么一种办法了!要不全村的人都没救了。
阿紫又忽地盖上被子,连头到脚都蒙进去。她感到一阵窒息。
外面忽然变得静悄悄的,月亮像个幽灵般泛着蓝光。
那些手持镰刀与斧头的人呢?
怎么全都不见了?
刚才,我是在做噩梦?阿紫揉揉眼睛,走进爸爸妈妈的屋子,屋子里却是空的。
爸爸妈妈不在。
那么,现在逃走还来得及。
可是,阿紫又有点不相信。
怎么办?阿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阿紫,起来!”一个声音说,“快跟我走!”
窗外微熹的晨光洒落到对面人的脸上。
“爸爸……不,我不去!”阿紫望到爸爸的脸,惊恐地缩回被子里。
“为什么?”
……
阿紫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幕,眼泪不由得顺着脸颊唰唰地流下来。
“原来你是这么胆怯的孩子!”
“为什么是我!?”
阿紫忽然大声问。
“为了火,孩子,勇敢些,爸爸相信你能行!”
爸爸不由分说抱起阿紫,跑出院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奔跑起来。
一直跑到一块开阔的地方,他们停下来,四周聚集着众多的村民,中间堆着高高的小山一样的人们从山上砍下来的柴草。阿紫闭上眼睛,看来她想跑也来不及了。
“来,阿紫,到这儿来。”
人群从两旁自动闪开,阿紫被爸爸引领着,来到高处一块平整的石块上。
“好了,我的阿紫,别害怕,这对你根本不算什么,爸爸以前经常教你认字,这些字你肯定都认得,是吗?对着太阳,大声读!”
爸爸把一页纸轻轻塞进她的手里。
“啊?原来,原来……”阿紫恍然大悟。
太阳,古老而神奇的太阳
请你赐予我们光明
赐予我们生命
赐予我们明亮的火种吧!
……
清脆而嘹亮的童音在群山间来回环绕,传递着,一直传出去很远。
对着初升的太阳虔诚地祈祷。村子里一本古书上记载着,用这种古老的方式,可以获得过火种。只是刚开始没人肯相信。
太阳在山后面喷薄而出,照亮阿紫被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红的一张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