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喜欢这个欢乐的结局。
鹿的平安颂
又一年即将过去,小鹿踏着一个个日子,走到时光之路的拐弯处。
每一条路的尽头,都会有另一条路。
每一年的结束处,都会开始新的一年。
今夜是平安夜。
平安夜,像一个红彤彤的灯笼,静静挂在岁末。
夜深了,有风,下着雪。
这时树都睡着了,好多树落光了叶子,它们让光洁的丫杈在寒风中沉睡,把仍然跳动心脏转移到树根,埋藏在大地深处。
大地深处,是大地母亲的怀抱。
地母的怀抱永远黑暗,永远暖和。
这会儿,偌大的童谣森林,沉浸于无边无际的黑夜中,无边无际的寒冷就像无边无际的海水。
童谣森林沉浸在寒冷的海底,静静地保存它们自己。
只有树洞精灵的房间透出来桔红色的灯光。
林中的小鹿远远看着那点灯光,一步一步朝树洞走去。
“鹿,别去‘他’那边!他是个怪人,很危险呀!”树上的喜鹊急得叫起来,“我的巢太小了……如果它足够大的话,我一定要邀请你到树上来过节。”
“多谢你,小喜鹊,多谢你今晚给我唱了《平安颂》。”小鹿抬头望着树梢,有一朵雪花落到它眼里,一下子暖了,融化了,化成一滴泪。它停顿了一下,又说,“你这样说,我感到很温暖。”
“谢谢你感到温暖……森林的东面有一个草垛,你跑去那边,钻进草里,就不会冷了。”喜鹊拿翅膀抹了抹眼睛,“如果你不认得路……来,我带你去。”
小鹿摇摇头:“别担心,我的毛衣已经长得很厚了。你看‘他’还没睡呢。我去看看‘他’,给他唱《平安颂》,就像你刚才给我唱一样。”
“我们是朋友呀!可是‘他’……‘他’是个怪人!不过,唱《平安颂》是很好的……你千万小心!别忘记,我爱你。”
“我知道的。多谢你。也请别忘记,我的爱。”
鹿望着树洞传出来的桔子色灯光,一步一步朝树洞走去。
树洞精灵居住的树洞是童谣森林最古老的树洞,它古老、坚固、安全。树洞外有一片小菜地,菜地四季常青,如今正长着耐寒的冬菜。
精洞精灵吃素,‘他’从来自给自足。
这树洞精灵独自住在树洞里,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住了多少年,谁也不知道他多少岁。
好像自从有这个童谣森林,他就住在这里。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的树洞,他没有一个夜晚不是在这个树洞安歇。
从来没有谁听说过他有朋友。
从来没有谁听说过他有亲人。
没有谁走近他的树洞,不是被他的吼骂声吓得跑掉。
他从来不过生日,他从来不过节日,就连童谣森林的音乐会,他也从不参加。
要知道童谣森林的音乐会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会,那是每个季节都举行的盛事。可是,无论音乐会多么盛大,‘他’从不露脸。整座童谣森林,只有‘他’不唱歌。
到底‘他’不会唱,还是不想唱,也从来没有谁晓得。
童谣森林的音乐,能把天边的凤凰吸引过来,就连地底下的谛听,也常常在优美歌声中浮起它梦幻般的脸。
花枝招展的春天,神采飞扬的夏天——好时节的歌谣那么美妙那么热闹,能让沉浸其中的每一颗心忘掉所有痛楚与哀愁。
最精彩的是秋天,那会儿整座童谣森林变成酒红色,大树结出硕果累累,那会儿候鸟即将迁徙,它们内心丰富,激动难安,候鸟们在寒流到来之前聚在一起唱歌,一支接一支地唱,那些歌无论谁听了,都忍不住要感动落泪。
寒冷的严冬,留守的鸟儿和林中的鹿用歌谣取暖,当它们齐声唱歌的时候,雪似乎也有了温度。
……
可是这一切,都跟树洞精灵无关。
树洞精灵居住在他的树洞,像一块石头一样居住在那里。
小鹿一步一步,走到‘他’门前。
“笃,笃,笃。”
小鹿伸出前蹄,敲响古老树洞的木门。
它等了好一会,没有回应,门纹丝不动。
“笃,笃,笃。”小鹿又敲了三下,“树洞精灵,我是来给你唱《平安颂》的,我是你的朋友,我是小鹿。”
“我没有朋友!我讨厌别人唱歌!快走开!”
“外头很冷,我没有房子……可是只要给别人唱一支歌,我就能暖和起来呢!你的灯光真好,你家的灯火,有桔子的香味……”
“冷极了,黑极了,没有房子,你是的。我从前也一样……那好吧,你在门外唱吧,我能听见。”
于是小鹿站在古老树洞的门外,唱起歌来:
森林之树心手相牵
祝福树木都平安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时光是我们的花园
我们相爱永不变
每一个早晨你我与平安相见
愿每一个精灵拥有温馨家园
在这个夜晚
你与我心手相牵
你是树洞精灵,我是林中小鹿
用同一支歌谱写温暖诗篇
祝福你我温暖
祝福你我平安
树洞精灵站在窗前,静静听着。灯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小鹿身上,使它的眼睛发出星星一样的闪光。
一朵朵小雪花,像春天洁白的柳絮,静静地,在风中舞蹈。
树洞精灵打开门,他身穿厚皮衣,他很老了,他的树洞其实很温暖,他微笑的样子一点儿也不难看。
喜鹊站在光秃的树杈上,透过桔红色的玻璃,它看到树洞精灵和小鹿并排坐在木桌子旁,他俩嘴巴张合的节奏完全相同。
他们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