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挺好的
秋千的夏天
“让它陪着你” 放假了。
喧闹的校园似乎一夜之间荒凉起来。太阳从操场的东面升起,缓缓地移过空旷的操场,操场上被孩子们踩出来的大片空地上,已不见一个孩子的身影,零星的浅草丛里,蜻蜓静静地晒着翅膀,风儿来的时候才会轻轻飞起来。教室里也不见一个孩子,黑板上只有湿抹布留下的一道道灰白的痕迹,午后的知了连绵的叫声,回荡在教室里,沉闷而空洞。
这是暑假的第一天。
操场边的两棵大合欢树下,一架秋千低低地垂着。 这是一架年轻的秋千。天蓝色的坐板,绿色的藤绳,没有风的时候也会轻轻地摇晃。无论什么天气,他身边总围着孩子们,它总会把他们的童心送上云端去,把他们的尖叫送上云端去,秋千也觉得自己欢乐得象小鸟一样。
可是今天,年轻的秋千无精打采地垂着头。一只蝴蝶探询地停在秋千的手臂上,秋千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又低下头凝视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秋千想着自己的心事……
昨天,操场上追逐的孩子们似乎特别热闹,围在自己身边的孩子们也似乎特别多,特别爱尖叫。而放学后的夕阳也似乎与往常不同,特别明艳,特别柔和,消失的时候心里感到特别空落。
昨天,那个象一朵蓝色小花的女孩来过。那个总爱穿淡蓝色衣裳的女孩,每天放学后,别的孩子都走了,她才来到树下,总要和秋千说上好一会儿话,长长的睫毛象小鸟的翅膀一样扑扇着。
昨天,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一方小手帕,打开,是一粒小小,扁扁地黑色小东西,女孩把它埋在了秋千的脚下。女孩说,长长的暑假里,校园关着门,怕你孤单,让它陪着你,就能天天看见我了呀。可是秋千并不太明白她的话,只是依旧紧紧抓住女孩的小手,把她一次次轻轻荡向空中,去闻合欢花的清香。
老合欢树在白天一直都昏昏欲睡,直到黄昏才醒过来,撒下满天的合欢花。象一朵朵绯红的小伞,追着晚风,雨一般纷纷落下,也落了秋千满身。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花香,不知怎么的让秋千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入夜,花草都睡着了,漫天的星光垂下来,秋千觉得更孤单。
有时,就下起了雨。夏夜的雨,是那么大声,整个世界好象都掉进雨的心跳声中,秋千也在雨的心跳中默默感受。
花的微笑
一天,秋千惊讶地发现脚下痒痒的。咦?什么时候脚下多了一个碧绿的小家伙?秋千注视着它。这小家伙似乎每一秒都在长大,两片碧绿的子叶,慢慢张开一条缝,象一双纯真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子叶渐渐舒展,又变成一张好象呼喊着什么的小嘴巴。一觉醒来,又成了一双嫩嫩的仿佛想拥抱什么的小手。再过一天,长出了几片新叶,娇娇柔柔的。再过一天,竟从胳膊底下伸出一根又一根细细的须蔓,比飞过的小蝴蝶的触须还美丽。那么柔软的蔓,伸展着,仿佛在四处寻找着什么。秋千忽然觉得内心好象被那柔蔓轻轻牵扯了一下,秋千想起女孩的手,也想起女孩说过的那句话。
一缕晨风路过。绿叶舒展着触须,乘着这缕晨风,轻轻搭住了秋千的手。
秋千欣喜地看着这个新伙伴,小小的浅绿的叶片,上面竟有更小更细的白色绒毛!在风中,象一个个小小的巴掌。几根细长的枝蔓交错着缠绕着,蔓端卷卷的,看了都让人觉得痒痒的,难怪小鸟们都争先恐后地飞来,和它握手呢。
“可是你叫什么呢?”秋千问。
“我是牵牛花呀!”蔓须微微点点头,“在妈妈的怀里,小女孩的宝贝盒子里,我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就来到了这里”。
秋千高兴极了。原来这就是女孩留下的那个黑黑的小家伙啊。原来女孩留下了一个新的朋友来陪伴孤单的秋千。
牵牛花还在不断的长高,时不时冒出星星点点的花骨朵儿,象嘟着的小嘴,鼓鼓的,撑不住要笑似的。蔓须也越来越长,轻盈地盘旋着,绕在秋千的身边,和秋千捉迷藏。浅绿的叶子也越长越多,秋千看着满身摇摇摆摆的小巴掌,觉得自己又变得轻快欢乐起来。
又是一天凌晨,第一缕朝霞刚出现在淡青色的天空,牵牛花开出了她夏天第一朵浅蓝色的花。秋千惊讶地凝视着,一时忘了呼吸。
花裙上有一颗露珠,也含着笑,凝视着秋千。
那分明是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才会这样清澈!
秋千觉得那是一朵从自己的心底开出来的花,轻轻地打开,浅浅地笑着。
露珠微微地颤着,秋千仿佛听到眼睛在说话:“阿秋,是我啊,是我啊”。
秋千好象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思念。
可是,太阳的影子从秋千的身上,绿叶的缝隙间,匆匆地迈过,就要迈过花蕊了。
“阿秋,再见了,再见了。”
小小的花朵,悄悄地就谢了。
再见就是再也看不见了,年轻的秋千凝视着牵牛花暗淡了的颜色,只觉得心中有无比的忧伤。
夕阳里,操场上的浅草,不知不觉中掩过原来踩出来的空地,早已长得很长很长了。
“是我,是我,都是我”
夏日的破晓总是特别早,空气还没来得及变得火热,草间的露珠透着清亮。蚂蚁们从洞穴里爬出来,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忙碌。蜻蜓、豆娘、蝴蝶,开始在草叶间慢慢飞行吸食露水。
只有秋千还是懒懒地闭着眼睛,鸟的问候他也不想回答,风的早安他也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秋千又沉默了。他在想:鸟飞来了,还是要飞走,风歇歇脚,又要去更远的地方。就像昨天的那朵花,那么温暖,那么亲切,可还是要说再见。
为什么?一朵花的微笑只能从凌晨开到日暮,再多的凝视也无法挽留?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总是不能长久,时光总是不肯为谁停留?
“阿秋,阿秋!”
还会有谁这样叫我?秋千惊喜地睁开眼睛。面前一朵新开的盈盈的淡蓝色小花,在晨光中散发着比露水还清新的芬芳。可是秋千还是觉得难过,虽然同样的美丽,可是,不是昨天的那一朵啊。今天的这一朵,到了日暮,也是要说再见的吧?
“阿秋,是我啊”。花儿耐心地呼唤着。
秋千不明白,昨天的那一朵,如女孩的眼睛般清澈的花,静静地枯萎着蜷缩在昨日的枝头。
“就是我啊,还是我啊,昨天,今天,这一朵,那一朵,都是我啊。”
日渐浓密的绿叶间躲藏着无数个玲珑的花蕾。大大小小,星星点点,她们顺着藤蔓而生,寻着藤蔓而来,在这里,或在那里开放,如同一个个浅浅的笑靥。
“明天,后天,每天的花朵都是我啊”。
“每天我们都要说再见,那每天我们也都会再见吗?”
“是啊,是啊,所有的花朵都是我啊”。
所有的花朵,不管是哪一朵,不管是哪一天在哪一家的阳台,悄悄地开了,蓝的,紫的,原来,谢了也没有关系。
所有的叶子,不管是哪一片,不管是在哪棵树的哪一处枝头,渐渐地绿了,圆的,尖的,其实,落了也没有关系。
秋千凝视着眼前的淡蓝色小花,心中充满了喜悦与感动。秋千明白,永恒的时光里,所有的孤单与等待都不会没有意义,生命总有许多欢悦与惊喜。
PS:这是5年前我写的第一篇童话,一直放在那里,心里还是非常珍惜它,这几天终于下定决心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