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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区 / 永无岛[原创作品]

瘦猴子和小豆子 森林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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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鬼儿 2012-03-02

01.楔子许多年前,一个漂亮的女人给我留下几个字(若不相投,便不相守。)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就此翩然离去,从此再无消息;那个漂亮的女人是我的妻子,那个婴儿是我的女儿。我给孩子取了一个雅俗共赏的名字,小豆子,尽管这颗豆子现在已经长成了一茎豆芽的形状,显得有那么一点名不副实,我依然叫她小豆子或者豆豆。每当这时候,小豆子嘛,就会不客气叫我一声“瘦猴子”,这倒没有令我不快,因为这个名字还是基本准确地概括了我的主要特点,瘦。令我不快的事情,唯有一件,那就是工作太难找了。我和小豆子现在住在D市里,因为没钱付房租,我们可能很快就要被扫地出门了。我这些天都在忙着去参加各种求职会,不过收获寥寥。奔波了一天,还是只得回到出租屋,空自叹息。我们租住的小屋位于甲子巷旁边的一个偏僻的小区。小区没有安保人员,只有一个患有中度癫狂症患者,常常在小区的铁门外转来转去,一忽儿朝人吐口水,一忽儿大跳肚皮舞,一忽儿又对着天空发呆。大家走路的时候,都小心地躲着他,离得远远地。因此,这个小区反倒是很安全的。我们租的小屋在顶楼,是个增建的储物室,不仅地方宽敞,大概有80平米,更难得的是储物室旁边还有一个四面围绕,可以眺望整个城市的阳台。我把储物室归置为一个客厅和两个卧室。客厅兼做厨房,属于我和小豆子公共空间;此外两间卧室相连,一间归小豆子,一间归我,属于私人空间。住在顶楼有些坏处,也有些好处。住在顶楼的一项坏处是,到了晚上,顶楼上常常会起很大的风,吹得小屋“砰砰”地响,塑料帆布被吹得翻来卷去;但是顶楼的好处也是很明显的,比如像现在这样的夏天,就一点都不会觉得热;而且大概是因为楼层太高,苍蝇蚊虫都懒得飞上来,因此就连买驱蚊片的钱都省了。晚上闲的时候,我就和小豆子玩“十一点半”。这是一种十分简单而又迷人的纸牌游戏。我记得有一次,我和小豆子光着臂膀玩到了下半夜。此外,打发漫长的夏夜的另一个好办法就是撕墙皮。两间卧室中间的墙壁上敷的石灰粉因为太干了,都鼓了起来。小豆子就常常把墙皮一点一点地撕下来,这恐怕是最没意思但又最耐人寻味的消遣了。平时的饭菜一般是由小豆子做的,这倒不是因为我太懒,不愿意做,而是因为小豆子不喜欢我做的菜,确切地说,是非常不喜欢;因此没办法,小豆子为了满足她那优质的味觉系统,就开始学着做菜了。到现在,小豆子已经会做很多样菜了。只是家里面不总是有那么多的原材料,但是这一点也难不倒小豆子,她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8个花盆,一个挨着一个摆在阳台上,她在7个花盆里种满了葱、姜、蒜苗等,剩下的一盆里种上仙人球,共3个仙人球,两个大的,中间藏个小的,蛋黄色的嫩刺,旁边一圈小红碎花,小豆子亲切地叫它,“仙人掌一家”。小豆子非常喜欢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十分的漂亮,整个脸上都闪着光亮。皮肤却是麦粒色,一个单酒窝,像极了她的妈妈。只是牙齿,大概是随我,比较稀,也不太齐整,破了这相。总得说来,我的女儿是个小美女。小美女总是有许多追求者的,这下面的事就是一件。那天,小豆子放学了,一到家,就突然冲上来,一下子就扑到了我身上,她的脸蛋大概是因为激动,变得红扑扑地。小豆子说:“猴子爸爸,我有一件很好玩的事跟你讲,你要不要听一下啊?”说完这句,她就禁不住“咯咯地”笑起来,笑了个没完,直笑得脸都有些发烫了。“当然啦,快讲吧。”我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心里变得高兴起来。她还是忍不住笑,过了好一会,她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慢慢地叙说了下面的这件事:“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草皮(草皮是她们班上的一个男生)突然把我拦住了;他样子傻傻的,咬着嘴唇,半天都不说话。我问他有什么事,他却说没什么要紧的事。我说,没事,我就要走了。草皮却不让我走,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截甘蔗,说是给我的。那截甘蔗用一张白纸包着,刮得干干净净,上面没有一点黑丝。我说不要。他就硬塞给我,说,吃吧。我还是不要,问他,为什么要送我东西。他又不说话了。我不耐烦了,就径自走了。我才走了几步,就听见他在后面小声地说,小豆子,我喜欢你;我像被定了一下,但是我假装没听见,加快了脚步;草皮大概有些着急了,就用
更大的声音又说了一遍,小豆子,我喜欢你。我被吓了一跳,心里乱糟糟地,就跑开了。”“你怎么想这件事?”“没怎么想,他大概是真的喜欢我吧。”“你喜欢他吗?”“不喜欢啊。”“为什么?”“因为我已经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啊。”“是谁啊?”小豆子又开始笑了,末了,她才说,就是你啊,瘦猴子!这就是我那个宝贝女儿。

#2 小鬼儿 2012-03-04

当然,我们俩也不是每次都能这样相处融洽的,就像嘴唇和牙齿,相处久了,难免也会有咬着碰着的时候。比方说,小豆子非常反感我吸烟,我则非常讨厌她不合时宜的大声嚷嚷,这就难免会发生一些小摩擦了。为了消灭这些小摩擦,我和小豆子经过了无数次各种形式的讨论和争论,最终达成了以下几点共识,或者叫相互约束条款。这几条条款也是指引我们和平共处,开创未来的法宝。条款如下:

一是,在公共空间未经第二人允许,不能擅自吸烟;

二是,私人空间神圣不容侵犯;

三是,崇尚个人自由。

这些条款当然主要是由小豆子提出来的,为了限制我的中央集权和强烈的家长意志的。自从有了约束条款,小豆子就开始大模大样的在自己的卧室里蓄水养金鱼,或者穿着短背心、小裤衩在自己的房间里跑来跑去;我则可以躲在自己的卧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或者翻来覆去地读一本书,当然是如果隔壁安静的时候,如果隔壁太吵,我会理直气壮地提出抗议,然后小豆子就会根据约束条款第三条,崇尚个人自由,顺理成章地驳回我的抗议。

以上,就是我们平常的生活。到了周末的时候,我们或许还有一些特别安排。比方说去钓鱼,但是,钓鱼其实算不得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真正有意思的却是钓鱼带来的另外的两件事情:一件是,我和小豆子一次钓鱼的时候,在芦苇丛里发现了一只野鸭子的窝;因此,每周我们都会去那片芦苇丛,每次都会收获几只雪白的鸭蛋。这变成了我们每次钓鱼的必修功课,也是我们快乐的源泉。除此以外,还有一件。说起这件趣事的由来,还得给小豆子记上一功。因为这还是小豆子首先发现的,是在她小便的时候发现的。在另外一片芦苇丛中藏着一个水泡子,直径大概只有5米;水泡子旁边有一个鱼唇形的裂口,从那里“汩汩地”冒出泉水来。泉水清清亮亮;在这毒日头,遇到这样一个水泡子,简直是再美妙不过的事情了;而且这件事情就只有我和小豆子知道,这就更让人激动了。

那天,我下到了水泡子里;小豆子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下来;因为水太凉了,她一个趔趄,就差不多是滚到了水里;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搂住了我的脖子。

轻轻的水波来回地舔着岸边和我们的肌肤,明亮的光线在水面上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这时候,小豆子就轻轻地说,猴子,讲个故事吧?

讲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给我讲讲我的妈妈吧?

#3 小鬼儿 2012-03-04

02

小豆子就要放暑假了,房子也快要到期了。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墩儿出现了。我和门墩儿大概7、8年不见了,还记得上次和门墩儿分开的情景;门墩儿那时候是个大胖子,皮肤白白的,一心想做点什么大事,结果连点什么小事都没做成,临走的时候,还管我借了30块钱,那30块钱是我一个月的伙食费。我那时候对门墩儿说,人要是不怕吃苦,不放弃,没有什么事情做不成的。门墩儿说,这是句好话,我记住了,但是要做到太难。

我像门墩儿挥手作别,同时也向我的一个月的伙食费挥手作别,我想那30块钱应该是有去无回了。但是我错了,门墩儿竟然回来了,而且帮了我的大忙。再见面,门墩儿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人整个地瘦了一圈,皮肤变成了麦黄色,但是人很精神,胳肢窝里夹着个皮包,俨然一个大款;据门墩儿自己说,他在太平山上承包了一大片地,种了大量的葡萄。

“你不是怕吃苦吗,怎么下了决心开始种地了?”

“穷怕了,要改变这个世界又不现实,就只有改变自己了。”

我把门墩儿带到我住的地方。门墩儿大吃一惊,说,你就住这样的地方?我尴尬地笑了笑。门墩儿也是重感情的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容易吧?!

过了一会,门墩儿又说,这里就你一个人住。说着话,门墩儿掀了小豆子房间的帘子,说,喏,还住着一个人。

“我女儿的房间。”

我又和门墩儿聊了许多的事情,把这些年的经历全都说了一遍;说到后面,大家都有些难过了。

门墩儿临走的时候说,怎么样,去我那里吧。那么大的葡萄园子,我一个人根本照管不过来,你来帮帮我吧!

我心里明白,哪里是什么我去帮帮他,这分明是他在帮帮我嘛!但我没有立即答应他,因为我还不知道小豆子是什么意见。小豆子已经习惯了大城市的生活,就这样让她离开那些经常和她玩在一起的伙伴、同学,让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哪里或许淼无人烟,人整天就和植物、动物呆在一起,她会觉得没意思的?那天下午,我就这样想来想去,小豆子大概会反对吧,一定会的。如果她不愿意去,那么我也就不去了,陪她继续留在大城市;我可以再去打零工,一天做几份零工,继续去租便宜的房子,供她继续读书。

我就这样胡乱想着,小豆子回来了。我犹豫了半天,终于把要去太平山守葡萄园的事告诉了小豆子。小豆子先是瞪着眼睛,看着我,发现我不是开玩笑以后,就像是一只小豹子一样扑到我身上,说,这真是太好了,我就想去那样的地方生活;猴子,哪里的葡萄可以随便怎么吃吗?

“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门墩儿叔叔说,我们在那里会有一间宽敞的麦秸秆搭的小屋,小屋前面还有个小池塘,我们可以在哪里养金鱼,栽荷花。”
“喔,万岁。小豆子欢呼雀跃,看来我的担忧是多余的。”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4 小鬼儿 2012-03-07

现在就等着小豆子放暑假,我们就可以出发了。小豆子因为总是想着到太平山去,每天都缠着我,让我给她讲讲太平山是什么样子的?我怎么知道太平山是什么样子,我也一次都没有去过。但是,小豆子好像总是忘记这件事,反复地问我,太平山的样子。

终于放暑假了。我们开始收拾东西。我们的东西并没有多少,三个大包就装完了。然后,我努力地想着,到了那里该带些什么东西。不知道收音机在那样的地方管不管用,小豆子呢则张罗着她的仙人球。她对仙人球说,仙人球一家,我们要搬家了;这次我们要去大山里,是不是很让人向往呢?至于,那些葱、姜、蒜,就带不走了。小豆子拿去送给了楼下的那个病人,那人高兴地收下了那些盆盆罐罐,就像收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鲜花一样开心。他把那些花盆先是横着摆在一列,过了一会,又竖着摆在一列,见了人都客客气气的。人都说,唉,今天那位怎么和平时不一样了?

收拾停当,接我们的车恰好就来了;门墩儿因为还有别的事,没有亲自来;来接我们的是个年轻人。据他说,那边房子都收拾好了,搬过去就可以住;棉被那边都是新买的,这里就不用带了;我和小豆子还是坚持带着棉被过去;此外,我还有一个小药箱,是原来学医的时候的,因为舍不得扔掉,就一并带过去了。

引擎发动了,汽车穿过城市的高楼大厦,离开喧闹地大都市,往山里开去;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虽然小豆子是答应去了,但是山里的环境毕竟不能和城市里相比的,小豆子到了那里,大概就会失望了;她大概会嚷着要回城里,到时候,我又该怎样安慰她呢?她要是哭起来,我可是没有半点办法。

汽车已经到了山脚下,车沿着新辟出来的山路往山林深处开去;两边的黄色裸露的岩石和土块和倚着岩壁生长的小松树,颜色显得特别艳丽;山里的风放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充满了清新的味道,轻轻地呼吸,你会发现空气慢慢地沿着喉管,进到肺里面,整个肺叶好像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强烈回应着这久违的好空气;视野开阔,放眼可以直抵天边。

小豆子大声地嚷嚷起来,哇塞,真是太美了。

我不禁笑了笑,自己摇了摇头,再次告诉自己,那些担忧真是太多余。

#5 小鬼儿 2012-03-07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路途,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个山脚下的小草屋。

小草房共四间,上面盖得是麦秸秆和茅草。这座小屋的年纪大概比我都还要大了,但是屋子显然是在最近收拾过,庭院前面原来大概生满了长长短短的艾蒿,现在都修剪地齐齐整整。剪下来的艾蒿都摆放在庭院前的空地上晾晒。

小草房旁边建了一个围栏,从一个八步的小台阶上去;走在走廊上和房间里,脚步重一些,就会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原来地上都是铺的小圆木的,小圆木没有上油漆,但是小圆木上弯弯曲曲的图案就是最好的装饰;墙壁是没有打石灰,因此也不必担心墙皮会鼓起来。中间一件是正堂,旁边两间是卧室,一件卧室靠里的位置,又有一个小巧的房间,从那里可以眺望房子后面的小池塘和一棵老橡树。
此外,沿着小草房左面的延伸线,大概30米的地方,有一个小柴房;这是过去人建房子的习惯,柴房是要和住的地方分开的,这样才比较安全。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住的地方了,我和小豆子都对这个地方都很满意的。

那位送我们来的司机对我们说,门墩儿这些天比较忙,让我们就暂时就在这里住下来,过几天,门墩儿就会过来看我们;此外,有什么需要,就给门墩儿打电话。说到打电话,司机又想起了一件事,说,“对了,这个地方是没有电的,要是打电话,你可以沿着我刚才带你们进来的这条路出去,大概走半个时候就到了。你们在大城里生活得久了,大概会有些不习惯吧!”

我和小豆子都表示这个不是问题。

去的那天,天气热得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小豆子抱着水壶“咕嘟、咕嘟”地喝个没完。

司机说完这些,就说,这样,我先带你们去看看那些葡萄园吧!

这倒正合我意,我还真想早点去看看门墩儿的葡萄园呢!

我们沿着小草房右边的一条小径走去,两边原来都是生长着一些阔叶的小乔木;大概走了十几分钟,那些小乔木突然像是屏退到两侧去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盛大的葡萄园。大概有上百亩的地方,门墩儿把它收拾地干干净净,一排排、一列列,壮观极了。那些葡萄大多都是青的。但是,司机说,再等上一个月,就大多都是红的了。

我们又在高坎上转了一会,从那里可以望到上来的山路,但是城市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了。

我知道,在这里我将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了,对于小豆子来说,也是如此;这虽然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但是不也是一个美妙的改变吗?

#6 漪然 2012-03-12

开头很吸引人呢,感觉后面应该会更精彩的,继续贴吧,加油哦

#7 正在飞翔 2012-03-12

瘦猴子加油

#8 小鬼儿 2012-03-16

这里虽然已经大致收拾过了,但是因为许久没人住了,在入住之前,还是有必要仔细地打扫一下。等司机走了以后,我们就动手收拾起来。

小豆子先把房间分配了一下,中间的正堂算是公共空间,正堂两边的两间卧室,她选择了左面的一间,因为右面的一间套了一个小间;这对小孩子来说,是一间非常可怕的事情,因为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就会不自觉的想,从那个角落里的小房间里会突然钻出个什么怪物来。这也正和我的心意,那件藏在里面的小套间可以做我的小书房,堆放一些书籍和杂志,或者放一些植物标本。做一些植物标本,这是我现在突然萌发的一个想法,小豆子批评我说,这是“掠美”的行径。她不知道从那里接触到了这个词汇,用在这里倒是非常的恰当;小豆子又说,与其把那些植物存放在书页里,让它变成薄薄的一片,倒不如让它在大自然中生机勃发。我想小豆子是对的,于是诚挚地接受了她的严厉的批评,并把要做植物标本的这件事情丢到了一边。

两间卧室当然就是我们各自的私人空间。这样,小豆子宣布,原来的约束条款依然有效。小豆子同时强调,瘦猴子,你是否该考虑一下把烟戒了呢?这里到处都是树林和草地,要是一个不小心,酿成一场大火,可不怎么样啊?

小豆子同志,你的意见非常中肯,但是请容我再考虑考虑?我怎么发现自己被一个小孩子给领导了,我在这个家里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家长啊!

这件事,暂且不提。收拾完自己的房间后,我们就开始收拾走廊;我从旁边的芦苇地里摘了一大把芦苇杆,捆在一起,做成了一个掸子,把各处的灰尘都打扫一下;清扫墙壁的时候,经常从墙缝里成群结对地钻出一些虫子来。这些虫子脑袋又圆又小,腿细长,行动起来却非常灵活;我小的时候,就经常把这种虫子的脚劈下来,因为这种虫子的脚离开了身子还是会动弹一阵子。这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虽然非常残忍,但大家还是坚定不移,一再地玩这个游戏。虽然现在是不会玩了。小豆子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虫子,她一定觉得非常有意思,盯着这些虫子看了好半天;她先是不能确定,这些虫子会不会咬人;等知道这些虫子不会咬人了,就用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一下一只虫子的脑袋,那只虫子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躲到墙缝里去了;小豆子也赶紧把手缩回来说,猴子,它的脑袋有个尖东西的?小豆子就这样,盯着那些虫子玩了很久,直到我叫她过去,她才慢慢地移开脚步。

你到我肩膀上来,我把笤帚递给你,你把房顶上的灰尘打扫一下。

遵命。我把一张纸折的帽子戴在小豆子的头上,然后蹲下来,小豆子就一下子跳到了我的背上。

小豆子就像一个小巫女,在上面大力的挥舞着扫把;呜啦啦,呜啦啦,大片大片的灰尘掉下来。我在下面大声喊,慢一点。就在这时,一只蜘蛛攀着一根垂下来的丝线,从和我鼻子的相差毫厘的地方慢悠悠地降下来。我吓得赶紧往旁边一闪。

小豆子说,怎么,爸爸,你害怕蜘蛛啊?

怎么可能,蜘蛛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我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却着实被吓了一跳,我从小就怕这个能从自己的屁股里拉出丝线,行动起来悄无声息,全身长满硬毛的小东西。每次见了这东西,全身就立刻不由地打冷颤。

小豆子撇撇嘴,表示不相信我的回答。

收拾完了,我就端着盆到去小池塘边打点水;小豆子则说要到附近转一转。“我不会走太远的。”小豆子走的时候说。

“知道就好。”

要到小池塘还必须从房子正面绕道后面去,因为房子里没有修后门。我刚绕过去,就见老橡树下蹲着只小动物,大概有一只兔子那么大,白色的鼻梁,全身灰棕色;它大概没有想到会在这见到人,或许它根本就没有见过人,见了我着实吓了一跳,撒腿就跑了。

这是什么东西,我好想在哪里见过;然后,我想起来了,是果子狸;在城市里经常见到,它们被装在铁笼子里,送往高级饭店。

我去到那片小池塘,发现原来这并不是一个独立的池塘,这是一个大池塘,旁边还有一个小池塘,中间有一条细细地通道将它们连接在一起。池塘里水很清澈,旁边生了一些青草。我正在想,这个池塘里不知道有没有鱼,一只鱼就像回应我心里的疑问似的,突然跳出了水面,“啪嗒”一声又快速落回水里去了。池塘里的水很深,要不然,我就跳进池塘里,捉几条鱼来做晚餐了。这只是我当时的想法,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这里的鱼终日和果子狸等动物打交道,已经进化地非常高级,它们一般动作敏捷,游动快速,一般人是捉不住的。

我在池塘边取了水,又发现了池塘边居然生长了许多野芹菜。这可是一道美味的凉菜啊!我摘了一大把野芹菜,兴冲冲地走回去;我回去的时候,小豆子已经回来了,她摘了一大捧构树的果子,这些果子呈圆形,周身挂满了许多像珊瑚虫的红色突起。

猴子,这个东西能不能吃啊?小豆子问我。

这个东西我知道的,农村出来的孩子一般都吃过这种红果子;但是,大人都不让吃,说是这种果子是癞蛤蟆舔过的;但是,孩子们嘴馋,就都摘来吃,也并没有什么事。
“吃是可以,但是先要洗干净。”于是,小豆子迫不及待向小池塘跑去。
“要小心一些。”我望着她的小脚丫喊。

吃完了晚饭,我和小豆子坐在栏杆上,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远处的树都是黑压压的影子;一些小飞蛾就像开聚会似的,聚成一团,数量不可计数,发出“嗡嗡嗡”的声响。小豆子这时候,就冲到这些聚会里,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想把这些小飞蛾打散;小飞蛾迫不得已,就飞到了另外的地方去;但小豆子不依不饶,就又追过去。她真淘气的可以。

我望着半明半暗的天空,心里想着这里大概方圆十里内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突然觉得心里空旷的厉害;我的心里想压制这种感觉,但这种感觉却越发的强烈了。

#9 小鬼儿 2012-03-16

04
我们都没有想到,这附近除了我们,还住着别的人。就在我们搬到森林的当天晚上,那个人就来了。

那时候,天空已经涂上了黑色的油点。我们已经闭了门,围坐在在小火炉旁,小声地说着话。突然,就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会是谁呢,我当时首先想到的是门墩儿,他大概担心我们,就晚上特意赶过来看我们了。

但我打开门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就像一座小塔一样站立在门口,头上的头发既乌黑又浓密,盖住了他宽大的脸庞,和他潦草的胡须连成了一片。他的酒糟鼻恰如其分的点缀在中间,红扑扑地像一颗红樱桃,但比樱桃要大许多倍。他披着一件蓬松的蓑衣,手里提着两条鲈鱼。

小豆子在我的背后小声地说,哟喂,这不是“咕伊”吗?(咕伊是我们那里对于喜欢在黑夜出没,全身蓬松多毛的怪物的叫法。)

就在那个时候,那座小塔说话了,对不起,但愿没有打扰到你们夜间的休息;我叫鲁林,就住在那片桦树林里,是这座林子的守护者。我知道你们今天才搬来,就过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真是多谢你的好心了。”我想他会是一个好朋友,如果以貌取人就大错特错了,“请到屋子里坐吧!”

“好的,”我的这位邻居刚把前脚迈到门槛,又突然把脚缩了回去。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脚上套了双草鞋,鞋上沾满了泥巴。

“啊,这没关系的,快进来吧。”我说。

他摇了摇头,决定还是不进去了;他把鲈鱼递给我,“新鲜的,给你一条。”

我再次感谢他,并再次请他到到屋子里去坐坐。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是逃也是的,转身就走了。

我望着他,草鞋在湿漉漉的夜草上踩过“呱唧呱唧”的响。他住在哪里呢,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在林子里?他身上一定有许多故事,而且我感觉他是一个好人,我手中的鲈鱼可以作证。但愿还能再见到他。

但是,小豆子好像就不这么想了。小豆子等那人走远了,对我说,爸爸,你觉不觉的刚才的那个人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感觉怪怪的。小豆子一本正经地说,他不会真是个咕伊吧?

我思索了一会,然后故作深沉地说,你说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刚才就发现了,他的蓑衣里好像藏着个什么东西,一跳一跳地,就是一直没有跳出来;传说咕伊喜欢把自己遇到的人的灵魂统统捉到一个小篾筐里,就栓在自己腰带上,等凑够了数,就拿到冥间的市集上去换酒吃。

小豆子有些害怕了。

我接着有补充了一句,说,咕伊最喜欢小孩子了;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会从墙缝里钻进来,你一定要把被子掩好,要是让他嗅到了一点人的味道,你就死定了!
算了吧,你说这些都是骗人的。小豆子镇定地说。

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猴子,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觉。小豆子的警戒线彻底垮掉了。

这个小鬼到了晚上果然就不敢一个人睡了,早早地就溜到了我的床上,我感觉一个暖烘烘地小肉肉往我的怀里拱;我抱着她,两个人很快就睡着了。这就是我们搬到新家后的第一个白天的生活。

#10 小鬼儿 2012-03-16

因为最近要准备考试,错别字太多,字句有些读着拧巴,更新断断续续,请大家见谅

#11 漪然 2012-03-16

“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故作的深沉地说”,多了一个的,应该是“故作深沉”。不管怎么说,少量错字并不影响阅读的感觉,还是觉得这个故事蛮吸引人的,新角色的出场也很有喜剧色彩

#12 小鬼儿 2012-03-16

多谢提醒,要感谢漪然老师和正在飞翔
消灭了零回复O(∩_∩)O~

#13 正在飞翔 2012-03-19

感谢小鬼儿兄台带来了这么有趣的故事,回复是不重要地.一直在关注着你.非常好的一个连载.
加油加油.

#14 小鬼儿 2012-03-19

于是,更个新吧
05
我们来到这片山林前,只预想到了白天明媚的太阳和夜间空旷安详的四野,却忘记了一件事——夏天的晚上,山林是有蚊子的;而且,这里的蚊子大概是受了山林的滋养,每一只都有苍蝇那么大。因此,我们就难以避免一个糟糕的夜晚了。

起先,是许多蚊子围攻我们, 数量大概就百十来头,“营营烈烈”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和小豆子把全身都藏在被子里,那些蚊子就鼓足力气,往棉被上猛砸,但我们坚壁清野,丝毫不给它们下嘴的机会;过了一会,那些蚊子见没什么效果,就三三两两的撤退了。

小豆子说,瘦猴子,这就是你说的咕伊吧?

我不觉好笑,有些时候就是这样,自己说了一些话,当然说了就说了,只是随便说说的,但是没想到它还就真的应验了,而且是以原来没有想到过的方式突然就应验了。我只能说,真是造化弄人。

过了一会,就只剩下一只蚊子了。我和小豆子都很好奇,为什么别的蚊子都走了,就只有它留下来了。真是一只顽固的蚊子。

我让小豆子再忍忍,小豆子却一直喊,太热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我们都睡着了。因为被子里太热了,不知道谁梦中掀了被子,夜已深,各种感官都收缩起来,放松了警惕,有个不被察觉的小东西却在蠢蠢欲动。

第二天,我的全身就肿起了无数的红点,脸上、脖子上、胳膊上、脚上都是,小豆子也是。

更好玩的是,一只蚊子,肚子撑得圆鼓鼓的,趴在窗台上,一点一点地喘气;它大概是吃得太饱了,有些飞不动了。

我和小豆子开会讨论该怎样处决这只蚊子。我提出的办法是,把这只蚊子一掌拍死,然后放在煤油灯上,烧个一干二净。小豆子觉得这个办法不解气,应该把它绑在一个弹弓上,一下子弹到墙上,摔它个血肉模糊,骨肉分离。
就在我和小豆子开会讨论怎样处决这只蚊子的时候,没想到这只蚊子居然在窗台上拉了一坨大粪,然后大模大样地飞走了。

猴子,我们还是回去吧?小豆子突然就说出了这句话。

我最怕小豆子说出这样的话了。虽然这个开始很糟糕,但是我仍然希望把这样的生活延续下去。因为我的钱已经不够在城市里租一套两室的房子了。我就哄着她,说这里有一种可爱的动物叫果子狸,你难道不想见见?而且我马上就去小卖部看看,那儿兴许有蚊香片。

要去小卖部吗,我也要去。小豆子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我得经常哄着她,我怕她翻脸了,就嚷着要回去。

门墩儿果然考虑周全,我们在柴房里发现了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虽然前面的轮毂有些扁,但是还是可以勉强滚起来的。

我们即刻出发了。路并不宽,两旁的小枝松树像一把把将要打开的伞,早晨的薄雾把四周点缀的如同仙境一般。小豆子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杠上,一路哼着歌,快活地像个精灵。

小豆子唱的是:

市城南郊一家人,
生了三个小女儿,
一朝十八长成人;
大姐吃饭不洗碗,
嫁给城北杀猪岑;
二姐做菜不放盐,
嫁给城西补鞋文;
只有小妹最勤快,
煮饭做菜样样行,
嫁给城东张大人。

这首歌,是小豆子的外婆教给她的,只教了一遍,她就学会了。小豆子唱了一会,说,猴子,你也唱首歌吧?

我想了一下,就唱了下面这首歌:《磐石和蒲苇》

君当做磐石,
妾当做蒲苇;
蒲苇纫如丝,
磐石无转移。
举手长劳劳,
两情同依依。
人事不可量,
岂能尽如愿?
磐石方且厚,
可以卒千年;
蒲苇一时纫,
便作旦夕间。

唱完了这首歌,小豆子又接着唱了一首。

自行车的链条“嗒嗒”的响,骑不了多远,链条就掉了;我们就停下来,我上好链条,又接着骑一段,然后链条又再次掉下来,然后我再把链条接上,再骑一段……但这丝毫不会影响我们的心情。

我们终于到了小卖部,虽然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些。小卖部有一个高高的柜台,柜台上有个小窗户。我把小豆子抱起来,让她趴在高高的柜台上。小豆子朝内室望了望,说,里面黑漆漆的,好像没人。

喊一下,或许里面有人。

小豆子喊了一声,说:“喂,里面有人吗?”

过了一会,响起了“细细簌簌”穿衣服的声音,接着是一个笨重的物体移动的声音,我在心里想着,一定是个肥胖的家伙。最后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你要买什么?”

“请问你这里有驱蚊片吗?”

“没有。”

我在下面说,清凉油也可以啊?

那里面的人大概忽略了外面还站着一个人,他把头从那扇小窗户里探出来,朝下面看。果然是个胖胖的家伙。他的脸上都能拧下一层油来,可以涂在我的自行车链上。

我尴尬地对他笑了笑,这里有没有什么驱蚊的药片或者喷剂?

啊,没有那样的东西;我们这儿也用不着你说的那些东西。不过,如果是要对付蚊子,这里随处生长的艾蒿点燃了,就可以驱蚊了。

蚊子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我本来要给小豆子买一袋黑米锅巴的,结果老板搜寻了半天,才从某个旮旯里拉出一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黑米锅巴"了,应该叫“黑米锅灰”。我说不买了,老板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说,没问题的,保质期六个月,到现在还差几天呢!

我们快要走的时候,那个胖男人又从那扇小小的窗户里探出来头来。他一定很奇怪,我们为什么一直往森林中走。他不知道,我们的家就在那里。

回来的时候,小豆子说,爸爸,你觉得那个老板像什么?

你说呢?

小豆子“咯咯”笑了,那个老板把头从窗户里伸出来的时候,像极了从壳里挤出来果冻,对了,是过期的果冻。

#15 小鬼儿 2012-07-08

门墩儿第二天下午,过来了一次;我陪着门墩儿察看葡萄园的时候,发现有一些葡萄的叶子上长了许多细小的黑点。门墩儿说,要注意这些小黑点,这里的每个小黑点都是毛毛虫产的卵。要不了7天,这些卵就都变成了幼虫了;幼虫就可以吃叶子了,吃了2天后,这些幼虫就变成了成虫,平均每天能吃掉一片叶子;按照这样,这么大一片园子要不了多少天,就会被吃得精光的。该打点药了。

交给我吧。我说。我会给葡萄打药的。

门墩儿意味深长地望着我,说,这个就不用了,人工的太慢了;过几天,我会驾一个热气球过来,这样比较省事,撒化肥也是用这个办法。

那我在这里做些什么?

你就住在这里,替我守着这片园子;这里的动物特别多,要小心动物的破坏;什么时候,该打药了;什么时候,葡萄成熟了,你就赶紧告诉我。这些事没问题吧!

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太容易了。

小豆子听说要放热气球,也很想到热气球上去。我觉得这样或许不太好,一方面,我不想让门墩儿为难,另一方面,让她到那么高的地方去,总让人有些不太放心。但是门墩儿好像满不在乎,答应再过几天,放气球的时候,就来接她。

门墩儿给我们带了许多好吃的东西,有胶皮鸭,小卤蛋,还有一大块肉;门墩儿说,把这块肉做成腊肉,估计够你们父女俩吃半个月了;到时候,我再来给你们送些别的东西。

送走了门墩儿。我就动手开始做腊肉,小豆子把袖管挽得高高的,也来帮忙。做腊肉的时候,先得把盐炒热了,均匀地涂抹在腊肉的表面,然后取一些小树枝,燃起一堆小火,把肉架在上面,把腊肉熏成金黄色,然后挂起来,风干,这就做成了。

我们那时候,正在熏腊肉呢,突然,吞了一个白烟,呛得我拼命地咳嗽,眼泪都快要掉下里了;这时候,鲁林又来了。这次他提了一大篮子,篮子里面装满了红果。他总是这么客气,在和他交往中,我们受到了他无数的恩惠;我在这里不禁要说,他是一个好人。

这次,他穿的一双新的草鞋。(我后来才知道,这些草鞋都是他自己编的,他甚至还送了我和小豆子一人一双草鞋。踩在草鞋上,就像踩在两片云朵上一样,轻巧方便。)但是,这会他的草鞋没有粘半点泥土。这林子里终年湿漉漉的,那天也不例外,我想他是赤着脚过来,然后在小池塘边濯了脚才换上的新鞋吧。

我牵着他的手,把他让到正堂。他却更显拘谨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向他引荐我的小女儿小豆子。看得出来,小豆子对鲁林还是有些在意的,没说什么,就跑出去了。这样也好,让她帮着看着腊肉。

鲁林说,小孩子好像都不太喜欢我,至少一开始都是这样。

我就开始和鲁林聊起来,鲁林或许是因为在林子里呆得太久,很难得有机会说话;当然,自言自语不是不可以,只是自己都会觉得很奇怪;因此,一旦有机会和人说话了,鲁林就变得特别活跃起来,一开始,我还和他搭几句话,到后面就是他自己说了;虽然是一个人说话,但是这个自言自语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因为他还有听众。

鲁林先是讲起了我们现在住的这所茅草房的故事;他是这样起得头,知道吗,你们住的这栋房子是怎么来的?(对呀,这座茅草房子少说也有几十年了,当然不会是门墩儿建的,但是又是谁最先建了这栋房子的,为什么把房子建在这样的地方。)

这当然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鲁林开始继续讲下去。

当然,最开始到时候,这里没有这座房子,也没有这外面的一大块空地,这片空地上,生长着一大片橡树,橡树高大茂盛,到了夏天起风的时候,许多橡子就像一颗颗小型炸弹,从高空中坠落下来,砸在地上“突突”作响。对了,这林子里有许多的果子狸,这里是果子狸的王国;但是现在果子狸的数量已经远不及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成群结队的果子狸,就在橡树下,欢闹、玩耍,那情景不知道多么有意思。但是,一只森林探险队发现了这片橡树林,没过多久,这里就来了许多带着头盔,没有什么面部表情的人类;他们开辟了从一条外面进来的路,把卡车、吊车等开了进来,这座草房子就是那时候搭建的;工人们把这里的橡树一棵一棵砍倒了,再一车一车的送往大城市去。

一开始,砍伐进行的很顺利;工人们也发现了这个林子里的果子狸实在太多了,当隆隆地机器开动起来,动物就惊叫着,从树上跳下来,四散逃去;橡树依旧一棵一棵被砍伐,直到只剩下一棵了,就是现在小池塘边的那颗橡树了。这只是一棵普通的橡树,许多砍伐的橡树都比这棵橡树高大、粗壮,但是这是最后一棵橡树了,因此对于果子狸们来说,显得意义非凡。

那天,工人们像往常一样,又开动了机器,向这棵最后的橡树进发。橡树下像过去一样聚集了很多的果子狸,工人们并没有在意,因为过去几天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只要机器开动起来,这些胆小鬼就会吓得四散而去的。但是,这次情况好像有些不同,这些果子狸都默默地守在那棵橡树旁边,围了厚厚实实的几圈;机器开动起来,也并没有那只果子狸动一下。

一个带着黄帽子,把白衬衣扎在裤子里的男人是这只砍伐队伍的头领,他大声地喊:“把机器开过去。”

笨重的伐木机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那些果子狸开过去;有几只小果子狸沉不住气,就开始逃跑了;但是,接下来发生事,让我目瞪口呆,只见一只黄色皮毛的成年果子狸开始疯狂地咬啮自己的同类——就是那些逃兵——一口咬住脖子,鲜血就立刻溅射出来。我当时就被震住了。

鲁林在这里第一次用到了我,是的,那个开伐木机的工人就是他。“我那时简直惊呆了。”鲁林说。

但是,我的头领还是下达命令,让我继续。我却有些犹豫,迟迟不肯开动。

没想到这激怒了我的头领,他一把把我揪下了车,自己开着车子过去了。那些果子狸见车来得近了,就果然散开了;但是,那些果子狸没有跑远,一刹那间,那些果子狸从四面八方扑向了大车,把这辆车围了个严严实实;他们大概以为这辆车是罪魁祸首,牙齿咬的车体“咯更”响。

我的头领当时坐在车里,吓得脸都没有颜色了。虽然,坐在车内,没遇到什么危险,但是事后,再来看那辆车,都觉得后怕;那辆车已经变得完全不像样子,到处都是牙齿痕,就像是一块被揉皱了的纸团,车轮胎早就被啃了个精光,只剩下硬邦邦的轱辘。

砍伐就这样结束了,车队很快就离开了这里;但我因为觉得自己很惭愧,就申请到这里做了一个守林员。

小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进了屋子,手肘倚在旧沙发的边上,听着鲁林讲故事。

自从橡树被砍伐了,这里的果子狸就变得稀少了;但是,最近这附近的果子狸好像又变得多了起来,大概是这里种了葡萄的缘故,果子狸是最喜欢葡萄的。

说着话的工夫,时间过得很快。鲁林又要走了。

每次都见你从林子里来,还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呢?如果有机会的时候,我们还是想去拜访一下你住的地方。

鲁林说,我就住在林子里,我住的那个地方比较窄小,没有你们这儿宽敞;实际上,我是住在树上。

我和小豆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事实。我在一棵油桐上搭了一个单间,刮风的时候,它会微微地摆动,但是不用担心,它很坚固,不会轻易掉下来。这是木里告诉我的办法,一次,我准备建一个像你们这样的草房子的时候,木里慢慢地踱过来,绕着我打下的地基,转了一圈说,为什么人类总是要把房子建在土地上,这样子难道就不觉得麻烦;为什么不像鸟儿一样,把房子建在树上,这样也不用担心林子里潮湿的水汽,而且可以瞭望很远的地方。我接受了木里的建议,就建了一个挂在树上的房子,现在发现那个房子的确很好用。

这个事情,请让我们慢慢消化一下,好像短时间内还没办法接受;那么请问木里又是谁呢?是住在林子里的你的一个朋友吗,他为什么不到这里来坐坐?

木里是我的一个朋友,一个非常特别的朋友;或许你们有机会见到他的,他才是这里原著民,他知道的事情可比我多得多了。

那天,他说着林子里的故事,我们都听的入了迷,及至他要走了,都不舍得。

他临走的时候,又问我们:“你们用手电吗?”

我想他是要用手电,但是外面的天还亮着呀。

“不是这意思,”他解释说,“我是想说电池用完了,不要到处乱扔;电池很容易就污染水源的。另外,如果你们的罐头变质了,一定不要随意扔掉,淘气的动物会撬开它,吃掉的,”
我点点头,送他出门,我多么期待他再次光临啊;他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博物学家,而他却全然不知,转身走进了丛林,和丛林融为了一体。

等到送走了鲁林,我才想起我的那些腊肉来;等我跑过去的时候,那些腊肉的都变成一堆焦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