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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区 / 永无岛[原创作品]

《八月的糖豆小摊》删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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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楼主:杨笛野 2012-04-06

小镇上的这条小街,平时人不多,但在集市日,就会显得很拥挤,周围乡村的小贩与人都会往这涌。小贩们沿街一溜摆开带来的小商品,招揽生意的吆喝声就像在对山歌,就连讨价还价的声音也似被打上了拍子;真是热闹极了。
  
  启喜欢这样的集市日,他可以一整天伏在窗边,看着街上涌动的人流,热热闹闹的,这样时间就会过得快一些。还有,还有他在等着,一个只会在集市日出现的糖豆小摊。
  
  每逢集市日早上,总会有一帮踩着小滑车的小孩,准时出现在启的窗下。他们会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向窗边的启看来,挥着小手喊:
  
  “启,下来,下来一块玩呀,卖糖豆的伯伯又来了。”
  
  他们都知道启腿有残疾,下不来。可他们路过时就喜欢这样逗启玩。可启从不生气,因为启总记得奶奶说过,“启要做个很乖很乖的孩子。”
  
  而这时,启就知道卖糖豆的那位老伯伯又来了,就在远处街角的那棵大桂花树下。每当集市日,老伯伯就会在大桂花树下摆开他的糖豆小摊。如果,如果日子刚好在八月,桂花正开时,小小的桂花还会一朵朵飘下来,不一会儿就会落满他的糖豆小摊。那种浓浓的桂花香,就像启心中存着的--------
  
  那颗糖豆的味道!
  
  窗下的小孩又开始冲坐在窗边的启喊:
  
  “启,爸妈今天有给零钱吗?你还让我们买糖豆吗?”
  
  就已是个俗成的约定了。每当这时候,启都会从他的小窗口,伸出一根细绳子栓住的小竹篮,里面放着爸妈给的零用钱,吊到那帮小孩的面前,拜托他们给带包糖豆。
  
  那帮小孩拿了竹篮中的钱,拉拉绳子对启说:
  
  “你等着,我们买了糖豆,就给你送来。呵~呵~”
  
  说完,他们就踩快滑车,互相追逐着,又一下踩远了……
  
  启开始在窗边等着,虽然很多时候等不到。有时是那帮小孩嘴馋把启的糖豆分吃光了,忘了剩一点;有时是把启的钱化到别处用了,根本沒买糖豆;但也有时,那帮小孩还会记得给启送来几颗,小小的糖豆:
  
  “启,篮子吊下来,我们给你糖豆。”
  
  放在小篮子里的几颗糖豆,被启缓缓拉到窗边,放进嘴里慢慢的,慢慢的嚼;仿佛所有美好的时光,都被裹在一颗小小的糖豆中,在舌尖又慢慢的,慢慢的化开。
  
  启似乎又听见奶奶在说:
  
  “我的乖孙子是天下最乖的,他最爱吃糖豆。”
  
  “乖孙子爱吃糖豆,奶奶就次次集市日背你去买。”
  
  奶奶在的时候,启还很小很小,小得会忘了很多事。可启却不会忘记,他被奶奶背着的那些时光。奶奶就像一头年老的骆驼,常会背着小小的启,在窗下这条阳光中的小街上,慢慢走。累了,就把启放一会,在街边的石板上一块坐坐;街中走着启永远也无法数清的人,他们总在匆匆的时光中生活,匆匆得似永远也不会有时间,在街边的石板上坐坐。
  
  在奶奶的背上,启第一次看见老伯伯的糖豆小摊,在一棵桂花树下,那是八月的一个日子,树上的点点桂花正开时,朵朵桂花飘下来,不一会就会落满了糖豆小摊。卖糖豆的伯伯从不吆喝,但他的小摊前总会挤满了买糖豆的人。奶奶一只手托着背上的启,一只手拿着钱挥动着,给启买糖豆。可总刚挤进去一点,又一下被人给挤出来了。是卖糖豆的伯伯看见了,用他的大手在人群中一拨,拨开出一道空隙。快得连启也沒看清,一包糖豆就这样从老伯伯的手中,落到了启的小手上。启紧紧捏着他的糖豆,他对老伯伯低声说:
  
  “谢谢伯伯。”
  
  老伯伯只是摸了摸启的头,慈祥地笑笑,就又专心地做他的生意去了。
  
  那天,是八月的桂花正开时,朵朵的桂花不断地从枝头飘下来,空气中充满着清香的颗粒。就在那棵大桂花树下,启在奶奶的怀里,剥开了他第一次吃的糖豆,那种五颜六色的小小糖豆:
  
  糖豆是一种不知名的坚果做的,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糖衣,含在嘴里轻轻咬,又香又甜又脆。
  
  启自己吃一颗,就给奶奶嘴里也塞一颗,奶奶说:
  
  “启的糖豆真甜啊。”
  
  启不明白,糖豆明明是卖糖豆的老伯伯的,奶奶为什么说是启的糖豆。启也不明白,那天,奶奶的脸上为何挂满了泪水。奶奶说:
  
  “启,奶奶老了,也没剩几天能吃到启的糖豆了。可就算以后奶奶不在了,启也一定要做个很乖很乖的孩子。”
  
  奶奶把启紧紧地抱在怀里,泪水一颗颗滴在启的小脸上,颗颗像糖豆般大小。
  
  那天的不久以后,启的奶奶就突然去世了。那次,启怎么也找不见奶奶,着急地向爸妈问起。
  
  爸爸妈妈说:
  
  “启,奶奶去了天上的一个地方。”
  
  启问:
  
  “天上也有街吗?”
  
  “有的,比地上的街可美多了。”
  
  “也有糖豆卖吗?”
  
  “有的。”
  
  启高兴地拍着小手说:
  
  “那就好,奶奶只要有糖豆吃,就会高兴得哭出来。”
  
  妈妈听了,忍不住抽泣起来。爸爸摸着启的头说:
  
  “这一走,奶奶就要很久很久不回来。爸妈工作忙,又请不起人照料你,奶奶不在,启一定要变得更乖哦。”
  
  “嗯。”
  
  启一直是个很乖很乖的孩子,每个看见启的大人都会这样说,“真的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小孩啊!”接着,他们又摇头又叹气地走了。
  
  今天,启还像往常一样坐在他的窗边;他等的那群小孩来了又走了,也不知他们会记不记得带他的糖豆回来。远处,桂花树下,老伯的糖豆小摊依然生意兴隆。窗下,走来走去的人们,仿似总有一个急着要去的地方。天空中,不知几时已聚拢起一团乌云,紧接着,天就突然暗了下来。这时窗外有人在喊:
  
  “哎呀,不好!要下暴雨了。”
  
  那人的话音刚落下,飘泼的大雨就“唰啦啦”倒了下来。风挟着豆大的雨点不断扑向启的脸庞,启害怕得关上了窗门。雨点进不来,就拼命地敲窗玻璃,一颗颗砸碎在玻璃上,细细碎碎散开的雨点,就像粘在玻璃上的白糖……
  
  启相信雨也是有甜度,就像他每次都相信那帮小孩会给他带来糖豆一样。
  
  雨迅忽来,又迅忽地去了,快得就像沒来过的一样。窗外刚还暗暗的天,一下又亮起来,空气干净得连阳光也照不出灰尘。启打开窗,一股浓烈的桂花香就扑面而来;惹得启忍不住地吸了一鼻子,那股清香就这样奇妙的在他的心里扩散。
  
  雨后的窗外,刚才还满满一街的人,那群踩滑车的小孩,还有桂花树下的老伯伯和他的糖豆小摊,这时都不见了。小街空荡荡的,就好像大雨一下子把刚才的热闹抹得干干净净。
  
  可启看见,窗下却不知几时来了一个小女孩,正对他招手:
  
  “喂,你就是托人买糖豆的小孩吗?”
  
  小女孩撑着一把朱红小伞,橙黄裙子,清绿雨鞋;此刻,她正仰着绯红的小脸蛋,望向窗边的启喊,“我叫小丹,卖糖豆的老伯伯说,今天的糖豆不巧都卖光了,所以……”小女孩顿了一下,“所以他叫我来对你说声,不要再等了,他托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买。”
  
  “可,可我不能下来的啊。”
  
  启红着脸,尴尬地说。
  
  “沒关系的,我们去的地方不用走着去。”
  
  一件奇妙的事就这样发生了。只见小女孩手中的小伞,慢慢地旋转起来,撑着旋转小伞的小女孩就像一个小仙女一样,渐渐升到了启的窗前。浮在空中的小女孩,向窗边的启伸出小手说:
  
  “牵着我的手,跟我来,我带你去买糖豆。”
  
  启从窗口伸出手,小女孩将启一拉,启的身子就一下飞出了窗子,他就像一朵云似的,在空中被女孩牵着手,向远处的天空飘去。
  
  远处的空中,正高架着一条绚丽的彩虹,缤纷的光影在雨后的湿雾中绚烂地流溢。启看见了,禁不住从心底喊出声来:
  
  “多美的彩虹啊,就像一条云中的街!”
  
  “嗯,是啊,那是虹街!”
  
  “虹街!?”
  
  “是的,最最美好的东西都能买到的街!”
  
  小女孩兴奋地说。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虹街上,小女孩放开了小伞,那把小伞就像一朵小小桂花飘向了更高的天空,天空中飘满了这样的花朵小伞。这真是条奇妙的街,启觉得在这,他竟能像正常人走路了,虽步子软绵绵的,轻得在飘。可只要蹦一下,就能蹦得又高又远。启在空中,缓缓下降,眼底下的虹街若隐若现的在团团云朵中,熙熙攘攘的一街的小孩,正一堆堆兴奋地拥挤在各处的店铺前。招展着小旗幡的各色小店,闪着红色、橙色、黄色、绿色、青色、蓝色、紫色的光芒。有的还在廊檐挂满星星的灯笼和水晶的风铃。戴着小红帽的小矮人热情地向街中招呼:
  
  “快来买哦,各种笑脸饼干。”
  
  “尝下我家的果脯吧,用最酸甜的心情秘制的。”
  
  “别挤,都买得到的。仙女的糖果哦,一盒七粒,买一盒就等于买到了所有颜色的梦。”
  
  “糕点的馅是喜悦做的,你心中藏着怎样的喜悦,它就是怎样的味道啊。”
  
  “糖豆,卖糖豆啦,最好的时光糖豆啦!”
  
  糖豆!启听到了,就像心里暖暖地搁着一把烧水壶,沸腾的热水开了,壶盖刚刚轻微地动了一下,热腾腾的水汽就从壶嘴冒了出来,在“吱,吱,”地叫着。
  
  启向那间糖豆小摊挤去,糖豆小摊前早已挤满了买糖豆的小孩,启挤着,拼命地冲里面喊:
  
  “是糖豆吗?请给我也来一包。”
  
  忙着卖糖豆的小矮人听到了启的叫声,他抬起了头,冲启微微笑了一下,就像两个已相熟很久的人,那种会心的笑。接着,“啪”的一声,一包糖豆就从店里飞了出来,正好落在启张开的小手上。启高兴得脸通红,大声喊:
  
  “我买到了,这是我买的糖豆!”
  
  启的心情好久才平靜下来。这时启才发觉自己刚才竟忘了付钱,可他急得翻遍了袋兜,就是找不到一枚硬币。这时,身边的小丹看见,笑着对他说:
  
  “这里的东西都不需要付钱,你喜欢的,它就是你的。”
  
  “嗯,这是我的糖豆吗?”
  
  “是的。”
  
  启紧紧捏着那包糖豆,启不敢拆开,好像一被拆开,糖豆就会逃掉似的。启想把它留下来,永远的。很多人都不会像启那样知道,只有能在心里永远留下来的,才是世上最最好的味道。
  
  启与小丹走在虹街上,他们的胸膛里充满着喜悦,这份喜悦是如此甜蜜,以致感到空气都甜丝丝的。他们与那些小孩一样,手里都紧紧地捏着各自得到的,如此珍贵的,他们喜欢的一样东西。
  
  启在虹街上,望向远处的天空,一朵奶酪色的云,一层层叠起来的像一块大蛋糕。上面插着彩色的纸风车,点缀着红樱桃,有很多地上逃上来的气球飘在那里。一个身上插满着糖葫芦的稻草人,在跳着滑稽舞,它不断地在逗乐。当欢笑声一阵阵响起,愈来愈多的笑声,让天边的一架巨大的摩天轮,开始转得越来越快,快得与空气摩擦出火光,火光越转越大,转成了一盘通红的大太阳。终于,架不住地“怦”的一声爆响,天空中刹间爆满了闪亮的爆米花,一种还散着朦朦热汽的奶油味,顿时在空中扩散......
  
  这样的天空像是节日里的啊!
  
  启在虹街中不知走了多久,漫长的天上的小街。启在走着看着,他走过的虹街在身后一段一段地消失,可前方的虹街,又在一段一段绚丽地闪现,就像梦境。如果梦境也是这样不断延伸的,那该多好!启这样想,可------
  
  “哎哎!你睡着了吗?”
  
  这是那群滑车小孩又来了,他们正站在启的窗下对他喊:
  
  “你的糖豆,快把小篮子放下来,我们要赶着回家呢!”
  
  启放下了篮子,又慢慢拉上来,小小的竹篮里躺着几颗糖豆,它们在黄昏的阳光下,微微泛着一晕晕神秘的光芒。
  
  启高兴地冲楼下的小孩喊:
  
  “谢谢你们!”
  
  “哈,不用谢,我们喜欢给你买糖豆,八月的糖豆是最好吃的。”
  
  “你们看天上。”
  
  “什么!?”
  
  “有彩虹。”
  
  “啊,真有彩虹。”
  
  “那是天上的街,那里也有糖豆卖。”
  
  “哈,哈哈哈!!”
  
  那群小孩听了,个个都笑得直不起腰来,那笑声,久久在这条夕色街上回荡。

#2 zpe9 2012-04-17

不错,挺好看

#3 花椒 2012-04-19

挺好看。

“不需要付钱,你喜欢的,它就是你的”

对不同的人来说,虹街上的风景都会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