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牛花

我有一位好邻居。
是一只公兔，灰色的，黑眼睛，耳朵长尾巴短，跳来跳去的样子很招人爱，如果蹲着不动的话，就像一大团棉花。
我叫它大灰。
它就住在我家后面那片不算茂密的、有风轻轻吹过的树林里。
我家和它家之间是一条小路，路边有很多灌木，灌木上挂满浆果。
我们总愿意互相拜访。
我哼着歌儿，或是吹着小口琴，蹦蹦跳跳地走过小路，去大灰家做客。
大灰，嘴里填满五颜六色的浆果，蹦蹦跳跳地走过小路，一只耳朵竖着，另一只耷拉着，来我家玩儿。
我喜欢大灰，因为它是个花匠。它爱花，胜过诗人爱月亮。
我家后面那片树林里，到处都是大灰种的花，左一簇、右一簇，上一丛、下一丛。
当然树林里还有别的兔子，它们都爱种卷心菜、胡萝卜和莴苣，有时还把大灰的花挖出来，原地种上美味蔬菜。挖出来的花，就戴在头上或者拿回家插在水瓶里。
大灰都不生气，也不会跑去挖人家的卷心菜、胡萝卜和莴苣。
它还总把花扎成一束，系上蝴蝶结，送给我。
我就将自家的莴苣叶子揪下来几片扎成一束，也系上蝴蝶结，回赠给大灰。
大灰拿到莴苣叶子，咔嚓咔嚓地吃，吃着吃着就眯起眼睛。
我家院子里的莴苣叶子，非常非常甜。
后来，大灰成家了，娶了个温柔的小妻子，生了小兔子。
它带着妻儿来拜访我的时候，我一只只数过去。
1234567，啊，一共七只小兔子。
小兔子们非常喜欢我的院子，这里抓抓，那里咬咬，竖着小耳朵，端着小爪子。
我请大灰一家吃莴苣叶子。但是，小兔子们不像它们的父母那样，咔嚓咔嚓地吃，吃得眯起眼睛。它们漫不经心——咬一小口，就去绕着院子蹦一圈儿，再来咬一小口，再蹦一圈儿。
“你们不喜欢莴苣叶子吗？”我追着它们问。
后来，我干脆跟小兔子们玩儿起“丢手绢儿”的游戏。
它们的父母，还在一旁幸福地吃着莴苣叶子。
我和小兔子们成了好朋友，我们都爱蹦蹦跳跳，都爱玩儿“丢手绢儿”。
有一次我去拜访大灰，看到它家门口长满了牵牛花。
“我记得你不太喜欢这种爬来爬去的花。”我摸摸牵牛花柔软的藤。
“小兔子们喜欢。”
“每一只都喜欢吗？”我问。
应该有一只喜欢蒲公英，有一只喜欢向日葵，还有一只喜欢小百合什么的呀。
“它们都喜欢牵牛花。”大灰看了看它的小妻子。
兔夫人说：“也许因为它们是早晨出生的。”
牵牛花也叫“朝颜花”，我记得。
早晨出生的小兔子们，喜欢早晨开放的牵牛花。想一想，还真有道理。
后来我再看到跑来跑去的小兔子，都像看到粉嘟嘟的牵牛花。
秋天的时候，我把院子里的菜一点点收起来，虽然大灰自己也种菜，我还是给它们送了些土豆、卷心菜和胡萝卜。
小兔子们长大了不少，但是在我眼里，它们还像小小的花。
然后冬天来了。
我在我的小房子里，大灰在它的小房子里，我们偶尔相聚。
下雪时，世界会变得有些寂寞，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出遥远的回声。
林间那条积雪的、印满脚印的小路，也是如此。
不过，在我们这个故事里，时间飞逝。
天又暖起来的时候，我那小小的院子，经历了一件奇事。
到处都长出牵牛花。
一开始是小芽，然后很快就会爬了。
爬墙，爬屋顶，爬篱笆，爬我的小房子……
天呀！
我挖掉好些爬到菜地里的牵牛花，以保护我的菜苗儿。
不过，它们时不时还会爬过来，去缠着西红柿和小黄瓜、土豆和莴苣、胡萝卜和卷心菜……从墙壁、屋顶、篱笆，从四面八方……
我从来不知道，牵牛花能爬得这么快！
最开心的要数小兔子们。
当牵牛花盛开的时候，它们早早就跑过来。
看看这朵，摸摸那朵。不停地洗耳朵，蹭着花藤打滚儿。有时什么都不做，就蹲在一旁，1234567，忘情地看花。
“真漂亮！”
“数不清！”
“像星星！”
第一只跟第二只说，第二只告诉第三只，第三只和第四只咬耳朵。
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些小兔子。
春天时，鬼鬼祟祟地跑来，在我还没种上西红柿和小黄瓜、土豆和胡萝卜的时候，就把牵牛花的种子，撒到我的院子里了。
撒得到处都是。
以为我不知道吗？
只是，既然它们喜欢……
我戴着草帽，拄着锄头，站在初夏的阳光中。
院子里的牵牛花藤，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花影下的小兔子们，竖着漂亮的、像帆一样的大耳朵。

2012/5/21

稀罕牵牛花，爬来爬去，花朵还像小喇叭，忒可爱
而且因为是小兔子们种的牵牛花，小兔子跳得快，所以这些牵牛花爬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