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真好看,土地公公和土地奶奶(我刚差点打成土地婆婆)加上咕吱咕吱到处啃的小饿鬼,多可爱,更不用说那盏小小的灯啦
喝了酒脑瓜就发光,还有玩手影什么的,有趣~
家
杨海林
土地公公躬腰曲背塌鼻小眼,是个一看到就让你想笑的老头。
他上班的地方很小:运气好的时候,人们会给他搭个只有一间门脸的小庙。运气不好的时候,人们就在地上倒扣一口破缸,说那就是你的庙,你爱住不住。
不管是小庙还是破缸,土地公公都不在乎,板着脸住下。
——板着脸,不代表他不高兴。
就算再寒碜,他是个神对吧?
作为一个神,就会有人来拜他,对吧?
只要有人来拜,神仙们都愿意板着一张脸。有时土地公公会感到奇怪:神仙们为什么要经常板着个脸呢?
神仙们最好去看看医生,也许他们面部神经有点麻痹。
但土地公公觉得自己是没必要看医生的,因为来拜的人一走,他就会拍着手笑起来:
“这个人真客气,来就来吧,还给我带两瓶酒。”
土地奶奶也板着个脸,她可是真的不高兴。
她跟土地公公住了几十年,天天嘀嘀咕咕地抱怨土地公公。
只能住一间门脸的小庙也就罢了,甚至住一口倒扣着的破缸也没什么。
但是怎么能没有一盏灯呢?
现在,土地奶奶就在发牢骚:“最好下次有人能给我们带点灯油。”
土地公公撇撇嘴:“你又不做针线,点灯做什么?”
土地奶奶天没黑就会打瞌睡,是呀,她要灯有什么用呢?
可是今天,土地奶奶一点瞌睡的意思也没有。
她想找点儿有趣的事做做。
土地奶奶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学会过许多手影戏,灯光一照,两只手一配合,墙上就会出现扑啦啦飞的鸭子、嗷嗷叫的老虎……
现在,她很想表演一个把自己吞下肚去的饿鬼。
“哦,尊敬的女士,”土地公公喝了一口酒,“那也不必麻烦别人给咱送灯油来。”
土地公公又喝了一口酒,说:“我一喝酒脸上就会泛红光,喝得越多,脸上的红光就会越强烈。我敢打赌,要是把这瓶酒喝完,我的脑袋就会成为一个灯泡。”
嘁。
土地奶奶不信,她跟土地公公生活了这么多年,土地公公哪次喝了酒不是蒙着头呼呼地睡大觉?
可是这回土地公公没有呼呼大睡,一瓶酒喝下去,他的两个小眼睛瞪得像灯泡。
他瞅瞅墙,仍然是黑黑的,并没有出现土地奶奶的手影。
土地公公没有泄气,他轻轻地打了一个嗝。
他的嗝仿佛是个声控开关,现在,脑袋哗地一下亮起来了。
(注意哦,他打的嗝不但使自己的脑袋像灯泡一样哗哗地放光,还发生了另外一件奇妙的事情,我先在这里卖个关子,相信看完这个故事你会猜出来的。)
土地奶奶很高兴,她靠着土地公公的脑袋比画起手影来。
墙上果然出现了一个饿鬼,他东找西找,咕吱咕吱,先啃了自己的床。
咕吱咕吱,又啃了一把椅子。
咕吱咕吱,啃了自己的桌子。
可是他还饿。
他发现了自己的脚,咕吱咕吱,把自己的脚当作红烧猪蹄啃下去了。
他啃掉了自己的肚子和手。
他还饿,咕吱咕吱,最后又啃掉了自己的脑袋。
“尊敬的女士,你的手影真好玩,像动画片。”
土地公公很高兴。
可是墙上的鬼不高兴了:“我没有了床,又没有了椅子和桌子,甚至我连自己都没有了。”
他呜呜地哭起来:“我是这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土地奶奶的耳朵有些背,她可是一点没听见。
土地公公听到了,他想饿鬼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许会需要一个好心眼的老头。
这样想着的时候,土地公公站起了身,抬起脚,嘿嘿,他竟然钻进了那面墙。
他从饿鬼的嘴里取出了桌子椅子,又取出了床。
最后,取出了饿鬼的脚、肚子和手。
饿鬼对土地公公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饿鬼邀请土地公公在椅子上坐下。
他搓搓手,很抱歉,实在没有什么东西招待土地公公。
土地公公不介意,他从怀里取出另外一瓶酒,将桌上的两个空酒杯倒满。
没有下酒菜,饿鬼蘸点酒在桌上画了一个圆。
“这是一个盘子,想吃什么,您别客气。”
“我想吃一粒花生米。”
土地公公把手伸进那个圆,他果然捏到一枚花生米。
土地公公也蘸了酒在桌上画个圆:“这也是个盘子,想吃什么,您别客气。”
饿鬼端起了酒杯:“我想吃一块牛排。”
花生米酥脆,牛排恰到火候。
两个人喝罢了酒,饿鬼邀请土地公公去他的床上躺会儿。
土地公公可不敢睡觉,他怕自己睡着了,不小心被饿鬼吃掉。
可是饿鬼一点也不饿,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吃东西的想法,饿鬼还撸起自己的衣服——哟,他的肚子果然鼓鼓的。
“因为您的到来,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饿。”
饿鬼说着,还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虽然饿鬼这么说,可土地公公还是不敢睡。
他想起了土地奶奶,一想土地奶奶的时候,他就觉得刚吃饱的肚子又空落落的了。
一想土地奶奶的时候,他就疯狂地要吃东西。
他有梦游的习惯,他怕自己睡着的时候不小心吃掉了饿鬼的床、椅子和桌子。
现在,土地奶奶也发现了墙上的土地公公。
土地公公伸了几次腿,也没办法走下来了。
甚至,他们根本听不到对方说话的声音。
原来,饿鬼刚才不小心打出的嗝,像个声控开关一样关上了这面墙通向世界的门。
怎么办呀?
又有人来拜土地公公了。
这个人是个画家,他想了想,在墙上画了一个电话。
虽然平时没怎么用,可是土地公公的庙里也是装过电话的。
土地奶奶给土地公公打电话,现在,她再也不抱怨土地公公了:“亲爱的,快出来吧。没有你,这个小庙可真不像个家。”
没费什么劲,她就把土地公公搀了下来。
土地公公下来了,饿鬼很郁闷,他又一个人了。
一个人住的地方,哪能叫个家哟?
他又饿了。
咕吱咕吱,先啃了自己的床。
咕吱咕吱,又啃了一把椅子。
咕吱咕吱,啃了自己的桌子。
咕吱咕吱,啃了自己的房。
“你也下来吧,你就做我们的孩子吧。”
土地公公和土地奶奶很热情地搀出了饿鬼。
“哦,我现在有了家了。”饿鬼很高兴,一高兴,他又不饿了。
“对,你们住的不是庙了。”画家说,“有爸爸,有妈妈,有孩子,你们住的是个家。”
画家送来的是一壶灯油,帮他们点起一盏灯。
火头小小的,不是太亮,可是很温暖。
所有的家都是有这样的一盏灯:不是太亮,可是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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