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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拐和阿杖是一对拐杖。白天它们帮助主人走路，夜晚靠在一起休息。
一天夜里，星星很亮。阿杖忽然对阿拐说：“我们以前见过吗？”
阿拐说：“不知道呢。不过，我也觉得你看起来有点面熟。”
阿杖说：“你还能想起从前的事吗？”
“我想一想啊。哎，我很久没有想想以前的事了。”
“我变成这个样子以前，是一条木棍。”阿杖说。
“我也是。”阿拐说。
“我是榆树做的木棍。”
“我也是榆树做的。”
“我那时住在森林的东面。”
“我也在东面。”
“变成一棵树以前，我是一条死去的蚯蚓。”阿杖说。
“变成一棵树以前，我是一只死去的鹿。”阿拐说。
“当我是一条蚯蚓时，我曾在土地里建造宫殿。”
“当我是一只鹿，我曾在月夜下欣赏倒影。”
“在变成蚯蚓之前，我是一粒泥丸。”阿杖说。
“在变成一只鹿之前，我是一丛青草。”阿拐说。
“当我是一粒泥丸，我被屎壳郎搓起来滚来滚去，又被无数只脚踩来踩去。”
“当我是一丛青草，我最快乐的事就是和露水说话，最害怕的事就是和西北风拔河。”
“在变成泥丸之前，我是一个死去的人。”
“在变成一丛青草以前，我是一只鸟排出身体的草籽。”
“当我是一个人的时候，我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善良，有时使坏，慢慢我越来越困，就一睡不醒，他们把我埋到地里去了。”
“我在一只鸟肚子里的时候，乘着风在天空里飞翔，感觉好极了。”
“我变成人之前，是一只鱼。”
“我变成草籽之前，是山间的一株草。”
“我是一只鱼的时候，贪吃吞了带饭粒的鱼钩，它痛得我浑身发抖。”
“我长在山间的时候，我每天都想去看看对面悬崖那一棵树。”
“在变成鱼之前，我是大洋里的一条暖流。”
“在变成大草以前，我是山中的一条小溪。”
“那时，我是一条暖流，经过许多个城市，载过五颜六色的船帆，它们都很漂亮。”
“那时，我是一条小溪，滋养了行经的野兽和旅人，它们都感谢我。”
“在汇进暖流之前，我是一颗雨滴。”阿杖说。
“在变成小溪之前，我是一座冰川。”
“那时，我是一颗雨滴，从五千米的高空坠落到海上。”
“那时，我是一座冰川，云在我的肩上睡着，像是我的孩子。”
“在变成雨滴之前，我是一朵云。”
“在变成冰川之前，我也是一朵云。”
“你也做过云。我也是啊。”
“记得有一次，我经过一片湖，看见迎面有一朵云朝我飘来。我悄悄地说了一声‘你好啊！’”
“我也记得有一次，有一朵云，轻轻地呆在那里，突然对我说了一声‘你好！’可是，风太大，我从它身旁飘过去了。”
“是啊，它就从我身旁飘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阿拐说：“原来你在这里了啊。”
阿杖说：“原来是你啊。”
“那你还记得变成云之前的事吗？”
“记不清啦，太久啦。”
“我也记不清啦。”
阿拐和阿杖静静靠在一起，星星很亮。
它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是它们都在想，如果有一天，它们都变成了星星，又刚好住在隔壁，还能不能记得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