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小说”为何大行其道?
芭芭拉·费茵伯格以自己新书《欢迎来到蜥蜴旅馆:孩子、故事和神秘的虚构》,对青少儿文学中的“问题小说”进行了批评研究。
作为一个求知若渴且已经长大成人的读者,多半将儿童书籍分为两类:即所谓的《小妇人》一类和《收费亭里的幽灵》一类。通常,只有那些怀旧的成年人才会硬让学生买第一类书。这类书中充斥着假惺惺啜泣的人和善良得不能再善良的人,而其中最圣洁的那个人物一定会在某种冗长拖拉的故事场景中死去。当主人公还没有死去时、没有在做什么慈善事务时,或者暂时不需要去融化吝啬老绅士那颗冰冷的心时,他们通常都会在屋里转来转去,反复思索自己与亲戚之间的感情问题。而第二类书中的人物却与前者截然不同,这些人物都有冒险经历。
芭芭拉·费茵伯格的书《欢迎来到蜥蜴旅馆:孩子、故事和神秘的虚构》(Beacon出版社近日出版)对青少儿文学中的“问题小说”进行了批评研究。费茵伯格管理着一个儿童艺术节目,是她12岁的儿子阿历克斯的经历促使她编写了这部文学评论。她曾经见到阿历克斯一次又一次地硬着头皮去完成那索然无味的“语言艺术”课阅读作业,于是,她下决心好好研究研究这些书为何会令孩子感到为难。因为如果阿历克斯拿到的是《哈里·波特》或是有关他的偶像——梅尔·布鲁克斯的任何书籍,他都会非常乐意把它们一气读完。
费茵伯格的好奇心让她埋头研究时下所谓年轻成人类的“问题小说”,这些书正在成为威胁她儿子生存状态的罪魁祸首。
这类书中的内容很少有平和的现实主义内容,多数都是围绕着儿童或年轻人的脏话、吸毒、被父母抛弃或放任自流、精神病态、怀孕、自杀、暴力、卖淫或自残,而且许多书经常把以上的这些污泥浊水全部囊括在内。费茵伯格看着书架上摆满了这类标题的书,当地的图书管理员解释说:“教师们钟爱这些书,因为获奖的都是这类书。”
阿历克斯所在学校的英语委员会选定的大多数书籍都是这些“问题小说”,而且课程的规定相当严格,让人没有回旋的余地。阿历克斯告诉母亲说:“我们甚至不能说自己不喜欢这些书。”因为按照老师的说法:“如果你不喜欢这些书,说明你还没有读透它们。”这些书让人压抑到了极点,所以阿历克斯坚持在读这些书的时候让卧室的门一直敞开着。“书里的每个人最后都死了”,阿历克斯无奈地说。
《欢迎来到蜥蜴旅馆》的作者没有对“问题小说”的主题一概痛斥。作者也会欣赏其中的部分章节,尽管这些内容会令她和自己的儿子感到“没有安全感”。她的探究过程却令她着迷,偶尔也有点小混乱。因为她本人也是《小妇人》类型小说的忠实读者,童年时最爱读的是《长青树》,在书中,充满爱心却嗜酒如命的父亲在故事进行到一半时就死了,这可以算是儿童小说的典型现实主义脉络,而“问题小说”也正是起源于此。
只有像费茵伯格这样注重现实主义的读者才会如此细心地维护儿童在生活中的想象空间。她认为那些回忆录式的“问题小说”是“公众想象力的剧烈堕落”再加上她那一代人坚持“孩子应当从童年的梦中醒来”这两种因素掺杂在一起产生出来的综合症。她怀疑有些成年人在暗中憎恨温暖、奇幻的儿童世界,他们打着让孩子为艰难世事做好准备的幌子,无中生有地让孩子们去经历那些可能永远也不会真正遇到的苦难,而且孩子们还不能理解这些东西的真正含义。这些书籍最终的结果也只是培养出一群发育不良的小大人,让他们像马戏演员一样独自去面对这个世界,除了自己之外根本不要期望任何人的帮助。
这种反常现象也出现在费茵伯格女儿的二年级作文课上。老师要求年龄只有7岁的孩子写回忆录和公开的书面承诺。“他们小小年级就要在写作方面接受全方位的批评,并且要学习如何编辑、修改和发表作品。”而且,老师只允许他们写非小说类的作品,因为写作课的老师说,她曾经以同样的方式按部就班地教育自己的孩子写“诗歌评论”。一位一年级的学生曾经写了一篇有关一对蜥蜴兄弟飞向太阳的故事,但负责写作课程的专家却对他说:“你应当严肃地重新考虑自己编写的材料。”用这种方式教育出来的只能是那种从生产线上下来的无家可归的孩子,甚至在他们连尿布还没脱掉时就要把他们教成富于创造性的写作机器。就目前而言,这未免有些太过苛刻了吧?
“问题小说”只代表年轻成人市场中的一部分,但却受到了教育工作者和评奖委员会的特别青睐。
纽伯里奖的获得者写出来的作品尤其阴沉,达到了臭名昭著的地步。畅销书《柠檬过道》系列的作者丹尼尔·汉德勒在最近的一次专访中说:“这些都是一种谬论的必然结果:故事中的痛苦越多,故事的质量就越高,而那些最耸人听闻、最不加修饰的故事才是最接近事实的。”而阿历克斯的一位老师曾经说过:“好的书应当让你哭。”在这种背景下,《哈里·波特》和《过道》中所描绘的孤儿不仅没有成为麻木的生存者,反倒成了勇猛的冒险者,这简直就是离经叛道。戴夫·艾格斯曾经在旧金山创建过一所青年作家培训中心——“826瓦伦西亚”。他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我所遇到过的中学生都是《哈里·波特》的读者和奇幻类作品的爱好者,而且他们多数都是我们的固定学员。”
并不是所有费茵伯格讨厌的书带来的都是挥之不去的阴霾,但多数这类书的内容围绕的都是不幸和忧伤。费茵伯格尤其厌恶莎伦·克里奇的小说。从表面上来看,这些小说在开始时与《收费亭里的幽灵》非常像,都是公路冒险或古道探秘之类的内容,但故事最终还是会转回到某位受到爱戴的亲戚之死上。这是纯粹的《小妇人》式的作品。其他的小说,如保拉·福克斯的《猴子岛》(关于一个被抛弃的11岁孩子沿街乞讨的事故)和卡伦·海瑟的《凤凰再生》(关于一个小女孩的故事——她的父母离家出走,母亲和祖母先后去世,就连邻居也受到了附近核电厂的辐射而中毒身亡),就像是凌晨4点的加油站停车场一样凄凉阴冷。
然而,也有许多孩子非常喜欢这些书。也许他们成长得太快,很少感到孤独或者是急于长大,一遇到“严肃”的内容就狂喜不已。这些人很适合当老师,继续教育别的孩子去读那些能让人流泪的书。但是,将读者与书拿来做比较并不是什么可取的方法,在这个问题上根本不能标准化。如果要将《收费亭里的幽灵》和《小妇人》进行比较,结果肯定会非常无聊。您必须通过切身的实践才能找到正确的观点,这才是赢得忠实读者的唯一秘方。(胡彦婷)
原文作者:劳拉·米勒发表于2004年8月22日《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