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生活,爱河童
“过去经常和玉村丰男先生通电话……由于他白天要到田里,所以大多不在家,只要抓对时间找到他,我总会先学猪叫跟他打招呼,很高兴对方也跟着用逼真的“噗——噗——”声回应,“好吗?”“嗯,很好。”“在画图?”“还有个展。”等等,猪言猪语也能通,就这样互叫了大概有一分钟之久。”
看到这里,大笑不止的我死心塌地地爱上了这本《旅行素描本》的作者——妹尾河童。
妹尾河童,何许人也?
用喜欢数目字的大人话来说,1930年妹尾河童生于神户。开始从事视觉设计相关领域,一九五四年自学后以舞台设计身分崭露头角。此后活跃于戏剧、歌剧、芭蕾舞、音乐剧、电视等表演艺术的舞台设计,为日本当代具代表性的舞台设计家。 曾获「纪伊国屋演剧赏」、「山多利音乐赏」、「艺术祭优秀赏」、「兵库县文化赏」等众多奖项肯定。
看罢三联出的两部妹尾河童作品集——《河童旅行素描本》,《窥视印度》之后,顿时觉得这样中规中距的介绍,实在不适合这个人,这个宛如再次来到地球的小王子一样童心炽烈的人。
妹尾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只有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才会这样热衷收集各个国家不同的生活用品。表面上看,各国的生活用品平凡而不昂贵,并无什么特别的收藏价值,但是这样人间烟火气息浓厚的物品,反而更能体现出各国不同的文化特色,更能让读者感觉到河童透过人间浮华表面的那一份洞察与热忱。说起来,其实《旅行素描本》改成《万国杂货铺》才比较适当,从印第安水车到意大利的火车便当餐盒,从丹麦的捕鼠器到香港的地铁车票,从形状、图案、用途、到对象本身的典故,妹尾河童均一一付出无比的专注与热情,纳入自己的囊中,同时深深地看进了物的最细节最内涵里;眼界之广博、多元,与涉猎之深,令人惊奇。
但是他却不会有一般收藏家的吝啬,有趣的是,他经常会作“在世的馈赠”。也就是说,他的收藏品,只要写上“给某某,河童。”在他去世之后,这一样收藏便会属于那个人所有。
他也是个有着强烈好奇心的窥视狂人。在韩国曾经因为诡异的涂涂画画被警察抓起来讯问。但也因此有了一系列的窥视丛书,《窥视印度》便是其中的一本。写作旅行札记,是在不同文化、文明之间的脑筋急转弯活动,是让人着迷却又着实危险的。写作的人常常犯下浮光掠影,知“旅游手册”而不知生活,知异国风情而不知其根底的毛病,妹尾却不同。他是那种如果你说某个地方不好玩,自己一定要去试试看的人。最最难得的是,他把那些旅行生活中的不愉快,轻描淡写的以诙谐的语气写出,反而成为了一种宝贵的生活经验。比如人人都要经历的出租车司机宰肥羊事件,他却能够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进行思考,并不会一味的谴责谩骂。再比如大家都说印度的水不好,食物不够卫生,果然他也腹泻了,但是他却能够一笑了之。当时年过花甲的他一个人在印度旅行两次,一路走一路画,整本书不只有灵动的文字,也有美丽的手绘素描插画,使得一个活生生的印度出现在读者的眼前。
所以说,那样的介绍实在是折辱这样一个妹尾河童,于是擅撰了一篇妹尾小传,聊供一笑。“妹尾河童,现年七十有余,热爱生活,是周伯通一样的老顽童,拥有像杀不死的蟑螂小强一样的强烈好奇心,是个十足的窥视狂和收藏病晚期患者,喜欢涂涂画画,有独门的鸟瞰式「窥看」秘技,最擅长和世界各国的当地人打成一片。拿手的美食是名叫扁炉的火锅料理。”
2004/11/9 昏黄的灯光,爱人归来
片断阅读:
将棋和西洋棋/妹尾河童
将棋和西洋棋一样,据说都是在纪元前三世纪左右起源于印度。当时的玩法是由四个人移动棋子,但大概到了五至六世纪时,分别往东边和西边流传出去,东传的结果变成现在的将棋,而往西行的就成了西洋棋。
日本的将棋是先从印度传到缅甸,再从东南亚经过中国南岸流传过来,不过也有「从前日本就有自己独特的将棋」的说法。这派说法所持的意见是「因为中国和朝鲜的棋子儿是圆形或八角形的,而日本的是长五角形」。一九八○年在山形县城轮栅遗迹出土的将棋棋子,推断属于 仓时期,形状已然是长五角形,上面写着「兵」字。长五角形的棋子只在日本可见,所以可以说是日本自己发展出来的独特将棋;不过上面写的可是汉字,肯定是受到中国文化的影响。
将棋原本是一种战斗的模拟游戏,因此棋子上所写的像将、马、车、兵等文字均代表军队。但是日本也有以玉、金、银、桂、香等贵金属或宝物来表现的,从这点来看确实是比较独特。听说战国时期的武将织田信长、德川家康都是将棋高手。
往西行的西洋棋则经过波斯、阿拉伯、拜占庭,于九世纪左右到达欧洲,到了十五世纪,现今可见的模样与规则才大致底定。当时是王公贵族的游戏,真正成为庶民的休闲娱乐是到了二十世纪才开始。
将棋和西洋棋的游戏规则相当类似,但有一点很不同的是将棋可以把从对手那儿掳获过来的棋子纳入自己阵营中再运用;西洋棋就不可以,掳获来的棋子不能在用于接下来的战斗里。由此规则可以看出东西方的差异所在。
怪怪优酪乳
大概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我曾经沈迷于酸奶的制作。现在在酸奶中添加水果已经不稀奇,想当初酸奶可是什么都不加,而且还不便宜咧。
我的个性是一旦喜欢上就天天想吃,所以就在自己家里生产起来。做酸奶跟做奶酪不一样,比较简单。首先,先把牛奶加热,加入少量用水溶化的明胶,然后掺入市面上贩卖的酸奶,保温,让它发酵以后就大功告成。有些人把酸奶菌的菌种看得很重要,还特地去订购酸奶菌,其实也不用那么神经质,普通做出来的酸奶就很好吃了。像我只要在市面上发现还不错的酸奶,便不把它全部吃光,然后把吃剩的拿来当做菌种。
在拼命做拼命吃的当儿,我渐渐开始在里面添加些东西,后来就整个人迷上了,做出一些怪怪的酸奶。加草莓没啥稀奇,而且当然受到好评,算是最畅销的。接着是巧克力、奇异果、哈密瓜,最后连腌梅子都加了进去。
我们家对于挑战精神相当宽容,在食物的加工上也百无禁忌,所以常有奇妙的组合出现。不过,有一条不成文的家规,就是做的人一定要自己负责吃下去便是,即使是会让人“呀!”一声尖叫的失败作品,也不许扔掉。当我把生海胆加进酸奶的时候,老婆和女儿都沉默不语;在我吃下去露出奇怪表情后,她们也只是闷不吭声地看着我。我心想,她们可能会想知道味道如何吧,于是伸手将酸奶递出去,想不到两个人竟然同时偏过脸去。
海胆酸奶,我也就只做过这么一次。
“不要掉下去喔!”
只要到了巴黎,就想爬上屋顶瞧一瞧。
这大概因为我是属于看《巴黎天空下的塞纳-马恩省河》、《巴黎祭典》、《北方饭店》等法国电影的世代吧。
总而言之,我就是想亲眼瞧瞧巴黎市区的屋顶和烟囱。其实从小我就有往高处爬的癖好,再加上电影中的风景深印脑海,结果变成好像到巴黎去就是为了爬屋顶似的。
一进饭店房间把行李放下后,我立即跟饭店的欧巴桑要求:“我想要借通往屋顶的门钥匙。”不管我怎么说,欧巴桑就是一脸坚决的表情:“不行!”
那家旅馆位于巴黎老市区欧德翁附近、有点颓败的街区一角,所以爬上屋顶的话,容易有墙壁或屋瓦碎片掉落的危险。因此警察肩负着严格管理每栋建筑物的责任。
不过,最后我还是把登上屋顶用的钥匙弄到手。由于我住在屋檐下的阁楼房间好长一阵子,欧巴桑已经摸透了我的脾气性情,所以信得过我吧。那时,好像每天都上屋顶的样子。欧巴桑每次都是边把钥匙交到我手心,一边重复同样的台词,叮咛我:“可不要掉下去喔!就算你没跌下去,但如果瓦片掉下去的话,被警察骂的可是我唷!我从来就不喜欢去警察局的!”我是怎样也不厌烦,画了好多张从屋顶上看出去的风景素描。现在刚好在工作上派上用场,当初可没料到竟有一石二鸟之效…。
前几天,收到一张巴黎来的明信片,上头写着:“那家旅馆已经不见踪影了。”是读者寄来的。那个街角好像已经拆除了。
窥视印度:
圣河
英文里的恒河是“Ganges”;在印度则称为“Ganga”。
这是一条不同于其他、拥有“神圣性”的河流。
此河以印度教徒在其中沐浴祈祷闻名。在信徒中心,这是条“清净的圣河”;但事实上,河水却相当混浊。
在一般人的观念里,通常“圣河=清流”;不过即使现实中它是条“浊流”,依旧不会伤及恒河的神圣性。
“恒河为什么是‘圣河’呢?”
“因为这河水是印度教徒最崇拜的湿婆神头发上的水滴滴落脚边后,汇流而成的。”
加尔各答的时母女神庙中有个沐浴场,颇负盛名。流经这里的是荷格里河,并非恒河。不过因为它是恒河的支流,所以该河的河水也是“圣水”。
既然连恒河的支流都是如此,恒河本身就更是无一处不灵验的啰。不过其中有一处圣地最受信徒尊崇,那就是“瓦拉那西”(在英语中称为“贝拿靳斯”)。
瓦拉那西的历史入远,大概可追溯到公元前。恒河中游地区在公元前八百年左右兴起了许多小国;以“教义”形式传承下来的“瓦拉那西圣典”也是在这个地区汇聚成形的。自那时候起,瓦拉那西就以宗教中心的身份繁盛至今,而且从未衰退过;此地能够保有三千年的历史,真可说是世上罕有的都市。
不过,“古老是一回事,它又为什么会成为圣地呢?”当我再进一步问这问题时,当地人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从以前就是圣地了呀!”他们的心里大概很狐疑怎么有人会部这种蠢问题。
“无论如何,死前一定要去一趟瓦拉那西”或“死要死在瓦拉那西”是印度教徒的最大心愿,因此“瓦拉那西”真的涵义深重,毫无疑问是处圣地。
对我来说,要理解其宗教价值观,实在有些困难;不过为了瞧瞧“在圣河里沐浴的景观”,说什么我也要去一趟瓦拉那西。
……
天还没亮,观光巴士就已经在饭店的中庭里等着了。这辆巴士被一个意大利旅行团包下来,我是突如其来加入他们的不速之客。凭着我那几句破意大利文就赢得了好感,免费让我当他们的座上客。
巴士在蒙蒙亮的街道中穿梭,驶向乘船处。一下车,等着的成群乞丐便拥了上来,直喊:“大爷,赏一卢比吧!”然后将我们一行人给团团围住。有的人伸出来的手因为麻风病而少了指头,也有小孩拖着没有双腿的身子在地上爬,追着我们不放。
比起前几天一个人在街上晃荡时聚集了更多人。因为我们是一群观光客。
每当接触到他们的眼神、伸出来的手,听到他们哭诉的声音,就让人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加害者似的,狼狈至极;而且觉得自己多少跟加害者有关的想法总是挥之不去。
搭上小船驶离岸边,从水面上恒河看起来更加宽广。对岸的地平线开始闪闪发亮,太阳即将升起。
有的人是将身子浸入恒河中,恭敬地掬起河水,然后将水从头顶淋下来;有的人则是整个潜入水里;有的人还会以河水漱口、清洗耳朵。每个人都虔诚地面对旭日祈祷。女人身上裹着纱丽,男人则几近全裸。其中有些显然是风尘仆仆自南部上来;从他们身上橘色、绿色、黄色等原色的纱丽即可判知。所有人对“沐浴”——尤其是到瓦拉那西——十分重视;因为他们坚信恒河之水可以洗去现世的罪孽,来世会过得更加安乐。
对于印度教我并不是非常了解,只晓得其教义中的“业”和“轮回”之说,也就是“现世并非人生的全部,而只是前世、现世、来世之间的连结而已。现在的自己是前世所累积的业的结果,而来世则取决于今生。”因此,贫困和苦痛也可借由“来世愿望”转换掉;“沐浴”可说是往来世的通行护照。那些知道自己死期已近的人,之所以想在瓦拉那西往生,就是因为这里最接近来世。据说他们最大的期望是将自己火化后的骨灰撒在恒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