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皮的日子》 作者：秦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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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调皮的日子
我叫朱多星，但许多人都叫我智多星，这样我就等于有了两个名字。
我养的那只猫也有两个名字，大名叫朱咪咪，意思是朱家的猫；小名不怎么好听，叫臭美。朱咪咪是天下最爱出风头的猫，总蹲
在窗台上左右顾盼，还爱拍风景照，另外，它似乎还有跳迪斯科的天才。每次我关紧门窗，把爵士乐放得震耳响时，它就会又蹦又蹿，团团乱
转。假如我再蹬响地板为它助兴伴舞，它更是双脚乱跳，无限疯狂。
我的姑妈朱好好偏说朱咪咪是受不了噪音才发狂的，还说这可怜的猫早晚会患上心脏病。
也许朱咪咪略懂人语，反正姑妈说了这话后，朱咪咪就失踪了，不知去向。〔朱咪咪是一只骄傲的猫。图1页〕它为何出走，去投
奔谁了，这都成了谜。其实，它只要再多呆三个月，我就能教会它跳时代舞，或许，还能试着让它踮起脚学跳芭蕾。它要学会这绝活，准保能
成为全世界最著名的猫，那样，我也能做一个最著名的驯猫人。
我和表弟小沙在周围一带贴了寻猫启事，邮筒边，花坛上都贴上了，小沙甚至在一个大蜘蛛网边上也贴上一张，像是专供蜘蛛阅
读。还有一张贴在食品店门口，紧挨着火腿肠的广告。因为朱咪咪最喜欢火腿肠，只要它路过这儿，一定会对着火腿肠广告流口水，这样，它
就会顺带着看见那张主人贴的启事。
没有猜出朱咪咪看到启事后会怎样感动，因为谁也没有看见过哭哭啼啼的猫，但是，我相信只要看到启事了，朱咪咪就会回来，
它姓朱，就该回到朱家。
可是，朱咪咪一直没音讯，却有个老伯伯按寻猫启事上的地址找上门来，说以后不准乱张贴。幸亏我的喜欢教训小孩的父母都在
国外，管我的是姑妈朱好好，她好说话。否则，我至少要挨一顿臭骂。
惟一值得高兴的是，我在信箱里发现一封给我的信，上面写着：祝你和朱咪咪早日团聚。落款没写名字，只画了一个小女孩，有
着一头金发。
小沙一看那个画上的女孩就激动起来，说他梦见过这个金发女孩，她是外星球的仙子，她的头发十分珍贵，谁得到一根就会成为
富翁。
〔真正的金发仙子应该是这样的。图3页〕
“我希望她能送给我三根金发。” 小沙说。
“如果人人都问她讨，她就会成为难看的秃子！” 我提醒他说。
可是小沙还是梦想得到金发，成为富翁。其实，我认为当富翁未必好，成天担心怎样能把钱花出去，另外，听说富翁大都有啤酒
肚子。
我们把有关金发仙子的事告诉姑妈，没料到她一言不发，只是笑，其实，姑妈是世上最不该笑的人，她应该天天愁眉苦脸才对头
。
二 好好姑妈
姑妈不能笑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是个超级胖子，胖得简直就像是熊的亲戚。
如果，她弯下腰抱住腿，那就成了一个地球仪。
姑妈名叫朱好好，名字中有两个好字，真是非同一般。
不过，谁不想有个响亮的名字呢？比如我们班的男生张潇洒，听名字就觉得前途无量；还有个男生叫林第一，口气更大，压过全
班的人。
可是，虽然起名字自由，但许多人跟他们的名字一丁点也不像。像那个张潇洒，做加法还要掰手指头，而且胆小如鼠，没什么可
以潇洒的。至于林第一，每次考试总是倒数第一，算是跟名字有点联系，只是联得太好笑。
姑妈是例外，她叫好好，就真的好，所有的人都说她好，想说她坏话太难了。
好好姑妈的特点是脾气好，一天到晚笑眯眯的，就这一种表情。奇怪的是，她干活时居然还哼着歌，好像那不是苦差事，而是一
份奖赏。还有一次，她生病吃中药，我以为喝那苦药汁时她会皱眉头，可是，她像喝鲜果汁那样有滋有味地把一满碗药汁喝下去，还用舌头把
碗底舔了舔，真把我看呆了。
姑妈偶尔也有发愁的时候，那就是她的衣服又太紧了，或是扣不上扣子，或是往下一蹲拉链就崩开了。
好好姑妈虽然成了这一带著名的大块头，但没人知道她的体重，因为每次走过商店门口的体重秤前时，姑妈连看也不看就扬长而
去。不过，我亲耳听见姑妈对她的朋友说：“别发愁，我比你还重五公斤零三两呢！”这话的意思是，姑妈很精确地知道自己的体重，只是向
别人保密。
我很怕姑妈的那个胖女友登门拜访，因为那人爱穿一双跟很细的高跟鞋，衣服像裹粽子一样裹在身上，当她走路时，我就担心她
扭啊扭的会突然栽倒下来；可是，每当她坐下时，我更不安，因为沙发会发出吱吱的怪声，就像随时要塌掉。
她们两个在一起说穿什么衣服显得瘦，又说减肥茶吃了一箱子也不见效。有一次，我听姑妈说：“主要是没有生气的事，睡眠又
好，否则，我不会那么胖！”
我很想让姑妈多生点气，让她快点瘦下去，而且，这看起来并不难。比如，我可以在雪白的墙上用墨水画一艘海盗船，或者干脆
是一副骷髅；要么一次打碎三个碗；还可以在席梦思床上跳迪斯科；还有，把收音机旋到最大音响，要么，用锅盖猛敲出进行曲。
可惜，这些办法我全试了，但每次，姑妈都笑着说：“多顽皮的孩子！” 她不但不生气，还高兴！这样一来，她的体重更得保密
了。
不过，还有个办法值得试试：姑妈和姑父住二楼，小沙每晚来三楼陪我住。我们约定每天半夜给姑妈打电话，对她的好睡眠进行
捣乱。至于通话的内容可以多种多样：可以说，“那个写信的金发仙子真是外星球的吗？”“做穷人好还是做富翁好？”或者学三声公鸡叫；
再不行的话，就对着话筒打一个喷嚏。
可是，那办法只用了两次，姑父就暴跳如雷。姑父的脾气一向很像炮仗，只要一点火，他就爆炸。
〔姑妈的胖朋友驾到。图7页〕
三 笨蛋姑父
姑父喜欢发火，是因为他笨，一般说，聪明人不用那么火冒三丈，可以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的，笑嘻嘻的制服人。不过，幸亏他
是笨蛋，否则我们更没好日子过。
姑父简直笨极了，他不会玩碰碰车，不会修电器，连看警匪片时他也得问姑妈：“这人到底是不是凶手？”真想不通，姑妈为什
么会找这样的笨人做丈夫。况且，他还是个让人害怕的专门拔别人牙齿的牙医。
姑父很瘦，谁都别指望在他胳膊上找到隆起的肌肉，他的脸颊凹下去，仿佛永远做着吸麦秆的动作。所以姑父很羡慕胖子，总说
：“什么时候我能壮实一点。”
姑妈陪姑父去医院，找到最有名的医生，想请他开些吃了就胖的药。排队排了好久，好不容易轮上了，不料，姑父对着医生皱皱
眉头，扭头就走，气愤得就像受到了欺骗。
原来，那位名医比姑父还瘦，所以姑父不相信他有本事使人胖起来，因为他连自己的皮包骨头都对付不了。
姑父常常为自己太瘦而发愁，所以就更瘦了，看上去就像是受到虐待，从来没吃过一餐饱饭。
我很想救救姑父，立上一功，就找到班级里最胖的男生马大大，问他每天的食谱。那家伙也很精，一点不符合胖子应该笨一点的
说法。结果，我花了一块钱才买到那个胖子的每日食谱：巧克力两块，奶油蛋糕管够，还有什么果酱、白脱油、赤豆糕……
我把那灵丹妙药抄下来给姑父，对他说是花五块钱买来的。其实，他还可以还价的，比如说那个药方只值三块钱，或者，付给我
两块钱，那样，我也会满意的。
可是，姑父却跑到学校去找那个胖男生马大大，先七问八问，再检查人家的牙齿，然后，急急匆匆地奔到商店买了支新型的保健
牙刷；说那胖子有十二颗蛀牙，〔姑父的自画像多好笑！图10页〕正好一打。
姑父花五块钱买了牙刷送给与他毫不相干的人，而我，一分钱报酬没得到，还让他训了一顿。
至于那张帮助瘦子变胖的药方，给姑父带到他的诊所压在玻璃台板下面，只是在上面加了一行字：要想牙齿好，必须少吃以下甜
食。
所以姑父从此离这些能帮他胖起来的甜食更远了。他瘦得可怜兮兮的，尽管他的牙齿又白又大，可从来没人羡慕他。
姑父听到我们半夜打电话谈论金发仙子，总是夺过话筒哇哇乱叫：“混小子，发神经了吗……”
他一点不知道我们强打精神拨打电话是为了帮助他的妻子，而且他丝毫不相信世界上确实有金发仙子，他甘心情愿做天下第一号
笨蛋。
四 空中友情
爸爸妈妈不在身边，朱咪咪又离家出走，所以，我既没人管，又不能管教谁。空余的时间我常躲在三楼看电视，因而也常常需要
给同学林第一拨电话。
我们班林第一家的电话号码是74747744，念得快了，像在说一连串“气死”，反正，听起来跟咒语差不多。
林第一这个人虽然考试成绩在全班是倒数第一，可在有些方面，却做到他在名字里提出的争取第一的目标，比如看电视。据说他
一天至少看八小时电视，一直要到播音员说晚安了，他才肯去睡觉。反正，他很像是电视节目报的主编，谁要向他打听哪个频道在播什么节目
，他能脱口而出，而且准确率百分之百。
我常拨那个74747744，问林第一什么电视好看。他会热情地说，再等三分钟，看八频道动画世界，结束后改十四频道，等一分钟
零十秒有一个谋杀片。总之，他会把时间排得像赶火车。而且，他很喜欢别人看得起他，向他咨询，每次我问完后跟他再见时，他总说：等你
的电话！
可是，这天我把电话打过去，只听一个尖尖脆脆的声音说：“喂！”
“叫林第一听电话。” 我说，“我要问他电视节目！”
对方笑了，笑得很开心，也很好听，我也只能笑，反正不能哭，不知为什么，我也笑得很开心。
后来才知道，我拨错了一个号码，打到一个女孩家，她恰巧想找个人说话，就拿着话筒说：“让我来告诉你，看八频道吧，那儿
正在播电视剧，很好看！”
女孩很像是林第一的师傅，她报的节目很好看，而且，她还在电话里热心地告诉我，在上一集里哪个角色曾倒过霉，甚至她还知
道演员叫什么名字，以前演过什么片子。
那之后，我不再拨“74” 了，而是每天拨那个与林第一家电话只差一个数的电话，女孩每次听到我的问话都会笑起来。
因为我总是习惯说：“叫林第一听电话。”
电话通得多了，我们成了电话朋友。有一次，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的代号就叫星期一，因为我们是星期一通过电话认识的
；她没问我叫什么名字，也许她在心里把我也称为星期一，边上加个括号，填上“男”字。或者干脆是别的什么代号，虽然我们从没见过面。
可是，我总觉得她特别聪明，说不定有特异功能：就连我一边打电话一边喝汽水她也知道。谁知她会不会在电话那端看见我。
所以，每次给女孩打电话，我从不抠鼻子，也不把脚架在桌上，怕她看见后笑我。可是，表弟小沙偏偏捣乱，他常常夺过电话大
叫一声“猜出我是谁了吗？”
或者，赖在我边上偷听，有一次他还打了两个嗝，顺带着放了个很响的屁，不知那头听到没有。我又不能解释那不是我发出的声
音，而是表弟小沙在捣鬼。
五 小傻表弟
不过，小沙爱打嗝爱放屁全是姑妈和姑父逼出来的。
小沙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妙，像小傻。即使别人搞清楚他不叫小傻叫小沙，也没什么好处：沙子本来就不值钱，何况还是小沙，
若要起个外号就太容易了，现成的就可以给他一个：豆沙。
小沙最倒霉的地方还不在于名字，而在于他有个当牙医的爸爸。姑父爱牙齿胜过一切，他不允许小孩多吃甜食，所以，连客人送
的甜点心、糖果，他都锁在柜子里。小沙馋起来，只能把鼻子凑到柜子边，叫“香草巧克力！闻到了！”
偶尔，姑父也会慷慨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点甜食分给我们，但总是不怎么够吃，刚刚开始感到舌头牙齿都甜起来了，姑父就在
催了：“去！去漱口，别让甜食腐蚀牙齿！”
姑父还定期检查小沙的牙齿，让他大张着嘴，摆出狮子要吃人的样子。姑父一颗一颗地检查，就像在欣赏他珍藏着的宝石。唉，
牙齿明明是小沙的，可管它们的权利却不在小沙手里，好像这是他爸爸寄存在这儿的贵重物品。
更糟的是，姑父常常让小沙吃蚕豆，说多嚼嚼会固齿的，可这种东西吃多了，肚子里鼓鼓胀胀的憋得很，想斯文些也办不到。
最气人的是，到了新年，姑父给小沙的礼物不是压岁钱，也不是钢笔，更不会是什么香甜食品，而是半打新式的旋转牙刷，这种
礼物价格很贵，可没有一个小孩会喜欢。
当然，小沙有个脾气大大的好的妈妈，她从不骂小孩，也不会用手指敲我们的脑袋。但是，她有个想法让人害怕：她希望我和小
沙都胖乎乎的，一站到体重秤上那计量针就往右倒去。
可是，小沙十分瘦弱，像姑父那样细胳膊细腿。姑妈每天追着小沙说：“再吃块面包好不好？就一小块！多吃点有抵抗力！”
假如小沙点点头，那么就彻底陷入麻烦中。因为，〔姑父藏好东西的大柜子。图17页〕姑妈会切下一块砖头那么厚的面包说：“
就这一点点，吃完再加！”
假如小沙答应把这一大块面包吃光，那么，在吃面包期间，姑妈一会儿会往面包里夹三块肉，一会儿又会涂两层黄油，有时还一
定要放个煎蛋进去，总之，那块面包会变成巨大的超级面包，看上去像是供给日本相扑队员吃的特制面包。
小沙常常被这样的面包噎得伸着脖子打饱嗝，样子就像傻呵呵的北京填鸭。
即便这样，姑妈还说：“再来一块怎么样？”她真是不怕小沙的肚子爆炸？过新年时，她送给小沙的礼物是：一罐五公斤重的压
缩饼干。
小沙求我帮忙出点子，说再这么吃下去他会〔姑妈给小沙做的超级汉堡。图19页〕成为一个饭桶。我对他说，最好家里能养一头
宠物猪，它食量大，吃不掉的东西可以供应给它。
小沙欣喜若狂，去跟姑父要求养一头猪。姑父大喊大叫，说猪会乱屙屎的，这样家里岂不成了猪圈？其实，可以给猪用上新式尿
布，那叫“尿不湿”，电视广告上有的。不知为什么，姑父竟没想到这个办法。
六 空投使者
小沙为宠物猪的事吵了一个星期，甚至还举着画着猪的牌子在家里示威游行，默默地从饭厅走到厨房，他还去了好几次洗手间，
也不知去那儿示什么威。只是，那只猪他画得不太像，画得很像我们班的马大大。
姑父和姑妈终于答应养一只宠物，只是不养猪，养一条小狗。小沙这才停止示威游行，因为老举着牌子他的手也酸了。
姑父家养的那条小狗，是真正的小狗，那小狗的拿手好戏是会作揖。
小狗太小，没什么威风，其实，我很想要一条狼狗，那种伸出舌头，凶神恶煞，样子很像恶狼的那种。可小沙却欢天喜地，他要
求不高，因为他已经可以把面包中的方肉偷偷地抽出来让小狗代吃，还有那罐子压缩饼干，也不用发愁了，可以逐步奉献给小狗。
那狗吃惯了西餐，对狗食就没什么兴趣。姑妈却不生气，看样子她只喜欢大食量的小孩，对小狗却没有这一条要求，相反，她还
说小狗“很省事的！”
她还喜欢对着小狗作个揖，说：“敬礼！” 小狗也就作个揖作为还礼。
小狗一定不是公的，不喜欢上蹿下跳，每天下午都喜欢跑到阳台上看下面的院子。
其实，小狗这个习惯是跟他的主人小沙学的，小沙就喜欢朝底楼院子张望。
底楼的那家主人是个裁缝，他背有些驼，脖子上挂一根长长的皮尺，有时他也来院子里锻炼身体，可惜，动作一点不美，出操拳
法都是乱的，有一个甩手的动作，简直就像折断翅膀的鸟在扑扇着；而踢腿的动作更怪，像在抽筋，抖抖索索的，反正，一点也不值得张望。
小沙之所以去看，是因为裁缝有个女儿叫曹小娇，她是我们班级的大队长，而且，她脸颊红红的，一点不驼背，学习也出色。惟一吃亏的是名
字不理想，粗心的人常常会把小娇看成小妖，那一字之差意思就相隔了很远。
小沙看曹小娇的理由很奇怪，说那是因为曹小娇长得像朱咪咪。确实，曹小娇眼睛滚圆，很精神，鼻子和嘴巴小得一丁点儿。可
问题是，朱咪咪没走失之前，小沙从不去端详它。他和朱咪咪是冤家，朱咪咪像懒汉，白天总是呼呼大睡，而小沙的爱好是把朱咪咪弄醒，有
几次，朱咪咪亮出爪子把小沙的袜子都拉得抽了丝。
曹小娇常常在院子里浇花，小狗就对她作揖，也许真把她当成猫大姐了。曹小娇也喜欢小狗，常常抬头看着小狗笑，或者摆摆手
，说：“好可爱¤！”
每一次她夸小狗，小沙总是很激动地说：“曹小娇真是的，怎么说男生可爱呢！”
“她是说小狗可爱。” 我说，“意思也就是说你不可爱，讨厌！”
“根本不可能。” 小沙说，“我们打赌！”
这天，我们带着小狗一起看曹小娇浇花，想找机会让她为我们的打赌做公证人。小沙一边把姑妈刚塞给他的面包里的方肉塞给小
狗，可小狗不知怎的不高兴了，头一甩，那块方肉飞下去了。
那可恨的方肉正好落在曹小娇头上，它大得像块小手巾，而且不偏不倚正好罩在曹小娇的蝴蝶结上。
本来，这是个意外，可偏偏又那么可笑，要我们不笑也办不到。可是我俩刚笑了三声，我就觉得事情不妙：那女孩一定以为我们
存心捣乱，看，她咬着牙狠狠地瞪我们一眼，跑回房间，而且，第二天在学校碰见我们，她的脸就像冰雪女王那样板着，傲慢极了。
连着几天放学，只要我们站在阳台上，女孩就不出来浇花。想让小狗作揖道歉也不行。
多糟糕！小沙恼羞成怒，想关小狗的禁闭。我和小沙商量了半天，他才答应取消对小狗的惩罚，决定派小狗去做和平使者，将功
补过。
我们把小狗放在竹篮中，用一根绳子拴住篮柄，慢慢地把它空投下去。小狗胆小，在竹篮里发抖，好像不是去做光荣的使者，而
是去做炮灰。
它还闭着眼睛大叫，全然不顾〔小狗宝贝蛋的奇特经历。图24页〕风度，不怎么争气，不过总算把曹小娇引出来了。她默默地站
在院子里看我们，也看小狗。
竹篮终于放到地上了，可那小狗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我们抖动竹篮，把它轰下地，对着它叫：“敬礼！”
可是，小狗不但不向曹小娇作揖，表示谢罪，还在院子里撒了一泡尿，然后抖抖索索地爬上了竹篮，仿佛它下到曹小娇的院子是
因为尿急了，去方便方便的。这么滑稽的事我们能不笑吗？刚一笑，曹小娇叫了声：“讨厌！”
从此再也不理我们了。
真想到电视里去做一个广告，广告词就是：“朱多星和小沙不是坏男孩。”
七 绿裙子老师
小沙发誓要跟曹小娇解释这件事，可是，曹小娇不给我们机会，她看见我们，总像吓了一跳，扭头就走，像什么样子？好像我们
长着一副鬼脸似的。而且，所有的女生都护着曹小娇，说：“曹小娇很有志气的！”
“智多星阿哥。” 小沙叫道：“帮帮忙。”
小沙总是在有求于我时叫我“智多星阿哥”，叫得响亮，口齿清亮，一听就是理直气壮地在拍马屁。其实我不喜欢他那么叫，什
么阿哥，好像我比他大许多岁，是留级留下来的，其实，他比我小十天，这些麻烦的事，完全应该由他自理。
小沙本来就是个纪律差的小家伙，现在找到借口了，常常在上课时对我伸出手掌，意思是向我讨良策。
小沙像他的名字，小小的，但不安定，风一刮就满处跑。他坐在课堂里，从来没安静过，一会儿挪凳子，一会儿挠头皮，一会儿
鞋尖搓地，总之，就像一颗被风吹动的沙子。
老师当然不满意。
我们的老师姓洪，有点像红颜色的红，我倒希望她天天穿红衣服，像一盏红灯一样鲜艳醒目。可是，偏偏她喜欢绿色，绿裙子，
绿发夹，绿鞋子，可惜，她的手不是绿色的，否则，碰到小沙乱动，用绿手一指，准让那胆小的小沙灵魂出窍，不敢犯规。
可是，绿裙子老师一点没有杀手锏，她总对小沙说：“管住你的手和脚好不好？” 口气很软，就像是和他商量事情。
小沙的坏习惯传到姑父耳里，姑父火了，星期天罚小沙坐一堂课，要他把手背在背后，一动不动。姑父举着尺在一边守着，小沙
果然老老实实。可是，三刻钟后，姑父发现小沙实际上一分钟也没停过。〔好靓的绿裙子老师！图27页〕他把椅子靠背抠得掉了漆，这三刻钟
的工程，把他的长指甲都磨平了。
看样子，谁也管不了小沙的多动症。
校庆日快到了，我们班演一出童话剧，许多男生都争着演剧中的老岩石爷爷，因为演那老头能在下巴上粘白胡子，倚老卖老。可
是，绿裙子老师却选中了小沙。
小沙笑得合不拢嘴。在剧中，他不但能粘长长的白胡子，还能被曹小娇等三个女生叫爷爷，另外，在童话剧结束时，还有人在他
胸前别红花。反正，所有的好事都落到他身上。
可是，演老岩石爷爷必须在舞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块真正的岩石。这下，小沙天天自觉自愿地对着墙壁练习，果然，他练得像一
块硬硬的踢也踢不动的岩石。
童话剧演得很成功，小沙成了热门人物，献花的竟是曹小娇！小沙高兴得手舞足蹈，好像要飞起来！后来，不知怎的，他上课也
像一块岩石一般一动不动，也许还钻在老岩石爷爷这个角色里没出来，而且，他还在笔记本上骄傲地写道：假如我屏住气的话，说不定能演死
人。
后来，他不提演死人演岩石的事了，上课安分了许多，不再像被风吹来吹去的沙子了。但他下课却疯狂多了，拳打脚踢，捶起我
来像捶冤家。其实，应该我揍他，因为世界上的好事并不是太多，但他一个人就抢去了那么多！
八 留守小孩
小沙变出息了，最高兴的当然是姑父，因为他不必再成天唉声叹气，紧盯住小沙。可是世界上的事很怪，姑父有了空闲，竟利用
业余时间生起病来。
姑父一向长得很像病人，瘦瘦的，脸色发白，但是我们谁都不相信他会生病，因为这太不公平了。
姑父从不喝生水，洗手洗得很勤，一日三餐定时吃饭，不吃零食，还有，知道胡萝卜有营养，每天都硬着头皮吃好多；反正，他
有一切好习惯，连看书也坐得端正，用尺一量，书和眼睛的距离恰好是一尺，分毫不差。
可是，姑父却生病了，而且，让医生留在医院住下了，看来并不是什么小毛小病。
姑妈愁眉苦脸，好像姑父在医院里没吃没喝，会受苦似的，她每天拎着鸡啊肉啊去医院，一去就是一整天，星期天也不休息。也
不想想，人家医生邀请姑父，并没有邀请她长时间留在那里。
〔大人不在家，小人称大王。图31页〕
不过，姑妈姑父不在家，我们做自由的守家小孩也很快乐，特别是星期天。
我们可以不洗脸先抓早点吃；也可以在床上玩竖蜻蜒；还可以在脖子上系一根姑父的领带。至于找出甜食吃个够，喂小狗吃两瓶
牛奶，或是玩玩游戏机，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也有不开心的事，那就是电话铃声不断。电话大都是姑妈打来的，她想在医院对我们进行遥控指挥，比如下午一点，她会
打电话来说：“快睡午觉吧！”下午三点，她又会来电话，说：“冷饮别吃得太多！”
很奇怪，她像是有特异功能的，因为一点钟时，小沙刚好打了三个哈欠；而三点钟时，我们正好开着冰箱找能吃的东西。
其实，姑妈的遥控指挥效力不大，而且，她也知道这一点。因为一点一刻时她又打电话来时，听见我们一个在学虎啸，另一个把
木棍挥得霍霍响。而她三点一刻来电话时，小沙因为喝了五瓶冰汽水而不停地打嗝，平均一秒钟打三个，忙得不可开交。
姑妈很生气，她说再不听话就要带着我们一起去病房。这可吓坏了我们，谁愿意成天守着那些拿着针筒的护士？
下午四时，邮递员送信来，好消息，那个金发仙子又来信了，她写道：“朱咪咪找到了吗？” 落款除了画着的女孩，还多了另一
行字：27号501。
挺好笑的，难道外星球也时兴分27号501？更何况，如果是外星的仙子她应该用激光笔写外星的文字，怎么用钢笔写汉字呢？只有
一个可能：外星人已经打入地球，那个地址是他们的联络点。
这时，姑妈又打电话来了。我们没顾上接，一心一意讨论那个神秘的金发仙子。因为姑妈来电话无非是又说：不准再吃冷饮！不
会告诉我们关于金发仙子的蛛丝马迹。
可是，后果很糟糕，因为才过了十几分钟，姑妈就心急火燎地奔回来，说：“怎么，出了什么事吗？”
那一天，我们做留守小孩的机会就这样被剥夺了。不过，那一天，我们仍很兴奋，因为金发仙子在关心我们，我们约定，一定要
设法找到她。
九 小狗宝贝蛋
姑父半个月后就出院了，不知是他的病完全医好了，还是病没医好，但医生觉得他讨厌，把他打发回来了。反正，他是个不怎么
讨人喜欢的人物。
姑父一回家，就皱着眉头说小狗长大了，身上一股狗味。
其实，家里养的那只小狗简直就不怎么像狗，它小小的，胖胖的，喜欢坐在主人的大腿上，要不是它长着两只长耳朵，别人一定
会以为它是只软绵绵的猫，林第一提议那小狗也叫朱咪咪，一个猫名，我不肯，狗的名字应该有狗的特征。
可是，给这样的宠物狗能起出什么像样的名字呢？像“黑箭”“飞狐”“阿猛”这些响亮名字只适合那些胆大包天的狗。看来，
这只小狗只配有了个好笑的名字：宝贝蛋。
小狗有了这个名字后，更加娇气，看见陌生人就胆怯，抖抖索索；你在一边为它鼓劲，大叫，冲啊！它倒好，朝你作揖，好像是
在说，拜托了，饶了我吧！
我多想有一条勇敢的大狗，像牧羊狗，或是德国狼狗，反正是威风凛凛的，牵那样的狗出去兜风，可以神气得像个大亨。
可是，姑父绝不会允许我们养狼狗的，他再三说：“唉，幸亏宝贝蛋不像狗，否则，无法忍受，我讨厌狗。”
惟一的希望就是把宝贝蛋训练成一条真正的狗。我和小沙分工，我做教练，小沙做陪练员。我说：“跳！”小沙就猛地一跳，然
后让宝贝蛋跟着跳。
可是，小沙手脚笨重，跳起来不好看，样子古怪，所以宝贝蛋像看西洋镜似的，就是不肯照学。小沙只能抱着宝贝蛋跳，这下，
更糟，小狗误会了。每次我叫“跳！”
时，它就看着小沙，等他抱它跳，好像我的命令只是针对小沙，它只是个旁观者。
我们骂它懒，可是我们不懂狗语，小狗晃晃脑袋，朝我们打个揖，仿佛又说：“有话好好说。” 反正我一句也听不懂。
后来，我们还教宝贝蛋飞檐走壁，可惜，小沙这个陪练员不争气，想攀上围墙结果失败了，摔个鼻青脸肿。小狗见了这一切，以
为我们在向它说明爬墙的危险，所以，一把它带到墙根，它的四条狗腿就哆嗦个不停。
我们还幻想从培养小狗的毅力着手，在狗食里拌了辣椒酱。可它碰都不碰，情愿绝食。我们为了做个榜样，勾下头，每人吃了一
大口拌了辣椒酱的狗食，嘴巴里火烧火燎，可小狗却不动心，叫了一声，像是责骂我们是自讨苦吃的傻瓜。
〔小狗宝贝蛋被打扮成玩具狗。图36页〕
姑父常常骂我们，火气很大地说我们身上沾有一股狗味，还说要把小狗送人。可是，他终于没那么做。因为小沙自从做了小狗的
陪练员，每天又蹦又跳，饭量大了，人也胖了。还因为宝贝蛋始终像猫，一点都没有变成他讨厌的狗。
至于我们，却开始喜欢宝贝蛋了，当然，喜欢的原因也有许多条，比如它学会了双脚直立，还学会了摇头晃脑。当然，很快它还
会学会走舞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它带领我们找到了金发仙子，立了大功。
十 白忙先生
姑父总叫我白忙先生，听起来客气，像尊称，实际是讽刺我乱忙一气。其实，他说不定有些嫉妒，因为他的朋友没有我多，需要
忙碌的事也没我多。不是吹牛，每个周六、周日，我比市长更忙。
周六早上，我想给宝贝蛋洗澡，还想出门去找朱咪咪，可至少有五个同学打电话给我，单是林第一就一口气打了四个电话，说不
定是他连续剧看多了，打电话也连续起来。他第一个电话是质问我最近为什么不打电话向他询问电视节目。第二个电话则是追问数学题的答案
，我说了几道题，他却一道一道追问下去，弄得我晕头转向。很奇怪，他在学习方面没恒心，可在拨电话时却能恒下心来。以前也遇上过这种
事，我曾给他一个错误的答案，可他在老师那儿挨了骂后，就一个接一个给我打电话，不接吧，电话铃吵死人，接吧，明知他只会说两个恶狠
狠的字：你坏！
当然，我也有对付那些电话的办法，那就是，故意不把话筒挂好，让电话一个也打不进来。只是，姑父很恼火，因为休息日他总
是接不到朋友的电话，只好坐在沙发上打哈欠，一边说：“好没意思啊！”
要是他知道我做了手脚，说不定会跟我决斗的。因为他也想忙，只是找不到事儿忙，所以，他总是盯着我和小沙。
我和小沙有许多事得避开姑父，比如给宝贝蛋洗澡。本来，给小狗洗澡是一种劳动，给谁看见也没事，可因为我们要给狗用姑妈
的洗澡香波，还顺便用一下她的花露水和发乳什么的，所以，给小狗洗澡就成了很秘密的事。
我们常常锁住浴室的门，躲在里面给小狗洗很高级的澡，姑父在外面敲门，一声比一声急，吼道：“胡闹什么？快开门！”
谁会承认自己在里面胡闹呢？所以我们两个都不吭声，只有小狗宝贝蛋大声叫几句，仿佛在说，打扰人家洗澡，真没礼貌！
我们给宝贝蛋洗完澡，又给它描了两条粗眉，画上英俊的八字胡，呵，当我们把它抱出来时，姑父的嘴张得老大。
我们把宝贝蛋化装成佐罗模样后，才带它出去寻找朱咪咪。狗的嗅觉应该比我们灵敏，我们出发前特意给它嗅了嗅朱咪咪睡懒觉
的安乐窝。
小狗宝贝蛋一边嗅着地，一边跑，一会儿跑到垃圾桶边，一会儿跑到酱油店去张望，开什么玩笑，朱咪咪又不是什么家庭主妇，
怎么会来这儿！我骂了宝贝蛋几句，它不声不响走到一幢楼前面停住了。
那是27号，可以前我从未注意到这儿有个27号，那么，上面还有501吗？我们走上去，壮胆按响门铃，只听里面很凶地问：“谁？
”啊，门开了，竟是个很凶的女人。我们赶紧逃下楼去，正巧姑父出来找我们，他〔只有好人才能见到这张寻猫启事。图40页〕说：“白忙先
生，回家白忙去吧！”
我们只能杀个回马枪，回家忙去，因为现在我们才想起，世界上有无数个27号501室，这真令人沮丧。
好在我们永远也不会找不到事来忙，管它是不是白忙。我们可以在桌沿上练习走平衡木；或是用水枪瞄准对方的眼睛扫射；最开
心的是两个人手拉手地在姑父的席梦思床垫上蹦蹦跳。
当然，最倒霉的是姑父，因为他晚上睡觉时，发现他的席梦思床垫陷下去了，他像一只窝在地里的土豆，屁股都陷了进去。
十一 咳嗽明星
快要期中考试了，每天都要做练习卷，连带小狗宝贝蛋出去也没机会了，因为等功课做完，天就黑了，宝贝蛋害怕走夜路，比老
鼠还不如。
上课更是如此，语文老师、数学老师还有英语老师都让我们开动脑子，可是我们一共才一个脑子！最惨的是林第一，他只有半个
脑子，还有半个脑子给了电视机。
我们班的林第一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一，还有看电视的第一名，搞恶作剧的第一名，这次又成了咳嗽比赛的第一名，反正他的名字
叫第一倒真是有道理。
期中考试前的那几天，我和小沙还有林第一、张潇洒不约而同都得了咳嗽病，可林第一的咳嗽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咳起来都弯下
腰像老伯伯那样咳几声，林第一呢，像咳嗽的老祖宗，能咳出各种花样，一会儿咳出哨子的响声；一会儿能咳出公鸡打鸣声；一会儿呢，突然
像羊叫声；有一次，他还咳出两声清脆的，很像我养过的蟋蟀的叫声。据林第一说，半夜里他咳得更高明，一会儿像敲锣声，一会儿像吹号声
，好听得可以跟音乐会一样卖门票。
每次复习的时候，林第一带头咳嗽，他一咳，我们就忍不住一齐咳起来，很像咳嗽四重奏，有时把老师讲课的声音也盖住了。老
师有点生气，说：“等你们咳完我再讲课。”
她一定以为我们是约好了捣蛋的。
林第一也确实是想捣蛋，他好像能控制咳嗽的时间，总是隔五分钟领头咳一次，我们想不听指挥，可惜嗓子不争气，一听到咳嗽
声就痒起来，不咳简直不行。
后来，我和小沙吃了姑父买的药水，很快就不咳了，就剩下张潇洒和林第一两个咳嗽大王咳了。上课时，林第一照例是隔五分钟
咳一次，只咳一两声，像是一个咳嗽的序幕，而张潇洒就惨了，他一般自己想不到咳嗽的，但被林第一那样一引发，他咳起来就收不住，头一
点一点，身体一耸一耸，可以一口气咳八十下，也没看见他换气，而且咳得咬牙切齿，表情很可怕。绿裙子老师看到了，不怪他了，还跑过去
为他捶捶背。所以，张潇洒也不责怪林第一这个害人精，反而觉得有绿裙子老师照顾，咳八百下也值得。〔林第一总是倒数第一。〕
考完试，张潇洒的咳嗽也医好了，只剩下林第一独自做咳嗽精了。他仍是隔五分钟咳几声，咳九次左右正好是一节课，好像那个
咳嗽是看着钟点准时发作的。更奇怪的是，下课十分钟他一声不咳，好像咳嗽也要休息一样。
大家都觉得林第一的咳嗽与众不同，很稀奇，所以每天上课就数林第一是不是咳得准时。林第一知道自己成了班里的咳嗽明星，
更疯了，每次咳嗽都咳出新的花样，一会儿像狗叫，一会儿像唱小调，一会儿更稀奇了，像青蛙叫。绿裙子老师去林第一家家访，让林第一的
爸爸买咳嗽药给林第一吃。不料，林第一喝了几大瓶药水后仍然咳嗽，而且变成三分钟咳一次，咳出的声音比以前更像口技，连驴叫声、小孩
哭声都能咳出来。看样子，他是爱上了咳嗽。
不久，秋游了。绿裙子老师宣布林第一不能参加秋游，说是在野外吹了风咳嗽更不会好了。林第一急了，说他的咳嗽很特别，一
吹野风肯定就好，他还说他可以保证说话算数。
最后，林第一还是参加秋游了，等秋游回来，他果然不咳嗽了，不知是野风医好了他的病，还是他另有奥秘。
十二 电视小子
我们班的林第一期中考试考得一塌糊涂，他妈妈气坏了，罚他一周不许看电视。这种惩罚对林第一来说是最厉害的，他说感觉和
被关进大牢差不多。
这天，林第一死皮赖脸地跟着我，蹑手蹑脚走上三楼，躲过姑父姑妈的盘问，看起电视。
“我巴不得爸爸妈妈也出国。”
林第一脱了鞋，跷起二郎腿，说：“朱多星，开个后门，请你父母把我父母接走吧！快，开电视，今天4时52分有个幻想片，里面
会有外星人跳草裙舞。”
在我们班，林第一是看电视方面的权威，哪天有哪些节目，他都能脱口而出，那熟悉程度就像电视节目全是由他安排的。
林第一每天坐在电视机前的时间至少十小时。只要一放学，他就急匆匆地奔回家开电视，风雨无阻。至于寒暑假，那更是他过电
视瘾的好时机，据说有一天他一口气看了十八个小时的电视，破了新纪录。
其实，林第一也吃过看电视的苦头，比如有一次他独自在家看一个谋杀片，直看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结果吓得尿了裤子。当
然，这种事本来是不会流传到班里来的，偏偏他的语文书掉在脚边，沾脏了，从此就有股厕所味。绿裙子老师追问此事，林第一就大声回答了
。
大家都笑，林第一笑得格外响，仿佛为看电视丢丑简直就算不了什么。他还说今晚十一点还有个有僵尸出场的恐怖片，所以他准
备整整一天不喝水，免得再出差错。
林第一对看电视一片忠心，这样，他就对电视演员和主持人非常熟悉，没事时就吹吹那些名人，骄傲得就像他们都是他的亲戚。
当然，看电视让林第一成为一个什么都知道的小孩。大到美国总统的行踪，小到麻婆豆腐怎么烧，他全能对答如流。
不过，他的成绩始终是全班倒数第一，因为他总是在电视机前边看电视边做作业。有一次，他的作业爆出了冷门，一律写：今天
电视太好看，抽不出时间写作业。
很快，他的视力一落千丈，常常把墙上的钉子看成是苍蝇。看起书来，鼻尖像是在嗅味一样凑得很近。
林第一的妈妈急了，到学校来找绿裙子老师。因为林第一不肯减少看电视的时间，他说视力不好可以配眼镜看电视。他妈妈说将
来会把视力弄得戴眼镜也看不清电视的。她以为这样可以吓住林第一，不料，林第一早想好了绝招，说：“那就戴望远镜看电视。”
〔林第一家的电视机大叫：“倒霉。” 图48页〕
后来，林第一终于答应每天只看累计两小时的电视。他妈妈才高兴了两天，第三天就反过来要林第一恢复原状，因为那个林第一
在“累计”上做文章。他看一分钟电视，关上一分钟电视，然后再看一分钟电视，这样，他再把中间断掉的内容猜一猜，等于在看四小时的节
目。只是有一次看谋杀案，在关电视的一分钟内，女主角被杀了，他忍不住大骂杀人犯：“你趁我不在杀人灭口！”
人人都说林第一只要把看电视的劲头用一半在学习上，就可能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名，可是，林第一却情愿做看电视方面的第一
。
不过，当看电视第一也付出了大代价，林第一现在已戴上深度眼镜，另外，他家的电视机一年中坏了十八次。
林第一在我家电视机前一口气坐了四小时，不吃不喝不撒尿，像练功一样。而且，眼睛直瞪瞪的，像监视着屏幕。直到我和小沙
想睡觉了，他才跳起来，说：“我饿坏了，只能再看最后两分钟。”
实在没想到，就在这两分钟里，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大海、小船，还有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爷爷。那老爷爷不是别人，是我的爷爷，
他是远在海边的一个叫金石滩的地方的名医。播音员在介绍他用草药医好过许多病人。我和小沙都大叫：“万岁！万岁！”
姑妈和姑父听到喊声气喘吁吁地奔上三楼，可有关爷爷的那档节目已经结束了，所以姑父一进门就虎视眈眈地盯住林第一问：“
哪来的可疑的不速之客？”
“你是谁？”姑妈惊诧地问林第一。
“我就是一个想跟你们说再见的电视小子。” 林第一趿上鞋说，“再见。”
他带着大亨的气派扬长而去，姑父厉声问：“他是谁？”
我和小沙异口同声地说：“是真正的电视小子！”
十三 淘金者
朱咪咪一直没有线索。我想这样去找金发仙子也没有什么意思，所以也没有再追究27号501是不是外星球设在这儿的中转站。最好
是带着朱咪咪一起前去，那样金发仙子高兴了，说不定真会送我几根梳头发时掉下来的金发做纪念。当然，我不会舍得卖掉，我朱多星和一心
想发大财的小沙不一样。
不过，除了小沙，林第一和张潇洒其实也是财迷，我虽然是个智多星，但因为被财迷们包围，不由自主地和他们合伙做了一件吃
力不讨好的事。
我们学校的操场边有一块沙坑，本来，那儿没什么特别有趣，可是，那儿出金子，信不信由你——那天上体育课，我亲眼看见体
育课的王老师蹲下身，从沙坑里挖出一只金灿灿的戒指！
我把这绝密消息告诉小沙、张潇洒还有林第一，那三个财迷一听，都大叫道：“走，淘金去！”
我们拿了小刀什么的直奔沙坑，张潇洒还特意把书包腾出来带去，像是准备装一书包金银财宝。
大家蹲在那儿用小刀挖，用手指刨，可惜，才挖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挖到，上课铃响了，大家只能恨恨地跺着脚回教室。
谁也没想到，这一节课正巧卫生老师来检查个人卫生，她看见我们几个一头一脸的沙，惊得问：“怎么啦？” 我们怎么会把秘密
告诉她呢？
要是她晓得了，肯定也顾不上个人卫生了，抢着往沙坑跑。
我们四个的个人卫生都不及格。其实，比起那些在大山里淘金者，我们还是最最干净的呢！我很想顶撞卫生老师一句，但嗓子里
也进了沙子，不想说话，只想干咳。
连着几天，我们天天在沙坑忙碌，放学也留在那儿，小刀挖断了三把，可什么金银财宝也没挖到，只挖出十七颗鹅卵石，两根断
鞋带，还有一只发夹，一根断钉。
我们本来已经灰心丧气了，可偏偏教体育的王老师走过来，对我们说：“快回家去，别再在这儿捣蛋！走！”
他那种坚决不让我们留在沙坑的态度，让我们相信他想自己独占沙坑里的宝贝；再有，他手指上戴着那只从沙坑里挖出的金戒指
！
我们星期天偷偷溜进操场，来做淘金者，还带了铲子、筛子、装金子的袋子。我们说定，淘到金子就打成一面金面具，四个人轮
流戴着。
〔喜欢恶作剧的张潇洒。图53页〕
我们四个中，表现最不好的是张潇洒，他贪心，总说他另外还要挖一只戒指。而且，他三心二意，别人挖哪里，他也跟过去挖，
有时还把沙撒在我们脖子里。
可惜，我们非但没有挖到金子，还被当做破坏公物的学生被校长叫去训了几句，当然，我们也坦白了淘金的理由。
后来才知道，沙坑里根本没有金子，是王老师跳远时，手上的戒指掉进了沙坑。可惜，我没看见他掉戒指，只看见后来发生的一
切。
十四 姑妈的减肥术
周六，我打电话给那个代号“星期一” 的女孩，问她知道不知道我爷爷上了电视。可是，她一边哭，一边说：“我好难受！”
“有人打你吗？”我问。
她哭得更响。我最怕听见女孩子哭，因为我不懂怎么劝她们。如果是小沙哭鼻子，我要么挥舞手臂替他的哭声当指挥，要么干脆
学他的样子假哭，那两种方法，都会使他忘记了哭泣，追过来打我。可是，对付女孩子的眼泪，我一点诀窍也没有，只好说：“喂，我讲个笑
话给你听好不好？”
其实真要讲笑话，也没什么好讲的，只能讲一个傻女婿的故事。讲着讲着，她忽然抗议说：“不想听，难听死了！”
可这时，她已经忘记哭了，这就好。我决定把这个傻女婿的故事备用，以后再遇上女孩哭，可以拿这现成的办法用上一用。
我很想问问她为什么哭，可姑妈哇啦哇啦叫我和小沙陪她外出购物。
姑妈朱好好是个大大的好人，她心肠软，每次听到别人的不幸她都会哭泣，有时眼睛哭得比当事人还肿。还有，她喜欢上街逛商
店，只要那儿有人向她推销、介绍商品，她都不忍心回绝，每样都买一点。这样，我家就有了十把铮亮的菜刀，六十块香皂，外加四个鸡毛掸
子，八个簸箕，堆得活像个百货仓库。
其实，买这些东西花不了多少钱，姑妈最热衷的是花钱买减肥药。
确实，姑妈很胖，所有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时会紧巴巴，而晾在竹竿上却像个大布袋。而且，她一坐到沙发上，沙发就深深地陷下
去，很累的样子就像要垮掉。
姑妈第一次买的减肥药据说很贵，可是姑妈说，敢开高价，说不定是真货，否则哪会有人买。这种药每帖重一两，每天吃一帖，
姑妈吃了一个月，去称了一下，没想体重还增加了二斤，正好一天重一两。
姑妈又改吃减肥药水，药水一大瓶一大瓶的，姑妈喝了一个月，脸颊好像瘦了点，可是胃那儿鼓出来，体〔姑妈的衣服像大布袋
。图57页〕重不增也不减。
这下，姑妈灰心了，说：“胖又不犯法！”
意思是一心一意要当胖子。可是，姑妈的一个胖朋友打电话告诉她又出了一种减肥药，姑妈立刻就说：“我一定试试！”
这种药很怪的，姑妈吃了后就不停地跑厕所，一天至少十次。害得小沙有一次进不了厕所把尿撒在裤子里。一个月下来，姑妈果
然瘦了一大圈，只是脸色发黄，像有重病缠身。
亲戚朋友都一传十、十传百，以为姑妈患了大病，我告诉他们姑妈是在减肥，可他们谁也不信，都说：“朱好好这样的好人为什
么这样不幸！”
姑妈终于停服了那可怕的药，因为那种药让她一天至少有三小时坐在马桶上。而且，她虽然瘦了一轮，可浑身无力，脸上都是苦
笑，看上去反而不及过去漂亮。
亲朋好友送来的补品，姑妈不愿拂了他们的好意，只能一样一样吃下肚，这下，姑妈比原先更胖了。
那些好心人见姑妈恢复了原状，都高兴地以为是他们救了姑妈，一点没想到这一来毁了姑妈的减肥计划。
姑妈是个好心人，她见自己一个人胖，能使一帮朋友安心，也就再也不提买减肥药的事。不过，姑妈并没有因此而省下钱，这星
期六，她带我和小沙去购物，又从竭力向她推销商品的那几个营业员手中买下两个铁锅，三把剔骨刀，外加五瓶洗头膏，十盒新型减肥药……
十五 挑剔的顾客
周日，我打电话给林第一，那家伙高兴得不得了，像念顺口溜似的说：“再过三分十八秒，播放动画片《圣斗士》，对了，有线
台同一时间重播魔术比赛，有个节目能变出三个大活人。”
我问林第一，他家附近是否住着个女孩，她家的电话号码和他家只差一个数字。
林第一说不知道，但是他答应打听到。不过，出自友谊，他说我应该答应由他为我拍一组照片。
林第一虽然学习成绩是全班的倒数第一，可也有许多全班数一数二的地方，比如看电视，他可以在星期天看二十四小时电视，能
把电视节目表背出来，而且还知道主持人哪个音没发准。也不知道电视台为什么不请他去做总监。
林第一还有个特长就是拍照，听说他五岁就开始学拍照，拍过猴子的肖像，也拍过课桌，光是拍春天的毛毛虫就拍了两卷。他给
我们看过那些毛毛虫的照片，歪歪扭扭的十分可怕，看多了，连吃饭都大受影响。
可是，林第一最近又出新花样，他要给我拍一套照片，至少拍一卷，而且要拍我喝汽水时的样子，发火时的样子，从高处往下跳
的样子，甚至怪笑时的样子。
本来，我不在乎他怎么拍，由他就是了，不料他说要我做他的顾客，只要拍得满意，每张照片都要收钱。
我大叫不拍了不拍了。林第一说，慌什么，拍得不满意，一分钱也不收。
为了抗拒他，我只能做个最挑剔的顾客。
林第一开始把相机对住我，我对他挥舞拳头。心想：这样他也会恨我，心里有了恨，肯定把人拍得很难看。可是，他不在乎，咔
嚓咔嚓把快门往下按，拍完才〔一架没装胶卷的照相机。图60页〕说，这张照片拍出来肯定好，因为那凶狠的样子很像恐龙。
接着，他要求我拍喝汽水的样子，我说一定要拍出一股气从我鼻子里喷出来，否则我不付钱。林第一说好的好的，只是要我连着
喝五瓶汽水，这样气足一点或许能拍出来。我不是傻瓜，我知道五瓶汽水下肚，他拍的可能不会是气冲出来的照片，而是我肚子胀破的照片。
至于怪笑的样子，我要求拍出来人人见了都害怕。林第一想了想，很干脆地答应了。不过，他用一个黑色瓶盖挡住我的右眼，把
我装扮成一个独眼龙，又用橡皮膏在我左脸上东贴一块儿西贴一块儿，看上去就像半张脸都是烂的。
我只能说这样行了，否则，他肯定会在我头上安两个角，身后装尾巴，弄得像妖怪。
最惨的是拍我从高处跳下来的照片，我要求拍出空〔希望能拍出一张帅哥的照片。图61页〕中飞人的效果，他说试试。我一连跳
了十八次，腿都跳软了，他才按下快门。
我等着林第一拿着照片来收钱，可是他始终没提这事，好像忘了。听说他最近的爱好是拍蜘蛛网，专门钻各处的角落，弄得一头
一脸都是灰。
最后，还是我这个顾客去找林第一，要求买那些照片。因为我对那些花了大功夫的照片有太多的好奇。
没想到，林第一告诉我，他看我这么挑剔，以为我根本不想拍照，所以并没在相机里装底片。除此之外，他还带给我另一个消息
：他们那一幢楼，每家都关着门，根本不知道里边住的人是男还是女，或者不男不女，或者，住着妖怪。
十六 读书难
快要大考了，姑父姑妈全部出动：姑父给小沙补习数学、语文，姑妈给小沙补习英语和唱歌；他们让我给小沙补习体育，训练他
跳远和仰卧起坐。
可是，我这个体育家教反复对着小沙吹哨子，他都不来跳远，更不愿仰卧起坐，因为另两位家教太贪心，特别是姑父，光是造句
就给小沙出了108个难题。
读书难，谁说读书不难，谁就必定不是个平常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蠢货。
像我们楼下的曹小娇，她就说读书不难，而且，她每次考试总是全班第一。碰上寒暑假没有课可上，她还会说：“真盼早点开学
。”
那副神往的样子就像我们盼望去游乐场一样。
我和小沙去向她讨教，她说：“读书太简单了，只要把老师说的话全记住！”
这不是天才又是什么？我们的绿裙子老师很喜欢讲话，她跟我讲过“你很聪明”，还讲过许多别的话，反正，我绝不可能把她说
的话全记住。即使全记住了，到了考试时，要把那些与题目有关的话想出来，也至少要两小时。
还有个说读书不难的人是林第一，他的成绩总是全班倒数第一，可他就是认为读书太容易了。他说：“读书就是不动脑子，照老
师说的做。”
他的意思是，他之所以倒数第一，是因为动了脑子，没按老师说的做！他说这些时，脸也不红，这一点倒是做到了全班第一。
我和小沙都是平常人，所以我们两个都觉得读书难。不过，我们两个的难法又不一样。
比如造句。有一次，绿裙子老师布置五个造句，我哪里写得出那么多，所以常常用一个句子来对付五个造句。记得老师让我们用
“争着”“和”“一起”“游玩”“啊”各造一个句子。我就一口气写了五句“大家争着和我一起游玩啊！”
反正全在里面，每一句都很保险。可惜，老师给的分不高。看，已经费了那么多心思，还是成绩平平，这读书能说不难吗？
至于小沙，他绝对想不出我这样的好点子。他就坐在那儿闷头想，姑父出的108个造句，唉，那么多，像是故意刁难人。小沙想不
出，就下楼去找那个曹小娇请教。女孩起先还乐意教他，但经不住那排山倒海的造句题，她很快就烦了。可怜小沙一口气去了几十次，因为其
中有一次他问好一个句子，上楼时遇上姑父，跟姑父说了几句话，竟把问好的造句忘掉了。他像比赛跑楼梯似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裁缝家
的门铃也在一个下午里响了无数次。
〔小辣椒发火了，快逃啊！图65页〕
可小沙费了不少辛苦做出的造句还出了大洋相，比如“妈妈和奶奶争着给我梳小辫”，又比如“我和表姐手拉手去买红裙子”。
看得姑父一眼一眼地看小沙，还问：“你真的想做女孩吗？”
小沙又不敢说这些造句全是从裁缝家的女孩那儿照抄来的，只能叫：“读书难！”
小沙为了这事整整一天没笑，呵他胳肢窝也没用。而姑父，更是闷闷不乐，脸色铁青，反反复复说：“完了！完了！完了！”
看来，他自己的造句也造得没水平，同样这个意思，他应该造出许多句子，不该重复那么多“完了！”
十七 两个寿星
我比小沙大十天，每年我都比他早过生日。可小沙觉得过生日这件事让我占了先，很不高兴，其实，他越生气我就越高兴，真好
像占了便宜。
我的十岁生日过得喜气洋洋。姑妈给我买蛋糕，姑父赏了一盒别人送他的巧克力给我，爸爸妈妈写了封贺信，只写了一句“生日
快乐”，却提了五次让我听话做乖孩子。小沙呢，送给我一张自制的贺卡，那实际上是一张练习纸，但因为他写上“生日卡”三个字，它就变
成卡了。那张卡上很简单地写着：朱多星生日快乐，后面三个惊叹号，像炮弹那么又粗又黑，还皱巴巴的，这种卡，一秒钟就能制作一张。不
过，它们毕竟是礼物，不是废纸，我很高兴，家里人都给我礼物了。
生日前一晚，我打电话给代号星期一的女孩，问她是否来吃蛋糕，她说不能来，她妈妈不肯的。其实我是请她来，没有请她妈妈
。但是她说，她会送我一张生日贺卡。
〔小沙的生日蛋糕，让人眼馋……图67页〕
我连忙把姓名和住址告诉她。她听了哧哧笑，说：“你就是朱多星？” 好像我是个世界闻名的人物，跟米老鼠差不多！然后，她
主动告诉我她叫金妞。
第二天，我在信箱里看到金妞送我的卡，卡上画着个大蛋糕，还有个男孩在吹蜡烛。那个男孩脸很像我，就是脚画得实在太大了
，好像我套上了姑父的大皮鞋。
小沙看见了，很想让我把这卡卖给他，我不肯卖，小沙扬言要抢了去，样子凶得像强盗，其实他很胆小，做不成强盗，只能做被
强盗抢的人。
很快，小沙也要过十岁生日了。姑妈说十岁是个大生日，一定要让小沙那一天笑得合不拢口，那样才吉利。
为了让小沙生日快乐，全家都去挤商店买礼物。姑父一向喜欢送新式牙刷的，不过这次很争气，买了一副漂亮的羽毛球拍；姑妈
最慷慨，买了一个张潇洒爸爸做的大蛋糕，有三层。本来，我送别人生日礼物从不花钱买，全是自己发明制作，比如采一朵花送人，或者逮一
只蝴蝶做标本送人，可这一次，特意买了一副象棋做重礼。
小沙生日那天，大家把礼物像献宝一样拿出来，不料，他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看上去他一点不像快乐的寿星而像个上门去讨债
的。
大家问他怎么了，没想到他眼圈都红了，好像我们是联合起来得罪他，然后再很坏地明知故问。
姑妈急了，连忙切开蛋糕让寿星吃，哪知这个平时见了蛋糕就眉开眼笑的家伙，今天像变成了怪人，把蛋糕推开。
姑父出了新招，拿出羽毛球拍让我陪小沙打。小沙的羽毛球打得很次，跟他打就是一个回合捡一次球，平时他求我三遍我才肯陪
他打，不料这天我主动送上门来，而他大叫：不要！
大家都知道小沙生气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因为小沙很容易生气，而且他一生气就不停地做加法，把上次的不高兴，前次
的不快乐，还有陈年的不愉快统统加在一块，弄到最后他自己都搞不清是为什么生气，别人当然更弄不懂了。
不过，绝不能劝他，因为一劝就好像承认他应该生气似的。而且，不知道他现在生什么气，东劝西劝反而让他想起更多值得生气
的事。
为了让寿星笑一笑，我朝他做怪相，表演倒立，甚至动了武，挠他痒痒，可这个怪人就是不笑一笑。
这真是一个猜不透的谜。
过了很多天，小沙才告诉我，生日那天他是生这些礼物的气，因为这些礼物都像是送给我们两个的，他不可能一个人打羽毛球，
一个人下象棋，一个人吃一个三层高的大蛋糕。而我，却能收到两张贺卡，一封信，这都是一个人独用的礼物，所以他才生气。
当然，这是有点不公平。我想，等下次小沙再做寿星时，我一定送他一个别致的只能他独自享用的礼物：一个外号，那样，他才
会为不吃亏而兴高采烈。
十八 演 技
期末大考过后，老师和学生都开心起来，因此，学校和教室也都变得可爱起来，大家开始准备期末的告别晚会。
班里排了一出童话剧，绿裙子老师让我演主角，说是排好后要在全校的晚会上演出，观众至少有一千人。
主角一般都本领大得通天，六十岁的人能演十六岁的人，听说还可以男扮女装。还有，主角往往说笑就笑得喘不上气，说哭泪水
就哗哗流。最绝的是演起傻瓜来，眼光立刻就变得痴呆呆的。
不过，相比之下，我的角色更难演，是演一头马马虎虎的小猪。人演猪，一般的大明星都没演过，所以我想，只要演出成功，我
会成为有名的童星。
说起来，这个童话剧的故事挺简单，就是小猪做什么都随便，扣子扣错了，帽子戴歪了，把废纸篓当书包背到学校，出尽洋相。
我很想演好它，在台上念台词时就直起嗓子叫。可惜，所有听到我准备台词的人都不欣赏，他们说这像狼嗥。当然，他们错了，
我觉得更像狮子吼。
绿裙子老师让我别想着是在台上表演，只想着和平时一样，这话我听不懂，明明是在台上表演，怎么能和平时一样？再说，我平
时的一举一动可半点也不像猪呀！
老师说，这是个闹笑话的戏，到时候，大家笑得越厉害，就证明我演技越高明。
我真是怕大家不笑，万一一千多个人谁都没想起应该笑一笑，那该怎么办！我把小沙、林第一还有张潇洒叫来，让他们先练习一
下笑，要笑得又响又长，到时候好给大家带个头。他们全答应那天一定帮大忙。
到了演出这天，我换上演出服，裤子太大了，绿裙子老师给我找来根裤绳，又给我装上招风耳朵和朝天鼻子，我朝镜子里一〔扮
演小胖猪也不容易。图71页〕看，我自己都要笑出来。
一出台，就听见小沙他们哈哈大笑，其实笑一分钟就够了，可他们太卖力，笑个没完，引得周围的人不再笑我，全对着他们这三
个傻笑的家伙笑。
他们也不知收场，还笑，特别是小沙，笑得咯咯响，像母鸡下蛋。
相反，我的表演却没人注意，也没什么人笑。惟一赢得笑声的是那根裤绳突然松了，小猪不得不在台上提着裤腰……
好在绿裙子老师一直在后台为其他演员化妆，她以为那些笑声全是因为我的演技，一点不知道笑声与我的演技没一点关系。
十九 送礼难
期末开完告别晚会后，就剩下两件事可做：一是等着绿裙子老师发学生手册；另一件事是，同学之间互赠小礼物，算是提前迎新
年。
我不怎么喜欢给别人送礼物，因为我喜欢的东西总是不会送给别人——我可不是笨蛋，而连我这个马马虎虎的人都不喜欢的东西
，别人又怎么会喜欢呢！
可是，我们那个爱穿绿裙子的洪老师却建议同学之间在放假前夕相互送些礼物，增进友情。这下，像林第一、张潇洒可起劲了。
忙忙碌碌地准备礼物，还像模像样地扎上缎带，而且，他们一点也没同我交换礼物的打算，到处问：“谁想要我的礼物？”
至于那些女生，更像吵吵闹闹的麻雀，在一块说谁的礼物是一袋奶糖，谁的礼物是两张粘纸，反正，听下来都是些平平常常，别
人听了好笑，收到礼物的人很快会忘掉的东西。
怎样才能让别人记住我送的礼物呢？我去找张潇洒和林第一商量，他们都说送一只死老鼠，或者几只活蟑螂，这样，收到礼物的
人会脸孔发白，记它一辈子。
我问他们：你们为什么不送这两样难忘的礼物呢？他们眨着眼，半天回答不出一个字。
到了迎新年那天，所有的同学见了我都像见了鬼一样躲得远远的；当我从书包里摸出礼物，胆小的女生都用手捂住眼睛。
“那是死老鼠！”女生叫道。
“不！是蟑螂！” 男生说。
我知道，肯定是林第一和张潇洒捣了鬼，散布谣言。我去追他们，要把礼物送给他俩，可他俩逃得比兔子还快，张潇洒还摔了个
嘴啃泥，嘴唇上沾满泥，无法再潇洒。
我回到教室，对大家说：“谁要我的礼物？”
大家都摇头，连犹豫一下的人都没有。
要送礼物都送不掉，真让人伤心。〔谁能猜出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礼物？图74页〕我只能看着大家互换礼物，热热闹闹。这时，爱
穿绿裙子的洪老师进来了，她问我：“你的礼物呢？”
我忙把我的礼物朝上撒去。那是一大把刚采来的花瓣，五颜六色的落下来，就像下了一场花瓣雨。
全班人都淋到了花瓣雨，头上、身上落满了美丽的花瓣，洪老师也不例外，她现在看上去，很像一个花仙子。
洪老师送给每个同学一颗糖，那糖平平常常的，可因为是礼物，滋味就特别不一样，再说，当时我心情特别好，就因为终于把礼
物平安地送了出去。
至于张潇洒和林第一，他们交换了礼物，而且双方都没有怨言，因为他们一个送的轻飘飘的礼物是一根鸭毛，另一个送的沉甸甸
的礼物是一块砖头。
〔绿裙子老师跳芭蕾妙极了。图75页〕
二十一 冬 泳
就在我和小沙穿上厚厚的滑雪衫，带着手电筒、指南针准备出发，先找朱咪咪再找金发仙子的时候，张潇洒出现了。
张潇洒是我的同学，他告诉我去参加冬泳了，而且还赤着膊在结冰的天气里拍照，跟企鹅一样潇洒。
我本来一直不相信张潇洒的话，因为他常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比如他曾夸耀他爸爸从东北买到了吃了长生不老能活一千年的药
。不过，这一次却让人不得不相信，因为他带来了照片。
照片上的张潇洒穿着泳裤，双手插在腰里，他的右边是一块冰，左边是堆起的雪人，寒气冲天，他却笑嘻嘻的，像个冬泳大将。
“有这胆量吗？” 张潇洒说。
我决定先去参加冬泳，并让小沙当我的摄影师，把我的冬泳照拍出来；否则，张潇洒老像只闹钟一样吵，他至少说了三十遍“你
敢去试试吗？”
我想张潇洒敢去冬泳我又怕什么，他是个一吹到冷风就打喷嚏的人。有一回一连打了一百个喷嚏，差不多成为这方面的世界纪录
保持者了。反正，他到了冬天就戴棉垫子那么厚的特制口罩，缠着一层一层的围脖，好像生活在冷冻箱里。
星期天，我拉小沙去冬泳，到了更衣室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时，小沙就开始左一张右一张地给我拍照。
我叫他等我游泳时再开始拍，可他不肯，说是绝不走出更衣室，外边那么冷，脱了手套按快门他会冻得打哆嗦的。
脱了衣服换上游泳衣，我已经冷得上牙和下牙打架，可是小沙在边上，我只能往外冲，否则，他从此就会知道我没什么了不起。
冲出门，只觉得浑身冻得僵硬起来，可能要不了三分钟我就会冻成一根冰棒。
我怕得要命，看着冰冷的泳池。
一个教练跑过来教我做热身操，我跟他一块儿活动手脚、跳跃，一会儿倒不觉得冷了。最后，我跟教练一起跳下水去。只是他跳
下水后就像一条鱼那样游走了，而我却喊着：“我冬泳过了！”朝更衣室奔去。
小沙把我当英雄，尽管他在玻璃窗里看到我只在水里泡了一秒钟。
后来，小沙拍的冬泳照片印出来了，所有见过它们的人都好奇地问：“是刚学会自己穿衣服拍照留念吗？”
小沙不甘心，到处跟同学吹我冬泳的事，哪知道张潇洒不信，他断定我不可能那么有毅力。小沙说，为什么你能穿泳衣和雪人合
影，别人就不行！
张潇洒不得不说出真相：他是夏天时在照相馆拍这照的，雪人和冰块只是模型。
大家都笑张潇洒只是在照片上装潇洒，张潇洒这一回倒潇洒，不生气，对着大家笑，就像他在笑话大家。
〔想冒充不怕冷的企鹅。图81页〕
二十二 游山玩水
寒假快结束前，姑父宣布全家去杭州旅行两天。其实，我和小沙一直吵着要去看爷爷，爷爷和那个海边小村金石滩在电视里很风
光，我们好想亲眼去看一看。
可是姑父说：“暑假再考虑吧！”
反正姑父不起劲，因为爷爷是他的丈人，听张潇洒说丈人可以向女婿训话的，而女婿只能回答：“小的该死！”
倒是林第一见多识广，他说从电视里看到过杭州像天堂，而且那儿还有个宠物市场，还有给小猫小狗治病的诊所。听他这么一说
，我和小沙眼睛一亮：猫诊所？我家的猫朱咪咪会不会也去那儿求医了？！他很可能怀疑自己患了心脏病。
我们和姑父提出想去杭州的猫诊所。姑父骂我们昏头了，而且还说朱咪咪早死了，他边说还边把朱咪咪的安乐窝扔到门口去。
我朝小沙使个眼色，小沙忙把那个安乐窝拾回家藏在床底下：假如朱咪咪归来，看到心爱的安乐窝不见了，肯定伤心，没准还会
继续去流浪。姑父正在盘算旅行的开销，没看见。
姑妈也早就开始行动了，她买了旅游鞋，还有旅游衣架、旅游牙刷，甚至旅游熨斗。反正，与旅游有关的东西她都不放过。那还
不算，她又带了许多日用品，比如带了四件雨衣以防下雨，又带了两根蜡烛以防旅店停电，她还带了一大包药片可以治感冒、发烧、胃疼、失
眠、抽风……临出门时，她还想到每人至少带两套睡衣，一套厚一套薄，还有小刀、勺子、指甲钳，还有抹布、鞋垫、护肤霜。总之，最辛苦
的是姑妈，她带的东西大概有一百样，装了四个大包。
一路上，姑妈和姑父每人左右开弓背两个大包，累得气喘吁吁。姑妈为此高兴，因为她胖，这么一来效果比做减肥操好；可是姑
父已经那么瘦了，又花了钱，他像小工那样背包时满脸不愿意。
刚到杭州，天突然下起雨，这下姑妈高兴极了，说亏得带雨衣了！姑父也笑了笑，觉得这样才不冤枉。不过，等姑父手忙脚乱地
翻出雨衣时，雨却停了。姑父赌气地穿上雨衣，说一会儿还会下，并且让我和小沙也穿好。
我们一家穿着雨衣游西湖时，好多人都奇怪地看着我们，以为我们是一支求雨的队伍，因为那时已经出太阳了。
后来，我们去饭店吃饭，姑妈想起她带的勺子可以舀汤，连忙从包里翻出一把大勺子来用。用那大勺子舀汤果然比饭店的小调羹
要方便多了。姑妈很得意，满面春风，还翘起只小指头一大勺一大勺地舀汤给我们，其实那汤很腥气，里面有个大鱼头，像猫食。
饭店里的猫跑来了，对着我们咪咪地叫，听上去很像是在质问我们。也许它是朱咪咪的远房兄弟吧，要是我们懂猫语就好了，没
准它那儿会有些新闻。〔姑妈朱好好是大大的好人。图84页〕
下午到了苏堤，我和小沙看见附近有一家人养了五六只猫，忙过去打听哪儿有猫诊所，那人把手往前方一指，说：“笔直走！”
可是我们刚走了几步，姑妈就叫“大事不好！”
原来，她忘了把那大勺子从饭店带出来。本来，一把勺子不值多少钱，可因为那把勺子刚才给姑妈带来那么多快乐，所以就变成
一把与众不同的勺子。
姑父见姑妈闷闷不乐，就作出了最笨的决定：返回饭店寻找勺子！
可是，寻找朱咪咪的一线希望就又一次泡汤了。可怜的小沙，口袋里还装了一大块鱼头骨，原想给朱咪咪做见面礼的。
走了许多冤枉路，终于找到勺子。但天已黑了。小沙只能含恨把鱼头骨扔进废物箱。回到旅馆，心里存着怨气，偏偏姑父又来催
刷牙，我们刚想用旅店的牙刷，姑妈就把牙刷夺下扔了，换上她特意买的旅游牙刷。那种牙刷柄可以折叠，很好玩，可惜我们怀着怒气刷牙，
只刷了十下，折叠的地方就弄断了。姑妈没办法，只好再捡起旅店为客人准备的牙刷供应给我们，但它们很快又断了。
至于姑妈为大家带的睡衣，最后也没派上用场，因为大家都玩累了，懒得再换睡衣。姑妈只能找出她的旅游衣架，把睡衣挂起来
，这样，睡衣为衣架派上用处，衣架也为睡衣派上用处。
第二天晚上回到家，天又下起雨来，姑父这才说了句公道话：老天真帮忙。看来他不胡涂，并没有为了让雨衣派上用场而盼望在
旅游时下雨。姑妈在放回她那些没用过的旅游熨斗、蜡烛时叹了一口气。但在放回那一大包药时却笑了笑说：总算没人用上它。看来，她情愿
白白地把那些能治百病的药背来背去。
只是我和小沙心里越加想念朱咪咪，常常把它的安乐窝从床底下拖出来，怔怔地看几秒钟。
二十三 剃头大师
从杭州回来，就快过年了，姑妈忙着烫头发，把头发烫成许多小卷卷，姑父让我和小沙和他一起去理发店理发。
可是，小沙不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
我的表弟小沙天生没用，他怕鬼，怕喝中药，怕做恶梦，还怕剃头。
小沙每次都是让姑父押进剃头店的，而且，姑父还得执一把木尺在一旁监督，否则，小沙准会夺门而出。
店里的剃头师都不欢迎小沙这样的顾客，因为谁给他剃头他就骂谁“害人精”，还用看仇人一样的目光怒视对方。
总是一个老剃头师来做小沙的冤家。老师傅耳朵不好，所以听不清小沙的抗议，而且，他有一把磨得铮亮的剃刀，那刀快得像是
可以杀一百个人，所以，小沙只得规规矩矩由老头摆布。
最痛苦的是，老剃头师习惯用一把老掉牙的推剪，它常常会咬住一绺头发不放，让小沙吃足苦头。这还不算，老师傅眼神差了点
。总把碎头发落在小沙脖子里，痒得小沙哧哧笑。想想，这一会儿痛一会儿痒，受刑一样。
最让小沙耿耿于怀的是，每次剃完头，姑父还要付双倍的钱给“害人精”。
这次，小沙的头发又很长了，他知道姑父绝不肯让他这样过年的，可他又怕再去剃头店受折磨，就央求我替他剪头发，并答应成
功后付给我五块钱。
其实，不给钱我也愿意，因为从来没有人肯把头交给我随便处置，就凭这点，我一连在他肩上拍了三下，表示：有你的，老弟。
小沙坐在凳子上，看我找出剪刀，才有些慌，说：“别剪破耳朵，你得发誓！”
虽然从前没干过这一行，可我好像有剃头的天才。我先把姑父的大睡衣给他围上，再摆出剃头师抱箩筐一样的架式，嚓嚓两剪刀
，就剪下一堆头发。
“嗬！” 小沙高兴了，“你真把头发剪下来了！”
我感觉自己像个剃头大师，剪刀所到之处，头发纷纷飘落，真比那老剃头师还熟练。这儿一剪刀，那儿一剪刀，只一会儿，姑父
的睡衣就像一张熊皮，上面落满黑毛发。
很快，我就发现自己闯了祸，因为这样随意地剪，头发长长短短，这儿翘起，那儿却短得只剩一厘米。〔朱多星和表弟小沙都是
捣蛋坯。图89页〕
“哎呀！” 我叫起来，“坏了！”
小沙连忙摸耳朵，看它们还在，就无所谓了。我敢说，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优秀的顾客了。
我剪掉了几根翘起的长发，又把头发修了修，可惜，越修越糟，一些头发越剪越短，露出头皮来。一眼望去，整个头上坑坑洼洼
，像癞痢头一样；耳朵边剪得小心，却像层层梯田。
我还想稳住小沙，告诉他这是最时髦的发式，可他一照镜子，大叫一声，像见了鬼一样。
当然，我没得到五块钱，这还不算倒霉，最倒霉的是小沙父子：小沙被迫去剃头店剃了个和电灯泡一样亮的光头。姑父呢，那件
睡衣上的头发除不净，他每夜都要爬起来两三次，捉跳蚤一样找出身上的碎头发。
二十四 新年快乐
小沙成了光头，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戴着帽子，很暖和的，所以，他并没有怎样责怪我。到了办年货的时候，表弟小沙就收到楼下
曹小娇的新年贺卡，上面只有四个字：新年进步。也许是希望他进步，以后不必常常去按她家的门铃问作业吧？小沙看到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收
到新年贺卡，很得意，好像过新年时可以快乐的就他一个人。我说才不是呢，如果别人断定你过新年一定快乐的，不寄贺卡也没关系；怕你过
新年不快乐才要寄贺卡来让你高兴一下。
小沙听了很没劲，恨不得一张贺卡也不收。后来，我也收到了曹小娇的贺卡，她怎么磨蹭到现在才想起我，不过，我也高兴。可
小沙比我更高兴，因为这个傻瓜觉得这下他一点不比我差。
我给金妞打电话，想给她唱个新年快乐的歌。可惜，她不在家，她家也没有人。也许她是去亲戚家过年了，那样，压岁钱一定更
多。过新年，每个小孩都会很快乐，而许多快乐都与压岁钱有关。比如我和小沙，很早就开始为这件大事忙碌了。我们首先要准备一个钱包，
到新年初一可以装压岁钱。我在小店里买了个塑胶钱夹，它有七层，每一层都可以夹钱。我想得把这个钱夹好好保存，将来成了富翁就不必另
买了，因为它很适合给钱多的人用。
小沙也买了钱包，他的钱包很小，放钱取钱都要用手指抠，而且只能放整钱，换成零钱就放不下了。小沙说这样才不会轻易把钱
用掉。
年初一到了，姑妈一早就给了我和小沙压岁钱，她给的钱都是崭新的，而且用红纸包得好好的，上面还写了许多小字，祝我和小
沙在新的一年里做好孩子。反正，她把一切都做得那么好，好得像一年前就开始策划。
姑父则相反，他从不主动给压岁钱，向他讨，他才像想起这件事，于是慢吞吞地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皱巴巴的钱给我和小沙，而且
还要说他并不赞成给小孩钱，那样会让小孩很会花钱。反正他不情愿给我们钱，还要说是为我们好，并不承认自己很小气。
〔藏钱包的旧雨靴臭烘烘的。图93页〕
我拿到压岁钱就去买玩具枪，买新式电话本，因为我必须把整钱换成零钱，这样才能让我那个有七层的钱夹都装满。
小沙呢，与我相反，他把两张整的大票折成很小塞进他的小钱夹。看我像个富翁一样用，他一点不动心，还厚着脸皮来用我的玩
具枪。很快，我的零票换成硬币，最后连硬币都用完了，不过，那个富翁用的钱夹还留着，将来一定会有大用处。
小沙在新年里一定没有我那么快乐，因为他没有去买新玩具，也没有把零钱放进钱夹的那份快乐。而且，他成天得捏着那个小钱
包以防它丢失。尽管他十分小心，他的小钱包还是找不到了，小沙为此三天没有笑一笑。几个星期后，他穿雨靴才在靴子里找到那个小钱包，
这时，那小钱包上有股旧雨靴的味。
大家都吃惊钱包为什么会在雨靴里，小沙红了脸，因为他把钱包藏在这个秘密的地方，但藏好后连他自己都想不起藏在哪儿了。
所以，别的小孩都是新年最快乐，而小沙最快乐的日子却是在找到钱包的那一天。
二十五 做 客
我和小沙最不喜欢跟姑妈姑父去做客。
首先是出门之前，姑妈会用毛巾使劲擦我们的脖子，好像受邀请的人是去那儿做卫生标兵。
最烦的是姑父，他会一遍一遍地叮嘱我们做客时的规矩，什么坐要有坐相；什么吃东西不能发出声音；还有，不能插嘴。反正，
如果按照他的规定去做，主人一定会奇怪，以为我和小沙是长着小孩脸的老头。
不过，这次去做客用不着洗脖子，也不用定规矩，因为邀请我去做客的是小姑娘金妞。
和金妞认识简直太好笑了，有一次我打电话给林第一，因错拨了一个数，拨到金妞家，就这样，成了她的朋友。
金妞喜欢打电话，她常常给我打电话，有一次话都说完了，就相互学猫叫，就像两只猫在通电话。听说，金妞还给一些可怕的地
方打电话，比如火葬场。另外，她还知道市长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金妞说她的父母利用春节带她去了外地，这几天，他们忙极了，早出晚归，所以，她就打电话说：“求你来陪我玩。”然后就告
诉我，她住在27号501室。我吓了一跳，什么？她也住在这门牌号里吗？不知她知不知道金发仙子的踪影。
小沙听说金妞求我去做客，就在一边问长问短，好像以为我是吹牛。
按他的想法，小姑娘只喜欢干净有礼貌的男孩子，而且，他觉得我的鼻孔黑得像烟囱，应该好好洗洗再去做客。
为了证明我是受欢迎的，我只好答应小沙带他一起去做客。
小沙连忙去擦脖子，还换上了新球鞋。其实那鞋穿半个月没洗，很熏人。
金妞是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小姑娘。我们问她知不知道金发仙子，她说知道，她也梦见过多次，但是，〔女孩金妞好可爱。图96页
〕她记得金发仙子不是公主，而是外星球酋长的女儿。不过，金发仙子也可能住在27号501室，因为她是隐形的，谁也看不见。后来，我们就忘
了金发仙子，玩起来，玩的是潜水运动，走路得摇摇摆摆，脚蹬着，就像在水底一样，而且，我们把小沙当成海底礁石，一个固定的布景，因
为自从我们到了金妞家后，小沙就像大客人那样坐在沙发上，和姑父在场时一样。他的样子虽然规规矩矩，找不出什么毛病，可却像个陌生人
在场，很别扭。
我悄悄地胳小沙痒，想让他在沙发上打个滚，废掉那些规矩，不必要演礁石，可以来演凶恶的鲨鱼，可是，他本事也不小，硬撑
着，实在憋不住了就朝上翻白眼，做出宁死也不出格的样子。
没办法，我就不管他了，和金妞说说笑笑，我们还背着枕头，当成从海底沉船里找到的宝物。这下，小沙更不好过，因为他还记
着做客人不能插嘴，所以坐了半天，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中午到了，我和小沙要回家。金妞突然伸手在小沙的鼻孔下试了试，说：“他有呼吸！不是智能机器人！”
小沙当然为了这个伤心，他原以为金妞会觉得他礼貌周全，与众不同的。不过，幸亏是冬天，否则会发生更值得伤心的事：他在
沙发上端坐了三小时，如果是夏天，肯定会在屁股上焐出三排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