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飞
在儿童文学界，辽宁青年作家薛涛的出现，无疑给转型时期的中国儿童文坛带来了几缕亮色。他独具一格的儿童小说创作，在儿童小说园地已成长为一株奇葩，散发着诱人的魅力。在儿童小说方面，薛涛既善于构造精致的中短篇小说，同时，也善于制作典雅的长篇巨制。正如薛涛自己所说：“当我‘长篇大论’的时候，反倒时时想起写短篇小说时的种种快乐，那些快乐是无法替代的。”[1]他还说“肆意的想象，有节制的铺衍，巧匠一样去构造，短篇小说给我有关创作的所有乐趣。”[2]的确，薛涛的中短篇小说足能够代表他的小说风格。近年来，薛涛的中短篇小说多收集在他的《白鸟》和《随蒲公英一起飞的女孩》两本小说集中。这两本中短篇小说集构筑了薛涛小说的艺术世界。在这里，我们领略到的是作者对生活的充满诗性与哲意的艺术阐释和一种充满激情的艺术探险。
一 对儿童精神家园的呵护与守望
薛涛作为一位儿童文学作家，以他敏锐的艺术视野，通过孩子清澈的目光注视着这个愈加喧嚣的世界。在他创造的艺术世界中，他呵护和守望着人类最后的一片精神净土——儿童可塑的精神世界，为人类诗意的生存做着不懈的努力。在他的作品中，他极力创造一个充盈诗性与哲意的精神栖息地，为当代的少年儿童提供一个成长的空间。
薛涛善于在人与人、人与自然万物的关系中，呵护与守卫人类善良的天性，让少年儿童在理解、宽容、善待人生、爱他人、爱生命中逐渐成长。《黄纱巾》中的小女孩对黄纱巾“欲望”的压抑，老板善解人意的将黄纱巾永远挂在那里，那块“永不出售”的牌子和高扬的黄纱巾，不正象征了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与尊重吗？《蓝飘带》中，盲女用“心”看世界，对小武和老猫来说不是一种积极的人生引导吗？为了救落水的小孩时，盲女舍生取义的行为对那个想一走了之的大男孩来说不是一种触动吗？为此，大男孩义无返顾跳到水中……薛涛还有些作品表现人与自然、环境的相依相偎的关系。《稻田童话》表现了城市对自然的破坏与侵占，原本美丽的稻田，只能成为记忆中的童话，这不能不引起人们的深思。《最后一只狍子》则通过祥对狍子的关爱，袍子为倒在雪地里的人取暖的行为，表现了人与动物之间的和谐。当父辈们手中打狍子的棍子纷纷落下的时候，读者难道没有一种久违的感动吗？这类作品在薛涛的中短篇小说中占很大比重，在物欲横流的时代，我想，这类作品为儿童心灵提供一条没受污染的“蓝飘带”……在儿童的心灵中埋下善与爱的种子。
薛涛还善于用孩子的眼光看成人世界的婚恋和少年自己的朦胧爱情。在对婚姻与爱情的叙述中，守卫着儿童对爱情与婚姻的憧憬。《一盆兰草的释义》中，通过小女孩对兰草叶子的解释，表现一个完整的家庭对孩子的重要。小女孩以诗意的方式使的母亲回到自己的身边，但小女孩在精神上依旧渴望一枚真正的象征爸爸的叶子……童心需要爱的呵护。而《红顶屋》中，男孩眼见父母婚姻失败的事实，多年以后，长大的他是否对爱情、婚姻有了更深刻的体悟呢？我想，在他们的精神上应该形成对美好婚姻的向往。“心理学认为：青少年成长中的一项主要任务，是认同男女性别中的典型人物及其心理特征，以他们为榜样来塑造自我形象。这对青少年形成健康的人格至关重要。”[3]薛涛在少年朦胧的爱情中，让少年儿童认识自我，塑造性格。《稻场笛声》中的小黑子在笛声中找回自己的尊严与爱情，也为笛子付出生命的代价，我想经历这场爱情的小桃以及那些小伙伴，一定能重新塑造自己，让自己的生命与爱情飞扬。《蓬镇纪事》中的小乐子在小舅舅小摆与唱戏女孩的爱情中 ，塑造了自己的人格。他忍痛将唱戏女孩给小摆的定情物“鞭子”还给了小摆，尽管，他也喜欢这根鞭子。那一刻，他长大了，“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薛涛更善于让儿童自己认识自己。这或许是遵循古希腊阿波罗神庙上的这句箴言吧：“认识你自己”。薛涛让儿童为自己建造一个充满诗意与哲理的精神殿堂。《空空的红木匣》中的“我”虽然还了阿毛的钱，然而这是用那些被姥姥视为珍宝的海螺、贝壳为代价的。姥姥临终前要看一看红木匣的愿望没能实现，对“我”这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所以“我”喊出“我饶不了自己！饶不了他！”对“我”来讲，我长大了，因为，“我”记住了姥姥的话“不能让记忆落满灰尘。”而《二十三只灰雀》中，我们恶作剧般的残忍的活埋了那些无辜的小灰雀那些老灰雀因悲伤而死，我们将那五只老灰雀与十八只小灰雀埋到一起，那一刻，“我”和指头好象读懂了生命……《随蒲公英一起飞的女孩》中的“我”也在小琪的死亡中明白了很多事，尽管我没能在最后一只蒲公英飞走前将书包带给小琪，但“我”知道，“明年的蒲公英还会长出‘小白伞’的”。当儿童读者同主人公一同经历了这样的精神漫游之后，他们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命哲学。
二 别具一格的叙述故事的方式
在儿童文学领域，我们一直看惯了一种温柔细腻的文风，似乎儿童文学在美学意蕴上更接近“阴柔之美”，而薛涛的儿童小说，却一扫文坛的“阴柔之气”，以一种略带忧郁的笔调，冷峻的以一种“男性化”的叙述方式，展开故事。他所塑造的少年形象，是具有阳刚气质的，具有金属般掷地有声的质感。曹文轩曾有一个著名的观点，“儿童文学担负着塑造未来民族性格的重任。”而薛涛近于刚性的创作，是否为塑造我们民族后代的刚性性格作出了不朽的努力呢？郁雨君曾评价薛涛的小说《漂》，说：“薛涛试图以一个男性化的少年故事，透过比较冷峻的语义层面去探询一些具体的、属于社会、生存环境的以及道德的命题。他抓住一个少年个体精神世界的动荡起伏……”[4]其实，除了《漂》之外，薛涛的大部分作品都具有这种刚性的艺术表现。如《死亡游戏》中的碰子，他就极具小男子汉的傲骨与豪情。为了不使“海底钻家族”绝种，他以生命的代价，来实现自己的诺言。当锥儿听完碰子的故事，他说“你，会死的……”，而碰子说“死了也值……”简短的话语中隐含的是一种“男性”的刚勇与气概。在碰子进行最后一次潜水时，那种视死如归的壮志与一种男子汉的胸怀，更让人激动不已。他说：“锥儿，我要是回不来你就离开吧。我的船在礁石后面。顺便告诉我爸爸：碰子没出息，没拿到鱼叉……”
《庚子红巾》中，鱼漂儿的刚勇自不必说，就是被“我”和鱼漂儿视为软弱的“掌柜”也在关键时刻表现出小男子汉的尊严。“我”和鱼漂儿被抓走了，不能赴与外国男孩的比武约会，而“掌柜”却代替我们，一个人去了“比武场”，尽管一次次被打倒，但“掌柜”一次次的站起来，他没有失掉中国人的尊严，在“战斗”中“掌柜”找到“男性化”的自我。最后，“掌柜”为了找回象征勇敢的“红巾”，他永远的去了。同样《父亲蹲在花园里》、《生日礼物》等都体现了这样一种“刚性”情怀。我们不禁为薛涛讲诉的“男性化”故事深深感动！
在阅读中，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薛涛善于在较短的篇幅中，讲诉一个容量极大的故事，这使他的小说精致而意蕴丰厚，是什么原因使薛涛作到这一点了呢？我认为，薛涛在有意无意中运用了“空白”理论。空白，即意义的空缺、断裂和潜隐。伊瑟尔说“空白结构组织了读者的，同时也展开了这一结构与阅读主体间的内在联系。”[5]他认为空白推动了阅读活动。薛涛本人也认为“文学的高贵在于能够牵引阅读。”[6]我觉得，薛涛正是运用空白来牵引读者的阅读。薛涛善于对某些部分故意隐匿和中断，这种空白将阐释空间留给读者，激发读者的想象力去填充，并使其联结成一个整体。其实，这也是海明威一直强调的“冰山”效果。海明威说：“你可以略去你所知道的任何东西，这只会使你的冰山深厚起来。”[7]这是一种叙述技巧和策略，它能增进无尽的意义力量，使作品更凝重而深厚。
《蓬镇故事碎片》向来颇受争议，我认为这是一篇运用空白理论很成功的典范之作。作者将一个整体的故事，分割成许多片段，每一个片段间都是有意的中断，在将这些片断以一种“陌生化”的方式组接起来，使作品具有运用电影“蒙太奇”手法的新鲜感。作品淡化了小说的时代背景、淡化了人物的外在因素，这是作者有意的隐匿，为读者提供可供想象与回味的空间，这种叙述避免了重复，不采用一般的“线型结构”，而是在片段的中断、隐匿、重组中自由的突出作品的张力，这种手法在儿童文学领域本身就是一个创新。又如《英雄传略》，作者也将其分割成很多片段，我和耗子的谈话不时的出现，穿插在我为了使甲虫能够被保送到高中，而制作的一个弄巧成拙的悲剧故事中，在片段与片段的中断中读者感受到的是萦绕在语义表层之后的，潜藏于“冰山下面7/8”中有关死亡、人生、友谊等深层次的思考。同时，薛涛在作品中通过省略笔法，使语言简洁，而意义深刻，在语言与语言之间制造一种空白，使作品具有极强的张力，牵引读者的阅读。
应该说，薛涛是一个不懈求索者，他不断的在寻找新的艺术形式和更为优雅的故事内容。在他冷峻而忧郁的语言背后，我们感受到是一位儿童文学作家极赋使命感的滚烫心灵。对薛涛，我们满怀期待，因为他还年轻，他还将长久的写下去，用他精心萦构的故事，演绎着少年儿童时代的所有心情。他将在“诗与思”的寻找与开拓中完善自己，我们相信，薛涛的明天会更美好！
注释：
[1] 《随蒲公英一起飞的女孩·后记》 薛涛 少年儿童出版社 2000、12
[2] 同[1]
[3] 《少年我心》 岳晓东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7 P30
[4] 《儿童文学研究》 郁雨君《农村的声音》 98年1期 P39
[5] 转引《意义阐释》 徐亮 敦煌文艺出版社 1997年 P99
[6] 《儿童文学研究》 李春林《内容与形式的相互依存发明》 P44
[7] 同[5] P105
转自：纯真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