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和麦子
【英】法吉恩 傅定邦 译
我小时候在埃及帮父亲种小麦。小麦种下去，我守着那块土地，看绿色的叶子长出。后来，一天天过去，我看着它们由绿叶变成粮食，田野也由绿油油变成了一片金黄。每年田野里麦子一片金黄时，我就认为父亲是整个埃及最富有的人。
那时埃及有个国王，他有许多名字，其中最短的一个叫“拉”，所以我称呼他国王拉。国王居住在美丽壮观的城市里。我父亲的麦子地就在城外，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国王，但人们老是谈论宫廷里的故事，谈论国王美丽的衣服，以及他的王冠和珠宝，据说他的金库里尽是金币。说他吃饭用银盘，喝水用金杯，床上面挂珍珠镶边的紫绸床幔。我很喜欢听人们谈论国王，听起来他好像是一位童话里的国王；我不相信他是一个像我父亲一样有血有肉的真人，也不相信他的金斗篷跟我们的麦子地一样确实存在。
有一天，阳光非常炙热，我父亲的麦子已经长得很高，我躺在麦子的阴影下，在一个麦穗上掰下麦粒，一粒一粒地放进嘴里吃。正在这时，我听得头顶上有人在笑，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我从未见过那么高的高个人正往下看着我。他那卷曲的大黑胡子挂在胸前，
他的眼睛像老鹰，非常凶恶；他的头饰和衣服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我知道他就是国王。他的卫队就在附近，其中一个卫士牵着国王的马，就是国王交给他的。一瞬间我们光是互相打量，他往下看，我往上看。接着他笑了，说，“看来你很满意，孩子。”
“我很满意，国王！”我说。
“你吃起麦粒来，就像在吃美味佳肴一样。”
“一点也不错，国王。”我说。
“你是谁，孩子？”
“我父亲的儿子。”我说。
“谁是你父亲？”
“埃及最富有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埃及最富有的人呢，孩子？”
“他拥有这块土地。”我说。
国王明亮的眼睛把我们的土地看了一下，说，“我拥有整个埃及。”
我说：“那就太多了。”
“怎么？”国王说，“太多了！不可能太多，我是一个比你父亲更富有的人。”
听了这话，我摇摇头。
“我说我比你父亲更富有！你父亲穿的是什么衣服？”
“穿一件跟我身上一样的衬衫。”我摸了摸身上的棉布衬衫。
“你看我穿什么！”国王把他的金斗篷抖开，以至拂到了我的脸上。“瞧你还说你父亲比我富有？”
“他有比金斗篷更宝贵的东西，”我说，“他有这块地。”
国王脸色发青，很生气。“我把这块庄稼地烧了，看他还有什么？”
“下一年地里还会长出麦子来。”
“埃及国王总比埃及麦子伟大得多！”国王喊叫道，“国王比麦子贵重！国王比麦子活得长！”
这话在我听来也不确实，我又摇了摇头。于是，一场风暴似乎要在国王的眼睛里爆发出来。他回头对他的卫士沙哑地喊道：
“把这块地里的麦子给我烧了！”
他们在这块麦子地的四角点起了火，麦子烧了起来 ，国王说，“看看你父亲的金子，孩子。它从来没有这样光亮过，今后也不会再光亮了。”还没有等金色的麦子烧黑，国王就走来了；他一面走一面喊，“现在看谁更贵重，麦子还是国王？我这个国王比你父亲的麦子活得长。”
他骑上马，我眼看他走了，他的金斗篷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我父亲从茅草屋里爬出来，小声地说，“我们遭了殃。为什么国王要烧我们的庄稼？”
我没法告诉他，因为我自己也不明白。我走到茅草屋后面的小花园，在那里哭了。当我伸手去擦眼泪时，我才发现吃剩半个麦穗还捏在手心里。这就是我们最后的财宝，半个麦穗。成千上万的金黄色麦穗就剩下这点了；我怕国王也把它拿走，用手指在地上挖了许多洞，在每个洞里放了一颗麦粒。第二年，埃及麦子成熟季节，十棵可爱的麦杆也挺立在小花园的花果从中。
那年夏天国王死了，要以隆重的仪式举行葬礼。按照埃及的风俗，国王死后要躺在一个密封的墓室里，里边要装满珠宝，贵重的袍子和各种金子的家具。在他的陪葬品中间，还必须有麦子，免得他在升天路上挨饿。他们派一个人出城来找麦子，那人来去都路过
我家的茅草屋。那天天气很热，回城的时候，他到我家来休息一会儿，告诉我们他带来的麦子将同国王埋在一起。由于又热又累，他很快就睡着了。他的话却仍在我的耳边回响。我仿佛又看到了国王拉，站在我上面说，“埃及国王比麦子贵重！埃及国王比麦子活得长！”我很快跑到花园里去，把我的十棵麦子砍下来，把金黄色的麦子放在那人为国王收集来的麦子一起。那人醒来时，便拿起那捆麦子，上路回城去了。国王隆重安葬时，他们把我的麦子跟他埋葬在一起。
几百万年以后，实际上就是去年，一些在埃及的英国人发现了国王拉的坟墓，他们挖开坟墓时，各种珍宝当中还放着我的麦子，那些珍宝一见阳光就变成了粉末，我的麦子却依然如故。那些英国人带了一些到英国去，路过我父亲的房子，同很久以前埃及人一样，也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他们告诉我父亲他们带的是什么东西，并把它们拿出来给我父亲看。我也去摸了摸，那正是我的麦子。一颗麦粒粘在我的手掌上，我把它种在这块地里。
后来麦子长出来了，长得比其他的麦子更精神。
我父亲的麦子比埃及国王活得更久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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