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 博客论坛网友: spoonriver 发表于 04年12月19日 11:23 [回复数]:9 [点击数]: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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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图画书(绘本)中,画跟文字一样负载着叙述功能,并以其特有的手法拓展和深化故事意蕴。这不仅表现在叙述上,在抒情功能上也是如此。比如,色彩的变化就能设定故事的基调或氛围,抓取人物变幻莫测的表情与心境,捕捉时间的转换与流逝。这些微妙的讯息相对于直截了当的文字更对我们形成阅读中的挑战,让我们透过眼睛和心灵去发掘一个个完整的图像世界,以滋养视觉和听觉互融的想像力及创造力。通过图文合一的方式解读故事时,我们也能对其中的人物产生一定的认同感――是一种从内在产生的力量把我们与他们联结在一起。台湾儿童心理医师陈质采策划并导读的“我会爱”系列绘本就有这样的力量。每一本书都亲切温和地提出及解决儿童在人际经验中面临的难题和心理困境,让人在阅读过程中能够正视自己丰盛的内心资源,而正是这些资源造就了爱的缘由和方式。
一
《大姊姊和小妹妹》(夏洛特·佐罗托文,玛莎·亚历山大图)关注如何在彼此理解与接纳的前提下平等相爱。这是个普遍又棘手的问题,由画来表现,却显得单纯明净。铅笔素描基础上的蜡笔涂抹得干净利落,绝无因色块打结而产生的油腻感。水红和草绿两种主色的绝妙搭配又赋予故事春天般明朗开放的气息。
姊姊扮演着爱的施动者角色,甚至承载着母性职能(故事的文字始于“从前有一个大姊姊,一个小妹妹” ,便取消了必要的时空背景交待,从而赋予这种相处模式以普遍意义,而不仅限于姊妹之间),所以在画中总是处于主导者地位。她无微不至地照料和给予,也无孔不入地规定和命令。妹妹认为姊姊无所不能的同时,也在“坐这里”、“去那边”、“这样做”、“跟我来”这样的语势中厌倦了姊姊的强势地位,厌倦了那出于“关爱的焦虑”而强加给她的爱的方式。在野外游玩时,姊姊担心妹妹走失而伸手去抓她衣带的形象无意中表明了妹妹身体和心灵都受禁锢的不自主状况。当两人处于照顾与被照顾、控制与被控制的不平等关系之中,姊姊忽视了妹妹在成长中自身的力量和任务。一味地受动将导致主体人格残缺、角色不平衡及至成长的延迟。这样的关系达到紧张时会自动寻找缓解的破口。
有一次姊姊站在门框内,一如既往地准备食物,而门框外的妹妹身心都与姊姊相离。她走出那椭圆的红地毯,仿佛走出一个禁闭的圈子,欢快地独自走向外界,同时形象第一次得到放大。这个时候的她还没有清醒的独立意识,只是顺着自己单纯的欲求前行。散点透视的手法把她从家门口沿着大马路直到野外的路程都放置在同一页面上,那样流动的就不只是时间(画总以空间来表现时间),更是人物一种获释般的欢快情绪,而这种情绪完整地被包容在这么大的一幅画中,仿佛作透视的是一位母亲温婉的眼神。野外的空间更为开阔,树和花草被表现得愈加蓬勃。妹妹独处时,视角都变得细致优美,原来蜜蜂和花朵可以那么大那么美。当姊姊为了寻找妹妹来到附近时,妹妹可以窥测到姊姊,姊姊却无知于妹妹的存在。同处一地而不必时时交融,这正是妹妹隐隐渴望的自由。也正在此时,她们的关系有了美妙的转机。当姊姊因为焦灼而终于显露自己的软弱时,妹妹便跑过去,伸手拥抱她,替她擦眼泪,暂时扮演了强者的角色,使得两者地位得到了平衡。这里在同一页上分隔出不同画面,以连环画的形式来表现故事情节与人物情绪的流动,显得舒缓而自然。
“从那天起,大姊姊和小妹妹就互相照顾。”相爱的方式终于调整成功。孩子们从中学习的是“要在他人的期待与自己的需要之间取得一个平衡”。倘若不了解他人和自己的个性及欲求,那种盲目的爱就成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就会带来施者感情上无谓的耗损,甚至还带来受者生命的拆毁而非建造。另外,姊姊和妹妹这两种角色都可以是儿童自身的折射,爱与被爱总是共存于一人身上。儿童要在不断的人际经验中了解与发展自己与他人的多面性,以便相互成长。
《我的妈妈真麻烦》(芭蓓蒂·柯尔文/图)也表现亲子相处的主题,但采用了诙谐夸张的漫画式手法。鲜亮耀眼的色彩、奇特的人物造型与非现实的场景都在刻意间离客观现实,营造一种童话般奇诡的气氛。但我们也可以说这是一个小男孩的心理现实――面对一位与众不同的的女巫母亲,他的心理流程如何随着活泼流畅的故事情节进展。故事的儿童视角较为特别,主人公以局外人而非参与者的身份对母亲进行审视,从审视中产生否定、拒斥、谅解与接纳等种种复杂的感情。因为接纳家庭成员也意味着接纳自我,而自我本身有着复杂的多重面貌。
男孩作为故事的讲述者,在首页上便无奈地摊着双手(这种姿势里夹杂着儿童的谐趣与成人的庄重),说“妈妈真麻烦”,紧接着画面上就推出一位帽子上缀着蜥蜴和老鼠,佩着骷髅状耳环、对镜梳妆的母亲。在常人眼中,这样的形象是怪异甚至丑陋的。她手中那面镜子何尝又不是男孩或他人审判性的眼光?继而是一连串表明妈妈“麻烦”的行为:骑着扫帚飞天带孩子去上学;在家长会上把其他父母变成青蛙;把酗酒的丈夫封在瓶中,与“蟑螂脚”、“蟾蜍干”、“美食虫”等罐装食品放在一起(可以想见,正因父亲的被禁闭与缺席,这个男孩才会代偿性地以成年男性的视角来审视母亲);为学校同乐会做蛋糕,原料是青蛙和各色虫子……这一切带来了家长的苦恼与灾难,孩子们却找到了兴奋点。妈妈的作为无疑应和了儿童本能的破坏欲和颠覆心理,而这只有在游戏中才能得到正当的释放。所以当孩子们拥到男孩家中(一座高入云天的城堡,门前的树上住着狞笑的蛇与怪鸟,俨然童话中危险又诱人的幻境),和女巫怪物们一直唱歌跳舞弹琴时,这样的狂欢使故事达到了高潮。作为童话世界的对立者,恪守世俗法则的父母必然像入侵者一样强行带走孩子。当孩子们露出委屈和愤怒的表情时,妈妈嵌在窗框中的脸沮丧又忧伤,仿佛一个孩童无法满足自己本真的愿望。她无法适应社会的主流人际关系,围裙上都印满了“?”号。
作为一个惴惴不安的旁观者,男孩始终在乎他人/社会对自己的母亲/家庭的看法。看得出他在努力接纳母亲,然而不是通过调整自己的视角而是赋予母亲一种夸张离奇的英雄主义图景以适应和满足自己及社会的需要。当学校意外起火时,妈妈牵着一大片乌云降雨灭火。这种具有实用价值的行为便交换般地成为游戏与狂欢的一种前提――从那以后感激的父母才允许孩子在女巫的城堡里自由玩耍。儿童的游戏本能正是在那些父母与妈妈握手言和的时刻被正当化的,而家庭需要“提供孩子自我的正当性”。我们看到男孩第一次偎依着母亲,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笑容。因为他终于摆脱了家庭的阴影(尽管这种阴影部分来自他自我意识的残缺,但我们不能奢望儿童在精神上会有多么独立和自足),随着母亲的被接纳而得到自我在社会法则接纳的范围内正常生长的可能性。母亲的胜利也是他的胜利,甚至我们可以狡猾地说,是这个男孩想象力的胜利(也许这幕了不起的场景是他聊以自慰的幻想,同时以幻想来庇护他所爱的母亲)。
这样的故事与我们并不隔膜。“关于家,我们要学习与认同的不是一个遥远的神话,而是一个容许有更多爱、宽容和弹性的现实。”家庭成员的平等相处与真诚接纳只能来自爱,而爱的途径和它的泉源一样重要。
二
当家中有残障成员时,孩子们应如何与之相处?“撇开世俗的怜悯”,就会发现在他们异常的世界中,既“有个体之间因为不一样而无法完全分享的惆怅,也有因不一样而丰富的体验,更有透过了解的爱、关怀与尊重”。《我的妹妹听不见》(珍恩·怀特豪斯·彼得森文,黛博拉·雷伊图)是能够提供给我们这种立体视角的一本书。
因为处理的是心理主题,画中的空间构图不仅提供了物理背景,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人物的心理空间。黛博拉·雷伊笔下的家具和物品总是严严整整的,仿佛量着尺子画出,这暗示着外界现实强大的客观性。首页上两边的窗帘拉开,呈现出一种较为规矩的三角形,妹妹的镜像几乎就嵌在其中。这样齐整稳固的空间似乎隐含着妹妹对稳固安全的心理秩序的渴望,因为失聪容易使人惶恐不安。但这样规矩又内向的布景又略有禁闭之意――妹妹因为缺乏听觉而必然丧失一些与世界联系的方式,这使她的生活难免被限制和封闭。处在这种空间里的妹妹低垂着眼,胆怯不安,没有正视自己的镜像,这也意味着她无力正视自我。相对于板滞又模糊的镜像,镜台前的玩具却线条清晰,表情生动。这才是妹妹所关注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和物因为同样沉默(虽然沉默是物的品性)而得以完全撇开符号化的表意世界中交流所必需的声音和语言,处于一种依靠最单纯最原始的情感来联系和融通的状态中。妹妹紧紧抓着怀中的兔子,而面前的玩具拥围着她,像一座小小的却坚固的城池,给她一种虚拟的安全感,让她在自己的心理时空中不致过于孤独。而在另一页,柜台上的物品摆设得有条不紊,妹妹坐在地上,身边却散乱着一堆未经归类整理(归类是逻辑思维的标志)的玩具。这象征着她因交流功能不健全而造成的难以梳理的凌乱的内心空间。以外在环境来表现人物心理时,具像化的图画显然有着自己的优势。尤其在本书中,文字很多时候只是冷静地叙述事实,情感和意蕴更多的从画面中流溢而出。
妹妹在学习和交流方面的困窘也在画中表现得更为切实。她喜欢钢琴,却永远听不到也唱不出旋律。当姐姐对着五线谱比划着手时,她只能化听觉为视觉,看着画上代表音符的花朵以便感受。正常状态下令人愉悦的通感在她那儿成了一种无奈的缺陷。所以她坐姿僵硬,一手按琴键,另一只撑在凳子上的手臂生硬,没有弹琴时应有的柔婉与活泼。她的脚也未踩上踏板,奏出弦音。她无法自然地融入音乐的世界,自由地表达和舒展自己的主体性。当妈妈教她说话,“这是球,这是狗,这是书”,她手里握着球,口中却发出“you”音。她生涩费劲的口形表明了她在命名、指称、表意等逻辑功能方面的失败。这样的失败使得她在日常生活中陷入被隔离的孤独境地。图画表现出了这种孤独的极致。在一个球场的铁丝网旁,一群女孩构成了正常交流的圈子;而在另一角,完全在她们视野之外的妹妹却带着忧郁落寞的表情,坐在秋千上,把自己荡出了背后那个情感空间。这两个世界同处一个平面却不相交,表明了心理空间相互隔绝的现实。但从那个圈中的一个发型和体态与妹妹相仿的小女孩的背影上,我们似乎能读出妹妹对于交流的渴慕――可以说那是一种心理投射。“耳朵聋了不会痛,但是如果人们不了解她,她的心会疼。”这样的妹妹一直处在家人充满爱意的视野之中,拥有她们的宽容与关注,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无法切身感受她的无声世界。“妹妹不常告诉我她的感受,有时候,她甚至无法用手势表达。”当姐姐好奇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问自己,“咦,这和妹妹的感觉一样吗”,那种片刻的沉默一定没有妹妹睁着眼睛张着耳朵时刻经历的沉默那样可怕。这也导致了她们在某种程度上的阻隔。
如果一味表现妹妹的缺陷和障碍,那么它就不能给人以力量,而这种力量是真实存在的。在暴雨之夜,姐姐的全部感官向外打开,凝望和倾听着窗外的风雨,玩具却淡漠地搁在床脚,完全不在她的情感视野之中。而妹妹无知于外界的一切,安然入睡,一些玩具偎依在她脸侧和脚旁,因被赋予感情而具有灵性。两人以背相向的景况喻示了两个相离的世界(画上非常清晰地表现出两种层次),一个动感而外向,一个沉静、细腻而内敛。妹妹也在充实地独享着一个自足的世界。在声音不占主宰地位或无需声音来表意的空间里,妹妹的身心都会得到释放。在攀爬架上,她是那样地敏捷和灵动(边上那个听觉正常的女孩相对于她却显得那样迟滞),稳稳地倒挂着身体,还顽皮地伸手去抓姐姐的脚踝。而画面上的他人第一次成了在她那童年期特有的活泼的颠倒视角中被观察的对象。她的身体代替声音取得了一次解放。在无限的大自然里,她的心灵享受着更深的自由。当姐妹俩在户外寻找野鹿的踪迹时,姐姐在倾听细微的声音,而妹妹留意草丛的动静,两种感觉平等地互相补充。那一大片浅淡的草是妹妹眼中的草,它们随着风吹的方向而去,那风是妹妹感觉到的风。人物在这样淡然的背景里与自然达到了灵性上的统一,而自然的无限也传达着人物心灵潜质的无限,它们并不完全受制于听觉。
结尾的时候,作者才正面地声称:“我有一个妹妹,她是听障。”这时的妹妹一反首页上那种畏缩的形象,大声叫喊,自由奔放,整个人物几乎要跃出画面,仿佛有一股强烈的心灵力量喷薄而出,需要你大睁着眼睛去正视。这样的故事“可以是孩子打开人际世界的钥匙,让他们有机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了解人际世界的甜蜜与困难”。
在《跟着爷爷看》(派翠西亚·麦兰赫兰文,黛博拉·雷伊里图)里,“身体的照顾”与“生命的分享”构成了小男孩约翰和盲人爷爷面对的一个完整的课题。画与文字同时向我们传达了,这种分享是多么坦然和愉悦。
画中的人物脸部由铅笔线条粗略地勾勒,几乎不上色,而身体多为中空,偶尔平涂出一片阴影,便使人物如同雕塑般庄重,这也表明了故事单纯而沉着的品格。同时表现人物动作的线条(尤其是臂部)非常柔婉,表现神情的色彩也非常柔和,这又是故事一种温情的气氛。与此相对的是空间的严整与简洁(这是黛博拉·雷伊表现物体时特有的画风)。门窗、楼梯扶手、柜台等都是规则的几何图形,少有装饰,甚至窗外也很少出现风景。但在简略得近乎空白的室内构图中,经常会出现桔黄和湛蓝(这是本书的主色)的物品,比如鲜花、水果、花瓶和灯罩,而它们所处的位置往往微妙地构成一个三角形。这是简洁中蕴含的丰富与平衡,它真实地表达了盲人与儿童单纯又细腻的视角。在表现外景时,桔黄与湛蓝以不同的深浅层次涂抹出了一个清新开阔而绝不单调呆板的世界,那也是人物的心灵境界。两色还在写实空间中营造了梦幻般的气氛。当约翰伫立室内时,早晨的阳光把他的头发和整个房间都涂抹成一片温暖的桔黄;当他入睡时,整个房间漾着水雾一样的蓝(在铅笔均匀平涂的底子上涂抹颜色,表现出夜晚空气滞重又沉着的特性,朦胧又虚幻的情调,与不用铅笔而直接上色所表现的白天空气的澄明与晴朗的质地完全不同,如此精确又含蓄地以色彩来表现时间,令人惊叹)。我们只能说,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简约又丰富,现实又浪漫。这样的完整来自于心灵的完整,并由爷爷那套独特的“看”法来表达。
爷爷失明的时候并未随之闭锁心灵(他脸上从没有盲人的迷惘和萧索之气),反而积极打开和拓展其它感官的功能,开始了对世界的另一种探索方式,也就是他“看”的方式。比如,爷爷在阳光温暖的抚摸中醒来,知道早晨来临,“借着草儿的摇动和头发拂上脸的感觉”分辨风从哪边吹来;听到排水沟里“咕噜咕噜”的声响,就知道下雨了,从鸟鸣中听出是麻雀、黑鸟、野雁;通过电视里的对白和音乐来了解情节的悲欢;从清香的气味中闻出煎蛋、奶油吐司和金盏草;触摸自己的黏土头像,“手指柔软而轻快,像只飞舞的蝴蝶”……约翰正是通过参与这种方式而“学习到分享的各种可能性”。他使自己沉浸入爷爷看到的这个丰富的世界,尽情地分享自然的奥秘与美好――他听到爷爷每晚都听见的声音:“房子吱嘎作响,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鸟儿唱的晚安曲”;他的手指在抚摸头像时,也有了从未有过的奇异而饱满的触觉,他的心灵渐渐与自然合为一体。
爷爷的日常活动也未被扰乱,他能自如地吃喝、倒茶,甚至拉大提琴。他依然能够享受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愉悦。失明丝毫不曾亏损他身处的这个世界的完整性。不仅如此,他的“看”法还时常带有创造性。他把早餐盘当成一个时钟,“两个蛋在九点钟的位置,土司在两点钟”,约翰接着说,“果酱在六点钟”,便参与了这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传递给人一种惊异与欣喜的游戏。它使我们观察世界的思维变得诗意盎然。爷爷思考的时候会抚摸一块木头,那叫做“思考的木头”。木头与思考之间产生了一种多么了不起的创造性联系,这又给予约翰一种来自于人们生命源头的新鲜的感受方式,他的手指也变成一条河,流过思考的木头。这样的方式轻轻松松地就触及到了诗的本质。所以约翰十分喜欢爷爷的房子,因为他是透过爷爷的眼睛来看的。是这样的“看”法创造了人与人、人与事物之间依恋式的感情联系。所以在故事的开头,爷爷的房子,周围的树、草丛和水流被描画得宁静而温婉,那是置于一个小男孩那种充满稚气的柔情的视角中的景致。
在封面上,祖孙俩紧紧地拥抱着,眺望远方,没有任何愁苦与悲悯,只有分享与创造的愉悦,那是多么质朴又丰盛的心态啊。
三
《威廉的洋娃娃》(夏洛特·佐罗托文,威廉·潘讷·杜·波尔图)讲述了童年期的愿望。然而这个愿望令人尴尬:小男孩想要拥有一个洋娃娃,看起来太不符合社会派定给他的性别角色,因而一直受到压抑。在表达愿望及其实现的戏剧化过程时,图画超出了文字平淡的叙述空间,显示了它特有的表现力。背景空白的处理加深了画的立体感,进而造成一种微妙的戏剧性,使得轮廓分明的人物造型宛如置于舞台,给读者带来特别的视觉享受。
故事开头连续六幅画都在表现威廉在假想中照料洋娃娃的连贯性动作,比如搂着它、喂它吃奶、帮它脱掉衣服轻轻放在床上、第二天一早叫醒它。动作的完整性表达了主人公内心世界的完整性。他的愿望是如此固执和自足,以致于背后开开关关的门和邻家男孩的嘲笑丝毫都不能影响他。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戏仿活动中,下意识地扮演和学习父亲的角色与职能(但更多地表现出母性气质)。当父亲强行以男性化的玩具――篮球和电动火车来改造他的愿望时,威廉体现了一种忠实于自己的勇气与力量。他坚持自己人性化和温情化的游戏欲望,就连抱着电动火车的姿势都犹如抱着洋娃娃。
愿望难以实现的苦恼非常真实地表现在一幅画中:隔壁的女孩南希自由畅快地站在婴儿床边,亲昵地拥抱洋娃娃时,威廉无精打采地躺在背后的长廊栏杆上,一手托着脑袋,一手下垂,似乎又无意地前伸向那个他渴望置身于其中的空间。淡淡的蓝绿两色(其他画面色彩都较鲜亮和浓重)特别地营造出一种慵懒松弛且温和宽容的夏日情调,使得故事进展得舒缓而毫无紧迫感,也恰如其分地淡化了人物内心的冲突,使得那种失落与怅惘的心态一点儿都不显夸张――幼年的愿望通常强烈而不惨烈。
当理解与支持威廉的奶奶到来时,类似的色调又出现了,只是场景换在室外,画面更为温暖和开阔,因为此时他已能自由地表达自己令人“羞耻”的愿望。奶奶三次均以背影出现,仿佛她只是服务于这个愿望的某种媒介或工具。我们注意到在绝大多数画面里威廉都处于中心,其他人和事物通常不在他的视野之内。即便是在投篮这种集体活动中,他或是独自一人,或是无视身边的伙伴。为了表达他强大的自我意识,这几乎是一种宠爱的手法。
在玩具店里,画面清晰地表现了空间的三个层次。高处是架上的玩具,低处是威廉,之间是高大的奶奶。当奶奶伸手把架上的洋娃娃抱在手中时,她一下子就打通了这三个层次,也打通了原本难以相交的愿望与现实的世界。此时的威廉背对我们,洋娃娃脸上却有着威廉曾有的笑容。这幅画在空间上的立体感被强化到极致,因为故事的矛盾已得到解决。此时的人物和玩具犹如凝固的雕塑,标志着威廉心理上一次胜利的定格。紧接着威廉满足地把洋娃娃抱在怀里,或是处于画面中心,或是右下角,背景是大片空白,给人一种落幕的感觉,使得故事的结尾带有剧场上的那种封闭性。
如何正视并解决愿望,这是儿童与成人必须共同面对的。儿童要赋予自己的愿望以一定的正当性,而不轻易在心理上被压伤。尤其像约翰这种打破了传统性别角色的愿望,更应有自己的坚持,而这种坚持来自于较为明确的自我意识。成人也应解放自己的刻板思维,去了解和适应童年期两性角色的多元性、儿童幻想与游戏空间的开阔性,让儿童得到更为自由的发展,并通过愿望的实现顺利开始他们的社会化过程。
《洁西卡和大野狼》(泰德·洛比文,田纳西·狄克逊图)呈现了一个典型的心理咨询场景(炭笔涂抹的黑白画相应地具有强烈的写实性),它解决的是“如何发展及运用自己内在的资源处理自己的困扰、想像和害怕”。恶梦作为一种惯常的童年经验,通常喻示儿童的心灵困境。如果儿童在成人的引导下能正视和调用自我的力量,一个痛苦的事件就会“巧妙地转换成正面的学习经验”。
洁西卡从恶梦中醒来时,背景上横涂着的浓重又狂乱的线条,象征着一种非理性的梦魇带给孩子心灵上的压迫。作为梦境残痕的荆棘、狼牙和爪子处在画框之外,线条清晰却色彩轻淡,只呈现轮廓而非实体,具有一种装饰性效果,代表虚拟之物。在同一页画上开拓两个界限分明的空间是为了毫不含糊地表现现实与梦境的分别。随后恶梦占据整个画面,成了写实的场景(人们必须深入梦境才能了解自己的恐惧及其来源)。无论是侧面表现狼的形体及其投下的阴影,还是正面描绘它狰狞的面目和凶恶的眼神,它都象征着一种潜伏于意识深处的邪恶且神秘的侵略性力量。而一旁的荆棘形成深黑的网,又如吞噬的漩涡,每一根刺都指着洁西卡的方向,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这样原生性的恐怖逼得洁西卡以背相向。
父母的庇护及时来临。在成人出场的空间里,画面的背景是以常规线条涂出,平静又沉稳,喻示着理性与秩序,而画框外的荆棘变得稀疏,狼只残留着隐约的轮廓――恶梦的势力在削减。父母犹如心理咨询师般,提出循序渐进的解决方案:首先必须明确区分梦与现实的实质,想像之物构成不了实际威胁;其次要求孩子说出隐秘的梦境以缓解压力;再次要求孩子发展自己的意念,以获取改造梦境的力量;最后诱导孩子自己寻找解决问题的工具:魔杖和咒语,还有玩具小熊(它既具有陪同与保护的功能,又是友谊的象征)。有了这一抹民间童话色彩的添加,洁西卡的处境开始变得不那么压抑了,甚至带上一点游戏性。
当洁西卡在睡前预演这个程序时,魔杖指着通道一般亮堂的方向,那意味着心灵之光开始驱散周身的黑暗。随后在梦境中这根魔杖(实际上它已过渡成想像之物而非实体)发挥了效用。野狼远去,荆棘转向了狼。洁西卡的脸容由最初的怯懦和恐惧变成了坚毅与恬静。这样的试验是一个勇气与力量递增的过程。可在那之后,她继续入睡时,头顶上的空间却依然压着一大片粗黑的阴影,像一个黑暗的洞穴。这个时候画与文字脱节了,画挣脱了文字的束缚,忠实地表达它自己的理解――梦魇不会这样迅捷地彻底消失。问题在于,魔杖存在的前提是确认野狼的存在,因为防御工具的存在总是标志着被防御之物的存在。有一天当洁西卡扔掉手头的魔杖时,她心中的大野狼才会杳无踪迹,她才会从恐怖的想像力中解放出来。那也意味着成长的一个环节。
威廉必须拥有力量去发展自己的正面愿望,洁西卡必须拥有力量去化解自己消极的心理困境,这样的力量来自于童年本身那无尽的宝库,但必须经由成人的教导去支取和使用。
在这套绘本中,文字和绘画的风格都较为节制和内敛。文字回到单纯叙述的功能,几乎没有使用修辞,而画中少有色与光的动态场景,更多的是线条的简洁与色彩的沉稳,这一切使得故事的抒情性超越了情节性。因为文与画都在亲切而温情地以不同的方式表达共同的情感教育主题――爱与了解,爱与接纳,爱与分享,爱与自由、平等……“这种亲切感和温情,是儿童最能放心进入的世界。不是让他们紧张地从外部窥测的世界,而完全是大人和孩子自然地携起手来的世界。” 通过这组完整而丰满的故事世界的形象,孩子们在经历别人的情感历程与精神世界时,自己内心的宝库也会随之打开,内在的原生性力量会释放,这种力量不仅体现为阅读过程中的想像力与创造力,更体现为日常生活中那种素朴的爱的能量。
所有引文均出自绘本正文与陈质采的导读,台湾远流出版公司。
(awo注:我从网上只找到了封面,不知有没有人能多贴些上来。因为字多图少,就不贴到黄昏海去啦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15.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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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妹妹聽不見
我有位非常特別的妹妹。就像一般的小女孩,她也喜歡跑跳、翻滾和攀爬。雖然妹妹聽不到曲調,也不會唱歌,但是她會彈鋼琴。雖然妹妹從來不知道電話在響,或是否有人敲門;但是貓咪坐在她懷裡喵喵叫時,她會知道。雖然妹妹無法用言語表達,卻是我所知道最會用臉或肩膀示意的人……一本幫助兒童了解聽障世界的繪本。文字簡單明白,筆觸溫柔,蘊含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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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姊和小妹妹
從前有一個大姊姊,一個小妹妹。大姊姊時時刻刻照顧著小妹妹,大姊姊什麼事都處理得好好的。但是,有一天小妹妹聽煩了大姊姊的嘮叨:「這樣做」、「坐這裡」、「去那邊」,想要一個人靜一靜,於是偷偷溜出家門,躲進草叢裡。大姊姊怎麼也找不著小妹妹,終於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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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的洋娃娃
這是一本以小男孩想要洋娃娃為主軸的故事。只因他是小男孩,這小小的心願就惹來哥哥說噁心,鄰居的小朋友罵娘娘腔,爸爸也只肯買別的玩具給他……。直到有一天,奶奶來了,不但實現了小男孩長久以來的心願,並且讓爸爸了解玩洋娃娃的男孩其實沒有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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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西卡和大野狼
這是一本幫助兒童學習處理惡夢的繪本。故事是敘述一個持續夢見大野狼的小女孩,如何在父母的協助、朋友泰迪熊的支持下,逐漸發現自己的勇氣和力量,而得以個人的「魔法」趕走大野狼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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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爺爺看
這是一本描述祖孫相處的動人故事。故事是寫一位小男孩和因年老而喪失視力的爺爺相處的點點滴滴。爺爺的眼睛雖然看不見,卻可以借助其他感官,如嗅覺、聽覺、觸覺,和孫子分享他歷經歲月洗禮的豐富生命經驗。故事中處處充滿花香、陽光、土司、蛋香和鳥鳴的真實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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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媽媽真麻煩
這本書是以一個小男孩的眼光來看自己和同學都不一樣的家庭,他有一位酗酒的爸爸,以及常常讓自己感到困擾的巫婆媽媽。他的媽媽吃的和穿的都跟別人不一樣,又不擅長社交。在親師懇談會上,她想和其他家長開開玩笑,卻因把他們變成蟾蜍而惹人厭煩。後來,在一次意外災難中,她終於有機會發揮所長,讓大家認識到她和其他的媽媽一樣:善良,愛孩子,想要被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