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咖啡店窗外，小雨淅沥淅沥地下着。
我端起天蓝色的咖啡杯，放到嘴边。
“且慢！”咖啡杯里冒出一个小人，吓了我一跳。
小人是液体的，咖啡色。
从来没见过咖啡人，我不由得绷直了身体，背紧贴着椅子背。
“喂喂，你干嘛怕成那样。我不过是一个咖啡人而已。”
不是没有道理。于是我坐直了身子。
“好端端地喝着咖啡，无缘无故冒出个什么咖啡人，怪吓人的。”我说。
“什么？无缘无故？难道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听我这么一说，他突然显得有些气愤，咖啡做的柔软身体一下子拉长了，用小小的头直对着我的鼻子尖。
“怎……怎么？我该记得你么？”我辩解着。
“$%#&*+#@!”他哇啦哇啦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变得气愤极了。几颗咖啡色的水珠从杯子里溅到了桌布上。
身旁的其他顾客显然并未察觉到咖啡人，安静地喝着咖啡，偶尔小声低语。店里若有若无的音乐飘过来，又飘走了。我看着咖啡人，突然莫名地感到一种亲切的意味。
“你的确没见过我。”咖啡人突然平静了下来，变做小小、扁扁的一摊，突起在杯子里的液面上，“可是作为专属于你的记忆的标志，看见我，难道你就一点没想起什么吗？”
他仰起头，摆出一个充满期待的姿势。
“作为咖啡人，我不能提醒你任何线索，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可我不能看着你真到一无所有了才大哭。”
我盯着他，心底很明白他在说什么。
有些事是刻意遗忘的。有些不是忘记，只是记不起。（海太深，又太广。）
可我想为了咖啡人的出现做一次努力。我知道是他最后的一句话打动了我。
我屏息凝神，轻轻闭上眼睛。回忆的潮汐一波波地涌上前，每一朵浪花都带着昔日的气息。
我已经丢失了许多的往昔，但愿一切还不算太晚。
咖啡店的现实气氛渐渐退后，我的心轻轻飘了起来，像一个没有重量的气球，跟在咖啡人的身后，向着一片广阔但空芜的大海飞过去。
……
时间过了很久，也或许只是短短几秒钟，我睁开眼睛。
咖啡人还静静地在对面杯子里看着我。他在等我的回答。
可是。
可是我最终并没能找到他所标志的那段记忆。
我把这一个结果告诉了咖啡人。他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越缩越小，消失在了平静得像夜晚湖水一般的咖啡里。
原来已经没有用了啊，我的心恐怕已经风干了。不管咖啡人代表的是怎样的回忆，欢愉或者哀伤，我都永远不能记起了。山野湿润的茶花也好，季风里的奔跑大叫也好，爱着一个人的心情也好，已经统统消失了。
想到这一点，我真想如咖啡人所说，大哭一场。可我清楚地知道，哭泣也无济于事。
我离开了孤零零的没有喝完的咖啡，离开了咖啡店，独自走入三月的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