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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同事兼朋友Gilles说要推荐些好玩好读的法语书给我，他说：你读读Le Petit Nicolas吧。芳芳手上刚好有一本，我就借来看了，一看之下，就爱上了这个淘气捣蛋又可爱得要命的小鬼。老爸去欧洲出差，我特地开了单子让他帮我买小尼古拉的系列，他没能买齐。几个月后，安思从法国回来，给了我个大惊喜，送了我一套小尼古拉。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桑贝的东西。
Le Petit Nicolas是戈西尼Goscinny和桑贝的共同作品。1955年，桑贝才21岁，戈西尼也不过27，他们在巴黎认识，很快成了好朋友。“他是我的第一个巴黎朋友，或者说我的第一个朋友。”桑贝这么说。
1955年和56年间，他们俩合作为一个比利时报纸“蚊子”创作小淘气尼古拉的故事，在比利时获得了很大成功，不过当时连载的形式是漫画。
直到1959年，受一份叫“西南周日”的报纸之约，他们继续合作，这一次戈西尼开始写故事，而且用的是小孩子的口气——小尼古拉自己讲述他的小故事。连载一直持续到1965年，其间小尼古拉的故事结了五个集出版。
我觉得这是我读过的最好玩的童书之一，这帮没心没肺的快活小孩子，每天临睡的时候读几篇他们的故事，做的梦都是高兴的。通过小尼古拉一派天真的话语，我们认识了他那些小朋友们：贪吃的小胖子阿列斯特，家里很有钱的罗福华，总是爱冲人的鼻子挥拳头的伍得，班上的最后一名克罗戴尔和老师的心肝宝贝阿荣。。。他们身边有那么多滑稽的事啊。戈西尼和桑贝都有超强的观察力和幽默感，戈西尼独创的那种小孩子的口气，一读之下就让人忍俊不禁，好象真的有个小鬼在你面前絮絮叨叨。而桑贝简单又传神的笔触，让这帮小家伙一下子都活灵活现起来。
桑贝和戈西尼在构思这些故事的时候，并没有特意定位要写给大人或者孩子，而且尼古拉的年龄也有些模糊，据戈西尼说是在六岁到十岁之间，结果是大人小孩都喜欢。戈西尼说：“我觉得孩子们在尼古拉身上看到他们自己，而大人们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孩子，同时也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时光。”
不过桑贝的看法有些不同。前几天去看桑贝的画展，看到关于他的一个记录片。在说到小淘气尼古拉的时候，他说：现在大家都怀旧，觉得小淘气尼古拉那时候的小孩子们最快乐。其实啊，童年不是那么开心的。你看尼古拉和他的小伙伴们常常打来打去，但我们知道他们是闹着玩，不会伤到谁，可是我们自己小时候，真的打起来，那是很疼的。
在他看来，小淘气尼古拉的故事里有作者们的回忆，作者们自己的生活痕迹，不过，是理想化了的。
去年十月，法国出了本新书：小淘气尼古拉未出版的故事。这本书是戈西尼的女儿安娜自己成立的出版社出的，算是圆了自己和母亲的一个梦。尼古拉的故事连载了六年，出版的不过五本，所以集外的还有许多。这本书厚达六百多页，收了八十篇故事，足够让我象我这样的小尼古拉迷大大欢喜一阵的了。
刚刚拿到书，看了几篇，忍不住乐，动了翻译的念头。戈西尼的用字遣词非常简单，但是那种口语的特色极难把握，翻译过来不免损失不少。而且桑贝的图没法贴上来，更是失色一半。忽然想起来，问村长这样的图他是否能画，他看了一眼，说太简单了。我说那你帮我画几张好不好，他大惊，说那我不是剽窃吗。切，借口多多，其实是嫌麻烦。改天我争取翻拍一下。
好了，闲话少说，下边是第一篇“要开学了”（另外，这一篇我在“晒成古铜色”和“晒黑”之间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用中国人习惯的说法）：
要开学了
妈妈说明天我们要去买点开学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爸爸问。
“很多东西，”妈妈说，“比如说，新书包，新笔袋，还有鞋子。”
“又买鞋？”爸爸嚷嚷起来，“怎么可能嘛！他吃鞋啊！”
“不。不过他吃菜长大，”妈妈说，“他长大了，他的脚也跟着长大。”
第二天，我和妈妈一起去买东西，为了买鞋我们小吵了一架，因为我想要双篮球鞋，但是妈妈说她要给我买双牢固的皮鞋，如果我不喜欢的话，我们就回家，那爸爸就会不高兴的。
商店的售货员人很好，他让我试了好多鞋，一边跟妈妈说明鞋有多好看，但是妈妈决定不下来。后来有双棕色的鞋妈妈很喜欢，她问我穿着舒服不舒服，我呢不想让售货员难过，就说舒服，其实那双鞋让我有点脚疼。
然后，妈妈又给我买了个很棒的书包。有了书包，放学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闹着玩，把书包扔到别的小伙伴腿上，让他们摔跤——哎我真等不及要见他们啊。然后妈妈又给我买了个笔袋，看起来象个手枪套，里边没枪，有个象飞机的卷笔刀，一块象老鼠的橡皮擦，一支象笛子的铅笔，还有好多象别的东西的东西，有了这些我们又可以在班上找乐子啦。
晚上爸爸看到妈妈给我买的这些东西的时候，跟我说他希望我好好爱护我的东西，我说好的。是真的，我对我的东西可当心啦，尽管在晚饭前我在玩轰炸老鼠的游戏时把卷笔刀摔坏了。爸爸生气了，他说从我们回来以后我就变得很不听话，他真希望学校快点开学。
我得告诉你们，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但是我、爸爸和妈妈，我们早就度假回来了。（注：法国人七八月间去休假，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假期过得很好，我们都特开心。我们在海边，我做了好多很棒的事情。我游泳游得老远，还有，在海滩上，我赢了个比赛，人家给了我两本画册和一面小旗子。还有，我被太阳晒得黑黑的，帅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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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啦，我回到家的时候，很想让我的伙伴们看看我有多黑，可这就是没开学最讨厌的地方了：我见不到伙伴们。阿列斯特不在——他住得离我最近，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个老在吃东西的胖家伙，他每年都和爸妈到他的叔叔家去，他叔叔是奥维涅（注：法国中部地区）的一个肉店老板。阿列斯特很晚才去度假，因为要去他叔叔家，就得等他叔叔从蓝色海岸度假回来。
康巴尼先生是附近的杂货店老板，他看见我的时候，说我特别好看，说我看上去象块小黑面包。他给了我一点儿葡萄干，一颗橄榄，可这和见到伙伴们不是一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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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这太不公平了，因为如果没有人看到的话，那就没必要晒黑啦。我一下子心情变得坏透了，然后爸爸让我不要又搞每年都要上演的那一套，他不希望我在开学之前都让人受不了。
“开学的时候，我会变白的！”我说。
“哎，这真是有病！”爸爸嚷嚷，“自从咱们度假回来，他就只想着他的黑皮肤！。。。听着，尼古拉，你知道你该怎么办吗？你到花园里去，做日光浴。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吵得我头疼，而且你去学校的时候，你就会象个真正的泰山了。”
我呀，我就到花园里去了，但是这当然不象在海滩上，何况天上还有云呢。
“尼古拉！你躺在草丛里干什么？你没看见天快下雨了吗？”
妈妈说这孩子简直要让她发疯，我就进屋去了。爸爸呢，他正在读报，看了我一眼，跟我说我晒得很黑，还说现在我该去擦干脑袋，因为我都湿了。
“你说假话！”我叫起来，“我的皮肤再不是黑的啦，我要回海边去！”
“尼古拉！”爸爸嚷嚷着，“你要让我高兴的话就礼貌点，而且别再说傻话了！要不然，你就上楼回你自己房间，别吃晚饭！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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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哭起来了。我说这不公平，我要离家出走，我要自己去海边，我宁愿死也不要白白的。妈妈从厨房里跑出来，她说整天都在听我们喊来喊去，实在受够了，还说如果这就是我们去度假的结果，那明年她情愿呆在家里，爸爸和我自己爱去哪儿去哪儿，而她，她没兴趣了。
“可是是你坚持咱们今年去海边的啊，”爸爸回答说，“不管怎么说，如果你儿子有怪念头，可不是我的错。他在家里的时候真是让人受不了！”
“爸爸跟我说如果我去花园里，我就会变得象泰山，”我解释说，“但是我一点都没晒黑。”
妈妈笑起来了，她跟我说她觉得我还是很黑的，说我是她的小泰山，还说开学的时候我肯定是所有人里最黑的。然后她让我回自己房间里玩，她会叫我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我想不跟爸爸说话，可他给我做了好多鬼脸，我就笑起来啦，真好玩。妈妈做了苹果饼。
然后，第二天，康巴尼先生告诉我们说库尔特布拉格一家今天要回来了。库尔特布拉格先生和太太是我们的邻居，他们就住在我们家旁边的房子里，他们有个女儿叫玛丽-艾德薇，跟我一样大，长着漂亮的黄头发和蓝眼睛。
哎呀，这下子我可真的担心了，因为我很想让玛丽-艾德薇看到我晒得黑黑的样子。但是我什么也没跟爸爸说，因为爸爸警告我如果再跟他说一遍黑皮肤的事，后果会很严重。
因为有太阳，我就跑到花园里，然后我每过一会儿就跑回浴室去照照镜子，但是我没变黑。我想我要再到花园里去试试看，如果我还是那么白，我就要跟爸爸说。
就在我走出门到花园的时候，库尔特布拉格先生的车正好停在他们家门口，车顶上有好多好多东西。
然后玛丽-艾德薇从车里出来，当她看见我的时候，她向我挥了挥手问好。
而我，一下子，我的脸全红了。
克鲁克山
2005-0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