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之路
[日本]石川孝司
赵海虹 译
我必须出发去看大海！
于是男孩下了决心。况且，依照他这种男孩的脾气，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他。他没有和父母交代一声，就离开家起程了。
哪一条是通向大海的道路呢？男孩并不知道。但不管是哪条路，只要方向正确、一直走下去的话或迟或早都是会看到大海的。这就是一个刚满六岁的男孩的智慧。
男孩仅仅在他的图画书里看到过大海。
……到处都是蓝色的海水，开阔的大洋无边无际。在海洋里——有鲸鱼——还有鲨鱼——海鸥！美人鱼、章鱼——海草，珊瑚；远远的防波堤！在远处，在这里和那里，到处都漂浮着巨大的被叫做“轮船”的翅膀——还有那一只居然是海盗船，画满纹身的海盗们正驾驶着它！还有海天的交接处——水，水，目之所穷尽是漫漫的大水——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奇观？……
他的思想无法穷尽如此浩瀚的水。
男孩的思绪在天海之蓝的梦想中漂浮，他坚定地继续跋涉。
就要走出小镇的时候，他遇到了这个老人。这个老人总是坐在路边上，呆呆地望着天空：他的脑筋有点古怪。
“嘿，孩子！”老人招呼男孩，“你去哪儿呀？”
“大海。”孩子连回答时也没有停下脚步。
“大海？”老人张开他没牙的嘴笑起来，“那是个好主意。”他拽住男孩的胳膊把他拉住了。“去大海？好嘛，你得先去天堂才行。”他用一只干枯的手指指向天空，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大海就在那里，就在你的头顶上。”
在晴朗的蓝天上，只有一颗金光四射的太阳。男孩一言不发。他从老人手里挣脱出来，快步往下走。他抿了抿嘴唇，舌头咯咯响：那个老人年纪太大了——他根本是个糊涂脑瓜。
* * *
不一会儿，男孩到了一个小山丘。他站在山丘顶上，环顾四周，但是哪里都看不到大海的踪迹。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吃东西，一边望着山影：太阳慢吞吞地移动时，山丘的阴影在和缓地变化。
在这片平原之外有一道山脉，在那个方位，太阳刚刚开始下沉。夕阳沉入大海——那是他曾经听到过的话，那么——让我们去看看山的另一面有些什么！
男孩直起后背，紧闭双唇，目光牢牢盯住远处的群山，然后迈开步子——
群山之外依然是重重山脉。在那些山脉前方延展开一片平原。在平原遥远的边缘，他的目光遭遇了另一道山脉。
男孩坚持前进，他一直是孤零零的，没有遇到过哪怕是一个城镇、一个村庄、一个人；他甚至连一个活物都没有遇到。
他准备的水和干粮只剩下一丁点儿了。
他不明白大海怎么会那么遥远。
男孩继续向前走。有多少次他倒在地上睡着了？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当他睡着的时候，在他走行走的时候，他总是能看到大海的美丽幻景。
他拥有了海的各种形态。有时候他是一条鱼，有时是海盗，另一次是海港，然后又变成在风中涨起的船帆——他总是在各种形态中不停变化，而现在——他是一条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大船，在喷涌的泡沫中洗澡、在飞舞的闪电中穿行，隆隆的雷在轰炸他，终于他就要沉没了……
男孩停住双脚，又往回退了一点。现在，两个月亮的光明照亮了它——在红棕色的沙漠上空、那个小小的静止的影子。
他太空服的有效使用时间是200小时，如今时限已到，就成了废物。
虽然这一刻男孩停止了呼吸，他还是微微一笑。此刻他躺在火星的天空下，面对着一颗蓝色的星球——浮在天空中的地球。大海就在那里，但他永远不可能抵达了。
没有人能够。再也没有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