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月一个人来到这座大山里。四月,正是映山红盛开的时候。阿月完全被这幅景象迷住了。
一个学画画的人对美的东西是不会没有感觉的。因为他们是这样一族人——对美特别的渴求,从心里最深的那个泉眼,流出来的渴求。
这里有一种映山红最吸引阿月,那是一种银色映山红,应该说是淡粉红中透着银色。阿月从没见过这样的一种花,她被这种美丽震惊住了。该不会是月亮忘了把她昨晚照耀在花朵上的银光收回去了?阿月这样想着。那等今晚她想起来的时候,不是要把银光全收回去?
想到这里,阿月担忧了起来。热爱艺术的人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另人心都会颤动的美丽却稍纵即逝。
阿月没有带画板,留住这可能消逝的奇特美丽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她们带回家。
阿月开始摘那些可爱的花。她们往往长在悬崖上。这大概是她们没有被摘走的原因。
阿月是个外表柔弱的女孩子,但她并不惧怕悬崖。她摘到了那些花。
山中悬崖不多,银色映山红也不多。她几乎把这座山上所有的银色映山红摘光了。
2
阿月手捧着银色映山红走在路上,她把花紧紧地贴在胸口。
她想,那些花一定听到了自己激动的心跳。
这时,阿月看到了有一朵映山红的花瓣动了一下,一只好小的蜗牛,静静的伏在花瓣上。
它只有阿月小拇指的指甲那么大,米色的身体,褐色的壳,两只米褐色的小触角神气地竖着,真是可爱的不行了——喜欢的真想紧紧抱住——只可惜阿月身躯太庞大。
拥有山坡上最稀有美丽的花,阿月的心已经砰砰直跳了——学艺术的人的内心通常比较敏感,也更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而跳。而现在,她的眼前又出现了这样一个小精灵似的活物——在花瓣里——太不可思议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子后,阿月把银色映山红插到透明的玻璃瓶里。让可爱的小蜗牛还是呆在花瓣上吧。她想。
然后,她睡了。睡前她还特地把平时一直开着的窗关了起来——关得紧紧的。她怕月亮在半夜乘她睡的正香的时候悄悄地把银光收回去。那么,那非凡的颜色的花就从此从她的小屋子里消失了。
她怕小蜗牛偷偷地跑走回到大山里去。那么,这冷清的小屋将没有别的活物和她做伴了。
哦,阿月是做梦了吧。
梦境里,漫山遍野的红色映山红在四月的微风里摇曳着——连微风都仿佛是被染成了映山红那种带着绛紫色的红,它们异口同声地说:“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这是一种清脆的,像一千只铃铛一起响起来的那种声音哦。
接着,又有一种声音,“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却看不到是谁在发出这种声音。这声音,像是,像是一万滴水滴一起滴到树叶上的声音。
阿月猛的醒了。
真是怪异的梦。红色映山红居然开口说话了,居然要求我把摘的花还会去,真是岂有此理——摘下的花那有还回去的道理?
更奇怪的后来的那个声音——到底是谁的声音呢?为什么也说“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
接下来几个夜晚,阿月连续地做同样的梦。
“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这样的声音在阿月的梦里持续不断地出现,而且声音越来越响,响得阿月没法睡好。总是一入睡就被梦里的声音吵醒。
阿月发现自己连白天也被那样的声音纠缠着,“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总在她耳朵里响着。她跟本无法像以前那样作画了。
终于有一天晚上,她不再做那个梦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梦。又是一个怪异的梦。
那是一个小小的病房吧,有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和床单一样白,黑色的眼睛却异常的清亮,短短的黑头发——有那样发型的人往往是俏皮活泼的人。
一只小小的蜗牛——天呐,它的背上背着一朵银色映山红!它在向病床爬去——作为蜗牛,它的速度可真不慢。
它爬上了那张病床,女孩立即看到了它,(仿佛有心电感应似的),她温柔地对它微笑,用小巧的手指去拨弄它那对可爱的小触角。对它说着什么。
哦,这倒是场无声电影。阿月醒来以后如释重负——终于不会有什么声音来吵她了—— 可以安静地作画了。
可是,这个梦还是莫名其妙的。
3
那天早晨,阿月去给玻璃瓶换水。
小蜗牛还在。阿月对着它静静地微笑。沉浸在静谧的快乐中,她不知不觉中伸出手去拨弄那对神气地竖着的小触角。
“你好!”
阿月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尽管很细,但她还是分的清楚到底是不是幻觉。这是一个真实的声音,绝不是幻觉。
但是,阿月的屋子里绝对没有第二个人。她肯定。
“嘿,我在和你说话呢。”那个细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是那只蜗牛仰着头在和阿月说话!
“蜗牛仔,你好啊。”阿月低下头尽量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尽管她心里惊诧地不行。
“我才不叫蜗牛仔,我叫阿虹。”这个小家伙抗议。
“我昨天晚上好象梦见你了。”
“那个梦是我放进去的。”阿虹的神情颇为得意。
“吹牛可不好啊,小朋友。”阿月笑了起来,原来看似笨拙的蜗牛也相当有幽默感。
“我是说真的,你是不是梦见我在医院里,还有一个小姑娘?”
“啊——是真的呀!”阿月的眼睛和嘴巴同时张成了O型,“你控制了我的潜意识?”
“潜意识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每天晚上爬到你的耳朵里,把梦放进去。”阿虹说的很认真。
阿月沉思了一会儿。导师一直说自己虽然有一颗画画的心,却缺乏对想象力的表现能力,不能成为真正的画家。
哎,她叹了一口气,导师说的是对的。
“梦里的小姑娘是谁呀?躺在病床上的。”阿月有些好奇,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小姑娘,一只蜗牛背着一朵花,统统被塞到了自己的梦里。
“噢,那是依香呀。她得了一种很可怕的病,快要死了。真让人难过。”阿虹的语调忧伤了起来。但是,你摘来的那些稀奇的映山红和蜗牛煎在一起做成的药却是唯一可能让她活下去的药。去年春天的时候,她的病还没像现在那么重,她一个人来到山里采药。你知道,即使是这座这么大的山,这种特别的可以入药的映山红也很少,它们只长在悬崖上。要把依香的病从根子上治好,要采遍这座山上所有的银色映山红,可能才够,据说少一朵都不行。你也知道,中药,要吃很多帖的。依香说自己如果把山里所有的银色映山红都采来,也许自己的病好了,可这珍稀的花,就绝种了。所以,她来了,又走了,空着手。
“可她没有白来,她认识了你们,得到了你们蜗牛家族和映山红家族的友谊,对吗?”
阿月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奇怪,今天自己怎么异想天开起来了。
阿虹却点点头:“依香,我们都不想她死……至少,在她死之前,我们想去看她。”
“我们?蜗牛家族和映山红家族?”阿月的眼睛盯着小蜗牛。
“恩,所以他们派我当代表带着一朵映山红去医院看依香。我那个时候正在花丛中挑选可以带去的映山红呢,你就摘下花枝,连同我一起带来了。”
“你爬得那么慢,说不定你还没爬到,依香就已经……”阿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睛的视线连忙移开。
写不下去了,希望从大家这里得到一点写下去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