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喜欢曹文轩先生的作品,几乎每一部都虔诚地阅读。这个夏天,《青铜葵花》,带着它预期的光芒和芬芳,在我的视野中铿然绽放。
一如往常,没有离奇的情节和炫目的技巧,故事简单得可以浓缩成波澜不惊的一句话:7岁的城市女孩葵花,因为一个特殊的机缘,寄养在大麦地一户农家,和男孩青铜兄妹相称,度过了清贫而快乐的童年。
可是,究竟是什么力量,让我如此感动和震撼,让我在阅读的过程中,眼泪像夏天的雨水,哗啦啦地落下?
也许是弥漫在字里行间至纯至真的人间温暖。在那个命运多舛的年代,青铜的家,像一个大大的暖心的拥抱,接纳了小小的葵花。而葵花,好像“在她跨进青铜家门槛的那一刻,她已经是奶奶的孙女,爸爸妈妈的女儿,青铜的妹妹”,她像雨天窗玻璃上一颗透亮的小水珠,自然而然地迎向另一颗。在这个善良的人家,青铜用绿银杏红银杏的游戏,让葵花一个人安心地上学;在熙攘的人群里,青铜把葵花一直一直驼在自己的肩上,这样妹妹就能看见灯火通明的台上好玩的马戏;还有暗夜里守候葵花归来的纸灯笼,还有奶奶永远也唱不完的歌谣……一个个美丽跳跃的细节,经由曹文轩的神奇笔端,都仿佛清亮的涓涓细流,它们最终汇成阳光下宽阔的河流,每一次迎风律动,每一次水波轻扬,都在我们心中发出动人的交响。
震撼,也许更因为他们面对苦难时处变不惊的优雅风度。面对突如其来的大水,面对天光地净的蝗灾,他们每个人,始终像勇敢的水手,坚定地迎向永恒的风雨。漫无边际的清贫,如同一根凌厉的鞭子,悬挂在一家人的头上,可他们却平心静气地忙碌着,他们出河入海,割茅草,卖芦花鞋,不慌不忙地等待春暖花开的时节。此时,所有的苦难,都成了映衬他们风度的庄严背景。没有灯火,青铜把夏夜里的萤火虫放进南瓜花,做成大麦地最美、最明亮的灯,葵花就亮堂堂地做功课了;没有银项链,青铜用冬天的冰凌,吹成晶莹的串珠,舞台上的葵花就有了奇妙的“冰项链”,它闪亮着纯洁而清澈的光。他们从容地站在苦难中,天真而坦荡,如同站在漆黑的森林里,却镇定地捕捉偶尔闪现期间的微光,然后在他们的心间,奇迹般地酝酿成巨大的光明。曹文轩说:“少年时,就有一种对痛苦的风度,长大时才可能是一个强者。”而这,也正是《青铜葵花》传递出的强劲信念。
《青铜葵花》是直面现实的隽永歌唱,它在指向苦难的同时,始终高扬纯美的旗帜。诗化的语言、唯美的意境,向来是曹文轩作品中最醒目的标识。这个动人心弦的故事,删繁就简,仿佛不是由曲折的情节构筑,而是以纯美的意象串联,它们和章节的标题一样美丽,“葵花田”,“纸灯笼”,“冰项链”,“大草垛”……曹文轩把所有的苦难都镀上了美而忧伤的光泽,像安徒生的童话那样,在字里行间浮现出含泪的微笑,却总有着感人肺腑的力量。阅读的时候,那些闪闪发光的诗情,如同七月的流萤,在心里飞舞,渐渐连成线,连成片,连成温暖明亮的天地。我总是忍不住赞叹,曹文轩的文字就是有一种巨大的魔力,能让阅读变成一种心灵的畅游,让你不由自主地沿着书中蜿蜒的小径,走向大麦地的河流和村庄,走向寂静的月夜和雪天,走向青铜和葵花的世界,不知不觉地,变成和他们一起欢笑一起悲伤的同路人。
“青铜”,闪耀着冷峻的理性光辉,“葵花”,蕴藏着温暖的情感张力。正如书名一样,《青铜葵花》,在唯美写作中呈现出丰润的精神力量,在优美境界里构建了坚实的思想国度。而我,听见它隽永的歌唱,一直穿越了整个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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