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在天涯看到的一篇非常有意思的帖子,觉得和钟丽丝的《顽童时代》有得一媲:)
--------------
作者:薄荷凉糖 提交日期:2005-12-6 20:57:00
??陈小丽和我是幼儿班里的两大焦点,一山不容二虎,陈小丽和我势不两立。
能成为焦点的一般只有两种人,极出色的和极差劲的,中间的绝对不行。陈小丽和我都是班上表现极好的学生,她能歌善舞不怕丑(害羞),我能说会道记性好。除此之外,陈小丽还有个懒得成精的老妈号称“朱大牛”,每天吃饱了饭既不肯下地干活,又不肯在家洗洗刷刷,就让陈小丽姐俩穿着脏得像块抹布似的小褂子出来上学,她自己窜东家走西家,勾引各家婆姨汉子和她说话,牛皮吹破了都不知道脸红一下。我呢,有一个前鸡胸后驼背身高不足一米的还天生爱热闹的捡来的号称“团长”的堂舅舅住在学校旁边。内因外因一结合,我俩自然就格外地与众不同,成了学校的焦点人物了。
介于以上原因,班里的小朋友对我和陈小丽是既敬佩又鄙视,我和陈小丽是互相敬佩互相鄙视,大家在相互的敬佩和鄙视之中维持着系统的平衡。这种平衡一直维持到我代表乡里去参加了县城的故事大王比赛。关于比赛,杜老师是这样向校长汇报的:“我们乡下的孩子比起城里的到底还是不够大方,不过么,比起其他乡镇的已经好多了。”不用说,我这只土包子根本就没进入前三,只是拿了一连四位小朋友都有的优秀奖,不过这在学校看来已经是了不得的成绩了,村里的大喇叭连着无数天播放了故事比赛的录音,外婆每次必听,每次都激动得直哆嗦。我在村子里社会地位也有了显著的提高,以前大人们见了我总是说:“哦,这不就是那个哭赖包,井水眼的小孩么?””这不是去年掉下河的那个小孩么?”“这不是村头H大伯家的娃儿么?”现在呢,他们见了我会作出很惊喜的样子:”咦,这不是那个会讲故事的小孩么?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来来来,再讲一遍看看!”于是我就得意洋洋,再讲一遍。大人们尚且如此,小孩就不用说了,班里全部一边倒,对我的敬佩远远超过了鄙视。我们亲爱的陈小丽同学呢,因为始终不曾获得机会去县里展示她的扭脖子的新疆舞,只得无可奈何地打了白旗,但心里终究还是不服的。
这学期应村子的要求,不用等到第二年秋天开学就来了好几个插班生。地里农活忙,谁有功夫伺候孩子呢,不如放到学校里,又有伴玩,又有老师看着,可省心了。老外公也把他的女儿月华送进来做了插班生。老外公是我外公的小弟弟,比外公整整小了二十四岁,他的女儿月华只比我大了半岁。月华小姨来的那天,杜老师特意让我去领她。我们俩其实早就在一起玩了,可是那天却格外不好意思,我呢,因为这个小姨实在是太小了,小得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叫她,好像一开口自己就会变得更小,小到象芝麻一样大似的,月华小姨因为自己是大的,但是反而比外甥女晚上学,也格外的难为情,脸红得象块布一样。大半天的功夫,我们俩就这样面对面坐在小方桌上,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地傻笑着。
要说月华这个名字可不是人人都压得住的,就好像古代好几个大美女都叫丽华,给女儿取个好听的名字固然是好事,但如果女孩子生得很丑的话不是就讨人笑话了吗?只有月华小姨当得起这个名字,月华小姨象我老外公,一站出来迷倒一片人的那种,明艳艳的脸庞,照得你呆了,怎么看也看不够。杜老师也被月华小姨迷倒了,从此将班里唱歌跳舞的活儿全都移交给她,硬生生地抢走了陈小丽那仅剩的百分之四十的风光。陈小丽是彻底傻了眼,虽说她的妹妹也来插班了,在人数上与我们家势均力敌,可说来笑死人呢——朱大牛同志不舍得花钱让小女儿来插班,年龄不够么,硬要等到明年再说。可她实在太爱吹牛了,一吹起牛来连她妈姓什么都要忘了。亏得和她对吹的屠户媳妇提醒她一句:“你们家小丫头跑哪咧,上个茅坑半天没回啊?”朱大牛打了个激灵,可不是糟糕,小丫头上茅坑去了!我们乡下的茅房,那是和猪圈连在一起的,其实就是矮房里面一个巨缸,边口一个高高的坐墩,本乡本土的人都习惯了,可小孩子和城里人没个本事还真上不了。朱大牛一路嚎叫着奔到茅房,一下子抱住坐墩号啕大哭,也不管那是坐屁股的,就象抱着个亲人一样爹啊娘地乱叫唤。王屠户顺着缸跳下去,捞着小丫头上来了。朱大牛刚要扑过去,王屠户一脚把她踹出好远,倒背着陈小丫撒开脚丫子就跑。陈小丫刚掉下去没两分钟,又被王屠户头朝下背着跑,颠来颠去的,就把呛下去的脏东西都吐出来了,从粪坑里拣回一条小命来。村里人慌手慌脚把落坑的事通知了还在地里做工的陈老大,陈老大回来看看小丫头没事了,关起门来给了朱大牛一顿饱打,任谁在外面拍门都没有用,他说要抽掉这婆娘的懒筋呢!懒筋有没有抽掉那是不知道,不过朱大牛还是蛮聪明,伤一好就牵着小女儿来上学了,交起钱来也特别的爽快,就像自己是个富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