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尾巴纹

我妈妈现在二十二岁，她身材苗条。她住在湖南，这里是毛主席的故乡。她现在正在背着一个更小的小孩一路飞奔。那是她的儿子，他生病了。我的妈妈的四肢在路上面交替出现，身后一股飞腾起来的灰尘。我的尾巴摇来摇去，尖尖的脑袋依靠在我妈妈的背上面。 

要去医生家需要穿过一个人山人海的集市，所以来到集市外面的树林里面的时候，妈妈停下来，把我放下。我妈妈四脚着地，脑袋歪在一边，她在想，怎么样才能穿过人海而不被人逮住。我妈妈的皮毛光滑，在太阳余晖里面，那些毛的尖端发射点点金光。我妈想好吧，等到太阳下山时，再悄悄进去吧。她用前肢捅捅我的肚子，我正睡的香甜。她躺下来，头趴在两只前肢上面，太阳在远处渐渐落下去，她不知不觉间睡过去了。 

她醒过来是，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她揉揉眼睛，背上我，一溜烟的窜出树林，潜进集市里。 

医生家在集市的尽头，是一件小而精巧的竹子房。清脆的竹竿围成四面墙壁，屋顶是大片大片层层叠叠的橡胶树叶子，一根粗大的烟筒在冒烟，滚滚浓烟升上天空，然后慢慢消散。 

从窗户口里面传出一些灯光，还有咳嗽声。这是医生的咳嗽。他是一个老头，皮肤皱皱巴巴的，手指甲很长，据他自己说，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剪了，因为这也是一味药，有需要的时候，他会从指甲尖端上摩擦下来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吩咐病人拿回去冲泡服用。 

我的妈妈敲一敲竹门。过了老半天，里面悉悉索索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脚在地板上走路的踏踏声，然后门终于被打开了。屋子里面的灰尘扑头盖脸的飞出来，其间还夹杂着一两只老鼠，跟几只肥大的蝙蝠。 

老医生看到脚底下有两只狐狸。一只背着另一只。 

我妈妈说，“医生，我儿子生病了。你能看看她吗？” 

医生说，“嗯，好吧。不过你身上有钱吗？你是一只狐狸，一定没有人类用的钱吧。你想好了怎么服我的医疗费了吗？” 

我的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想了想，“嗯，我确实没有钱，给你几块炸肉行吗，炸的很有咬头的牛肉。我们狐狸是不怎么吃熟食的，如果你想要就送给你好了。” 

医生摸着自己下巴上面花白的长长的胡子，说，“算了算了，你们这些动物没有一个有钱的。每次都是要我白白给你们看病。进来吧进来吧，我给你妹妹看一下。” 

经过一番闻问温切，医生诊断这是一门冷僻不易得的病。 

医生说，“因为你没有钱，所以要找不花钱的药。去集市外面的那条溪水里面，找一条鱼，把鱼尾巴贴在眼角上面，然后你儿子的病就会好了。” 

我的妈妈连夜背着我跑去溪水边，在皎洁月色之下，我妈妈身上的皮毛像丝绸锦缎一样。 

到了溪边，我妈妈蹲下来，把我放在一个舒服的地方。她的眼睛在清澈的溪水中四处寻找，溪水湍急，从五光十色的鹅卵石上面冲刷而过，哗哗作响。溪边是树丛，叶子在晚风中摇曳，凉爽的风吹在我妈妈的身上，皮毛被吹起来，好像蒲公英一样肆意舒展。我妈妈看到有一条黑色的鲶鱼顺水而来，她不动声色，静悄悄地等着它。那条鱼在水草间钻来钻去，嘴巴一小口一小口地琢食水草。我妈妈静静地逼近它，爪子伸进水里，按住了它。鱼在水底挣扎，鱼身粘滑，我妈的爪子有点按不住它。 

我妈说，”鱼，不要动。我不会吃你。虽说吃鱼健脑，但是我闻不上鱼腥味，我找你有点事。你不要动。“ 

鱼说，骨路古路。一串气泡从嘴巴里飘出来。 

我妈把他提出来，到转过来，将鱼尾巴贴在眼角上面。贴了左边，再贴右边。等她贴完，鱼一摆身子，从爪子里滑脱，掉进了水里，然后飞速逃逸。水花溅了我妈一身，我妈吓的往后一直退。果然我的病一下子就好了，完全没有什么科学根据的一下子就好了。这个时候我终于睡醒了，我一边揉眼睛一边四处看，在不远处，月光下面，在清澈的溪水里，站着一只狐狸，她正在摇头抖水，那就是我妈。我妈看到我醒了，超我跑来，四个湿漉漉的爪子在地上留下一排水印子。 



过了很多很多年以后，我长大了，在人类的学校里面上学。回到家里的时候才恢复狐狸的样子。我们家住在一座山的一个向阳的山洞里面。我每次回家的时候，我妈正好在做饭。她的眼角上有一些鱼尾巴形状的皱纹，那是小时候为给我治病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