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花

一棵宝石花长在监狱的窗台上。
春风吹拂她的枝叶，她长出了长圆的叶子，肉乎乎的。
她打了个哈欠，开始眺望远方。看着看着她沮丧了，窗外是全城最贫穷最肮脏的街道，地势低矮，屋檐接着屋檐，阳光不足。
每天她百无聊赖地看着一些被穷压弯了腰的人擦着墙角走过，临街的铺子卖发硬的面包和干瘪的水果，可即使是这样那些人也总是匆匆走过，不看一眼。
那天正午她正在享受难得的阳光，幻想着富裕的生活，忽然听到身后镣铐响。黑暗中，有一个看不清脸色的人被扔进了牢房。
她每天多了一项乐趣，总算有个活人能坐在那里给她观察。虽然他一点都不好看。
很瘦。很脏。也很安静。——这是当然的，他没有什么人可说的，总不见得对高高的窗台上的宝石花说什么吧。
一天半夜里，宝石花忽然感到有一种奇异的热量抚过她的叶子。
她惊恐地醒来了。
那个犯人，不知怎么弄的脚下垫了东西，居然够到了她栖身的窗台。正是他的手指，缓缓地抚摸着她的叶子。
她双眼紧密，浑身颤抖，她知道犯人要做什么，她看过他干渴的嘴唇，他饥饿的眼睛。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她感到那人的手指离开了她，她还活着。谢天谢地！启明星闪烁了一下，她看见犯人的脸颊上有什么东西，亮的。
很多天过去了，宝石花习惯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把他当成了朋友。
终于有一天，牢门又打开了。
那人缓缓起身，忽然对什么人说，请等一等。
对不起呀。她听他轻轻在耳边说，他摘下了她的一片叶子。
从此，她又没有人做伴了。她寂寞地怀念着囚犯，心想，那片叶子最后去了哪里了呢？
他是一定会把它带给泥土的——
它也许安居在城市最著名的建筑上，也许，扎根在坟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