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下决心实在挺容易的。就像蜗牛早上起来,闭上眼睛,把两个触角平行向前,一、二、三,伸缩三下,然后再向两边打开——他跟自己说,嗯,我一定要去旅行!有人说我的触角像电视机天线,我不是应当去拜访一下天线吗?
这当然是很有道理的想法,于是蜗牛把脑袋缩回去,在白晃晃莹亮亮的壳里最后呆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向前、向前,开始旅行了。
他走的是一条硬邦邦绿色的路,在能看见的地方坚定笔直;在有点看不见的地方分出岔道;在差不多完全看不见的地方,这些岔道全部挺直向前,接到了天上。蜗牛的肚子里拖出粘液,走过的地方全部拉出一条银光闪闪的细线;这样他就不会迷路,不会弄错,不会把走过的路当成没走过的路。
过了很长时间,蜗牛走到有点看不见的地方,他在岔道口碰见了毛毛虫。毛毛虫全身翠绿,从头顶到尾巴尖都长着细毛,又蓬松又有弹性;他嘴巴粉红、肚皮泛黄、肚子上每一个结节都生出一双对称的小脚——这大概是蜗牛见过最华丽的装束了。“嗨,你好啊,毛毛虫,”蜗牛说。
“嗨,你好啊,蜗牛,”毛毛虫说。毛毛虫的身体蜷曲成一个漂亮的曲别针形,侧过脑袋怪聪明地看着蜗牛。有好一阵蜗牛差点想说,毛毛虫我陪你玩会儿好吗?但是不行,他要先去旅行——于是蜗牛跟毛毛虫挥挥触角,继续拖着银线向前了。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蜗牛走到差不多完全看不见的地方,在快接到天上的地方碰到了瓢虫。瓢虫和蜗牛一样,也长着圆溜溜的硬壳,可是他的壳上有许多漂亮的斑点,就像蝴蝶翅膀上的黑点子一样又亮又圆。“嗨,你好啊,瓢虫,”蜗牛说,“你壳上的斑点是怎么印上去的呀?”
“嗨,你好啊,蜗牛,”瓢虫说,“你和我一样趴着晒太阳,等壳被烤焦就有斑点啦。”
喏,这倒是个挺时髦的办法,蜗牛想,瞅个好天气我也要试一试;但是现在,当然啦,他要先去旅行。于是蜗牛跟瓢虫挥挥触角,继续拖着银线向前了。
过了很长很长很长时间,蜗牛走到了路尽头。路尽头不再那么又硬又直,蜗牛每向上走一点,路就向下弯一点,风吹过来一颠一颠地摇晃。蜗牛在路尽头碰到了蚊子。
蚊子又细又轻又漂亮,翅膀透亮、嘴巴尖尖、腿脚玲珑,他绕着蜗牛嗡嗡嗡飞了两圈。蜗牛抬头看着蚊子,蚊子朝西边飞的时候,翅膀给最后一点太阳照得几乎看不见,可真是迷人。“嗨,你好啊,蚊子,”蜗牛说。
“嗨,你好啊,蜗牛,”蚊子说,“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旅行,”蜗牛说,“已经走到路尽头啦。”
蚊子又绕着蜗牛飞了两圈,“这也叫旅行吗?”他不相信地扇着翅膀,“可是你不过是站在狗尾巴草叶子尖上啊——要从这根狗尾巴草飞到那根狗尾巴草,那才叫旅行呢!”说着蚊子嗡嗡嗡飞过去了。
蜗牛顺着蚊子飞走的方向看,的确,那边还有一根狗尾巴草,那边的那边还有一根——他转动触角,看看周围,发现身边是一大片全是狗尾巴草,往各个方向伸着看不到边,看不到边的地方连着天。
这时候太阳快下去了,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晃,让蜗牛想到了毛毛虫又蓬松又有弹性的细毛,他还想到了瓢虫、瓢虫的黑点子,和会飞的蚊子;蜗牛打个哈欠钻到壳里,他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尽兴的旅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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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4.17
复活节假期,作业交罢,完全无事可做;想电话骚扰别人,无奈我的假期不是人家的假期。想去阿德雷德或者堪培拉,又怕旅途麻烦,于是坐床上精神旅行,编造蜗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