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火车上的旅客来说,小站是一个旅途中的异物,不是在呼啸而过中站牌都看不清楚,就是因为在小站的短暂停泊而不耐烦,因为停泊是如此短暂,根本不够让人下车抽支烟,透透新鲜空气,但它又实实在在的是一次停泊。
对于沿着铁路旅行的流浪者来说就不同了,小站是一个可以让人暂时歇脚的里程碑,也是一个可以随时跳上回家火车的诱惑。
流浪者来到这个小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连站牌上的字都没有看清,当他沿着铁路走进小站时,一辆从对面开来的火车也停在了这个小站,因此,这辆火车对于流浪者而言就具有一定的诱惑。不过,流浪者现下并不想这样做。
他走上了月台,买了一袋肉包子,长年的旅行经验使他懂得,如果你具有足够好的肠胃,买车站的东西往往比外面还要便宜。
他继续向前走,在一个水龙头前停下,灌满了自己的水壶,放下背包,坐在水龙头边上的石阶上开始吃饭。
面对着他的车窗打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坐在车窗旁,她掏出一支烟点上,把胳膊靠在窗沿上,头伸出窗外,不耐烦的左右张望。流浪者大口地啃着包子,盯住她看。她来回看了一通,眼光落在了流浪者身上,冲他喊了声:喂!这是什么地方啊?
他慢慢拿起水壶,喝了口水,将嘴里的食物冲下,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女子皱了皱眉,头转到一边去了,她紧抽了几口,就把烟扔了。
流浪者把包子和水壶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到女子窗下,捡起了那半截烟,又坐回原地眯起眼抽了起来。女子又皱了皱眉,砰一声放下了窗户。
流浪者抽了半截烟,觉得这个烟劲很大,一时不想吃东西,拿起水壶喝了些水,漱了漱口,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口琴吹了起来,琴声悠扬,在夜风中飘散。
女子过会儿又打开了窗,胳膊靠着窗沿,手撑住下巴,静静地听琴声。然后习惯性地摸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两口,冲流浪者说:哎!你吹的真不错啊,这是什么曲子?
流浪者继续把曲子吹完,才放下口琴说:我也不知道,听到别人哼我就记住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你是干嘛的?卖唱的么?”
“不是,不过你要是愿意给我根烟我也很高兴。”
女子从小皮包里掏出烟盒,打开瞅了一眼,拿出了一支放在桌上,然后把剩下的小半盒扔到了流浪者面前。流浪者捡起烟,向女子点了点头说:多谢啦。
“甭谢,你再吹几首曲子吧。”
流浪者又开始吹了起来,相邻的车窗也都陆续打开了,人们静静地听着,大家的思绪随着那不知名的琴声开始飘荡,这琴声好像家里冬天的阳光下晒过的被褥,又好像遥远的高楼上黄色的灯火,听着它,原本浮躁的情绪渐渐开始平和起来。
吹了几首,流浪者放下口琴,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抬起头想看看天上的星星,可是火车的灯光太亮了,他看不见。
有人问女子:他是干嘛的?卖唱的么?
女子说:好像不是,不过你要是给他烟他也很高兴。
有人就冲着流浪者喊道:喂!你喝酒么?
流浪者笑眯眯地说:当然喝啦。
“我这儿还有半瓶酒,你要不要?”
于是流浪者就有酒喝了,他喝了几口酒,觉得身上很暖和,心里突然感到特别高兴,好像有一束阳光照了下来,他又开始吹了起来,这回吹出来的曲子仿佛是从心里自动涌出来的,有秋天后花园向日葵的气息,还有夏天阴凉的阁楼上微风拂动窗帘的气息,大家听的如痴如醉。
当火车开动的时候,车里充满了故乡阳光的气息,流浪者还坐在石阶上,身边有各种各样看起来很好吃的食物、漂亮的烟和暖洋洋的酒,而他双手托着下巴,仰着头,看着闪烁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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