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城市是飘在天空的,它由成百上千个巨大的气球带着在天空飘荡,但是,在那个城市里,一切都是沉重的,因为天空的高处常常有疾风掠过,东西如果没有足够的分量,就会被疾风卷起,掉落到城市下方的云层之中,风卷云涌,一去不复返。
因此,在那个城市里,人们出门的时候一定要穿上沉重的灌铅的套鞋,鞋底还镶有铁板,而马路都是磁铁所做,这样,走在大街上就不必担心被疾风卷走。
在那个城市中有一个狭窄的小巷叫木桶巷,木桶巷的尽头住着一个叫作毕奇的少年。毕奇自幼就失去父母,因此他从小就要学着干活,他最初干的活儿是给维修气球的师傅送饭。维修气球是这个城市最重要的工作,每天都有许多师傅沿着钢索爬到高高的气球下面去检修,他们中午是不下来的,毕奇要做的事情就是每天中午爬上爬下为师傅们送饭,这样他也可以得到一份丰盛的午餐。
毕奇喜欢带着他的午餐和师傅们一起在巨大气球下方的小平台上吃饭,在那里吃饭,风景是没得说,头顶上是以橙色为主色调的各色大气球,往下俯瞰,是许许多多红红白白的屋顶,街道上行走的人们变得非常小,而在城市之外,在那下方,大地就更加遥远了,当天气晴朗,空气透明的时候,就能看到绿色的块块田野,泛着银白光芒的湖泊,以及偶尔出现的小小的城市。
平台上风景虽好,但要时刻小心,因为那里的风非常大,虽然毕奇和师傅们腰上都有一根绳子把他们拴住不用担心掉下去,但是午餐是很有可能被吹跑的,尤其是你正往一个汉堡里面涂番茄酱的时候,突然一阵风刮来把里面的牛肉片给刮跑了,那种滋味是很不好受的。
还有,常常也会有鸟儿来抢食,嗖地一个俯冲就把你的午餐给撞掉了,米饭,馒头,面包,蔬菜,肉洒落满天,但是不等到落地就被蓄谋已久的鸟儿们吃光了。有一只黑色的信天翁往往是带头者,那只信天翁很大,在毕奇小的时候往往把毕奇也一起撞下去,于是毕奇只有抓住绳子爬上来饿着肚子过一天,这个时候信天翁就嘎嘎地叫着,好像在嘲笑毕奇。
当毕奇长成少年的时候,那只信天翁已经老了,而毕奇这时已经成为这个城市最年轻的气球维修师。少年白天基本上都是在空中度过,而他很年轻,又没有朋友——气球维修师们工作时是相隔很远的,而他又不能象其他少年一样在地上交朋友——于是他就常常买许多食物坐在平台上喂鸟儿,那情形就好像我们坐在池塘边上喂鱼。
但是那只老信天翁——毕奇管它叫丁吉——却很高傲,它从不象其他鸟儿那样来吃毕奇扔下的食物,它宁愿去抢。直到有一天,当它抢另一个师傅的食物时,它的翅膀撞伤了,它掉落在平台上,它确实已经老了。
毕奇用三块钱买下了丁吉——这个数目是非常大的,因为师傅们都恨透了它——在自己的平台上钉了个木箱,让丁吉住在里面,丁吉已经不能再飞翔了。
老丁吉受伤之后似乎不再那么骄傲了,就好像一个英雄变成残疾之后往日的豪情突然烟消云散,成了村里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它每天只是在小小的平台上散散步,大部分时候则是窝在木箱里听毕奇说话。
毕奇现在可以有人说话啦,虽然对方不能回答它,但是要比以前好多啦。
让我们听听毕奇都说什么。
“丁吉,当你年轻的时候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瞧,我也这么年轻,可是我哪里都不能去,只能每天在这些绳子上爬来爬去。”
“丁吉,你看下面的年轻人们,他们可以交朋友,可以谈恋爱,还可以玩风板,可我,每天都要一个人工作,晚上回到家里也没有人可以跟我说话。”
再比如:“丁吉,我听说在下界,你知道,就是大地上,人们如果想去另一个城市,随时都可以出发,假以时日,翻越高山海洋,他们就可以到达另一个城市。不像在我们这里,永远就是这一个地方绕来绕去,是的,我们的城市和他们不同,它可以飞来飞去,但是,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是永远被绳子栓在这里。”
丁吉默默地听完这些话,有时会呱呱叫两声,好像一个老人说:“哦,是的,我赞同你的想法,孩子。”这时毕奇就感觉得到了小小的安慰。
一天丁吉在平台上散步的时候,没有系绳子,一阵风将它卷了下去,毕奇吓了一大跳,他想,完了,这下老丁吉要摔死了。当他探出头去张望时,发现丁吉张开了翅膀,虽然它的翅膀已经不能扇动,但它还是可以在天空滑翔,最后它落在了一个绿色的屋顶上,是的,一个绿色的屋顶,幸亏是这样,不然毕奇下来时就没法在众多红色的屋顶中辨认出丁吉降落的地点了。
毕奇在空中的时候很熟悉每一个屋顶,他知道那个绿色屋顶下的天台上有时会走出一位女孩晾衣服,或者推着一个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她们一起晒太阳,虽然他从来都看不清那个女孩,但他感觉那位女孩很可爱,因为她总是传着白色的连衣裙,这样,当她走在绿色屋顶上的时候,就好像草丛中的一朵百合花。
在高处,一切都是明朗清晰的,而下来时,街道却是纠缠难辨的,毕奇在街道上转了半天,才找到那个绿色屋顶,这是一栋古老的房子,房门口还停着一辆小巧的黄色自行车,毕奇想,这一定是那个女孩的。
“咚!咚!咚!”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探出头,露出狐疑的表情看着毕奇。
“呃,你好,是这样的,我的一只鸟掉到你家的屋顶上了,我可不可以上去把它救下来?”
这个城市里要去别人屋顶上取东西是常有的事情,可是取的东西是一只鸟就很少见了。因此,女孩的眼睛瞪大了,“对不起,你说,是一只鸟?”
“呃,是的,这个说来话长,但是,请相信我,确实是一只鸟,它叫丁吉。”
女孩掩住嘴,噗嗤一声笑了,毕奇觉得她笑的时候,好像有一串结满小铃铛的鲜花绽开了。女孩回头冲着楼上喊道:“奶奶~!有一个人要来我们屋顶上拣东西,是一只鸟!”
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回答:“好吧,让他进来吧。”
毕奇四处张望着走进了客厅,这是他第一次到陌生人家里,客厅阴暗凉爽,四周墙壁上挂着一些古老的油画肖像,毕奇没有来得及多看,但他依稀觉得那些人物的服饰都非常古怪,像是久远年代的人。
女孩轻盈地在前面带路,他们上了二楼,走上天台,老太太正在天台上晒太阳,毕奇向老太太鞠了一躬,这是个表情看起来颇为严厉的老太太,她审视了毕奇一番,说道:“你的鸟掉到我家屋顶上了?”
“是的,太太,它叫丁吉,我这就把它找下来。”
说完,毕奇开始向屋顶上叫唤丁吉的名字,不一会儿,屋檐上探出了一个黑脑袋,威严地向下望了望,接着整个身子也露了出来,一步步走下屋檐,最后跳到了毕奇怀里。女孩的嘴惊讶的张大了。
毕奇抱着丁吉检查了一下,哎呀,丁吉的腿上擦破流血了。女孩儿说:“等等,我去给你拿药。”一阵风似的从毕奇身旁冲进屋里,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一下女孩儿又拿着纱布、绵棒和药水冲了出来,指着一个凳子对毕奇说:“来,你抱着它坐在这里。”接着蹲在边上要为丁吉上药包扎,丁吉充满敌意地叫了一声,还做势要啄女孩的手,女孩吓的一缩,接着又笑了,对着丁吉说:“你不要怕,我是给你治病呢,听话,啊,来,我不会弄疼你的。”
丁吉好像明白了,把头别了过去,闭上眼睛,好像一个老兵对一个执拗的小护士说:“好吧,随便你折腾吧。”
女孩手脚麻利,动作轻柔,很快就在丁吉的腿上包扎上了一个外形完美的绷带。
这天下午,毕奇没有回去上班,他被女孩留下喝下午茶,一开始他有些怕老奶奶,可是丁吉好像和老奶奶很投缘,下午茶一开始,丁吉就理所当然地跳到老太太的轮椅扶手上,当然,丁吉和那些精致的小糕点更加投缘。
这天下午毕奇说了很多的话,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因为当他说话时,女孩的眼睛闪闪发光,于是他也就不知不觉的一直说了下去,他说起在高处看到别的少年时对朋友的向往,说起当他看到大地上美丽的城市时心中的渴望,还说起他喂养的在空中游来游去的飞鸟……
那天晚上毕奇走的时候,他和米拉——这是女孩的名字——说好了,第二天他要带米拉到他的平台上去玩。而丁吉,它似乎并不想走,就留在了老奶奶的身旁,而且,说实在的,它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登高。
第二天,米拉穿着淡蓝色牛仔裤,红球鞋,白上衣来找毕奇,从下向上望去,毕奇象一个灵巧的昆虫在细细的麦秸上游荡,毕奇看到米拉,很快地就溜了下来,他觉得米拉这样的打扮也非常可爱,他带着米拉一起爬向高高的平台。有几次米拉没有抓牢,掉了下来,幸亏有保险绳拉住她,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尖叫声把鸟儿都吓得飞起来。越往高爬,风越大,吹得米拉的头发乱蓬蓬的,但她并不在意,她爬的越来越好,当她终于爬上高台的时候,虽然不能说和毕奇一样快,但已经非常灵巧敏捷了。
米拉站在高台上环望四周,云海茫茫,天空蔚蓝,风呼呼地刮,鸟儿喳喳的叫,米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睁着黑色的大眼睛左右张望。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少年特别开心,他们每天中午一起坐在高高的平台上聊天,扔面包块喂鸟,片片白云从他们身旁掠过。毕奇作讲解员,介绍各家屋顶的故事,还有那辽阔大地。有一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米拉第一次看到城市下方的大地,她惊呆了,那里竟然是如此美丽,毕奇也很奇怪,他问米拉:“你从来没有看过大地么?”
米拉不好意思地承认了,毕奇这才知道,虽然他们的城市漂浮在天空,可是大部分人是既不抬头看头顶的天空、白云、飞鸟和气球,也不会低头看脚下的大地,村庄,河流和山脉。对他们来说,世界就是自己每天行走的街道,头上的屋顶和手头的工作。毕奇想,这样怎么能行呢?他希望让大家都抬头看天空和飞鸟,都低头看河流和山脉,而且,不仅这样,他渴望到坚实的大地上行走,米拉和他的想法一样。
丁吉的伤好了之后,也不愿意再上高台了,它宁愿每天和奶奶一起在天台上散步,晒太阳。
现在毕奇已经对米拉家非常熟悉了,不工作的时候他就跑来,帮米拉做家务打扫房间,听米拉为老奶奶读书,老奶奶家里有许多有趣的古书,那些书里讲的故事都是在大地上发生的。毕奇是个孤儿,当然不认识字,但他非常喜欢书里的故事和图画,米拉读书的时候,他就静静地坐在边上听。
有的故事讲述的是一位伟大的英雄在大地上建立的伟大功业,有的故事讲的是小小的牧童如何因为善良而得到了幸福,还有些故事讲的是相爱的人如何克服种种艰难险阻最后在一起……当然,也会有一些悲伤的故事,比如,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年轻人如何失去了心爱的姑娘最终客死他乡,在读这个故事的时候,米拉几乎抽泣的读不下去,奶奶时不时威严地取下她的眼睛擦擦,而毕奇则一次又一次地偷偷用袖子擦掉溢出的泪水,因为他觉得男孩子流泪是很不光彩的事情,就连老丁吉一言不发地蹲在角落里。
有一天,米拉在读一个名叫拿破仑的伟大英雄的故事,毕奇听的非常激动,虽然很多词的意思,比如大炮,刺刀,战壕等等他搞不清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些是战争用的东西,而战争是可以为男人带来最伟大荣耀的东西。他一会儿仔细研究书中的插图,一会儿问各种词的含义。
奶奶却突然发火了,说道:“行啦!别问个没完啦,都给我出去!”
毕奇和米拉在楼下讨论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奶奶为何生气。
第二天下午,毕奇正在干活,米拉爬了上来,对毕奇说:“太好了,奶奶已经不生气了,她请你今晚来吃饭。”
丰盛的晚餐后,奶奶说:“毕奇,麻烦你扶我下楼好吗?”
毕奇扶着奶奶下到楼下的客厅坐下,又跑上去把轮椅取下来,丁吉牢牢地站在轮椅上跟着下来。
奶奶坐到轮椅上后说道:“来,你把我推到画像那边。”
两个少年推着奶奶和丁吉来到那些画像下面,奶奶看了那些穿着古怪服装的人像半天,说道:“你们俩听好,我要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下界的大地上,那里就开始有人居住了,人们从诞生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就开始互相残杀,起初他们用拳头,后来用棍棒,再后来用刀剑、枪炮、坦克、飞机,最后人们造出了一种非常可怕的武器,这种武器可以把人类全都毁灭。
墙上的这些人是我们的祖先,也是我们这个城市的建造者,他们预见到了人类的毁灭,在最后一次大战之前和一批爱好和平的人一起修建了这个飞行城市,最后一次大战之后,乌云遮盖了大地,而我们这个城市也和大地失去了联系。
从那以来已经过去了很久了,这个城市的人大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的来历,在此处过着和平而悠闲的生活,现在乌云散去,大地重新恢复了生机,幸存的人们重建家园,而我们则一直在天空飘荡。
现在你们知道我们这个城市的葬礼为什么要把骨灰洒向大地了么?唉……人老了,就总想回到大地上去,就像你,丁吉,你飞了一辈子,但你现在却喜欢上了地面的生活。”
丁吉轻轻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他们离开的太久了,忘记了人是应该生活在大地上的。”
毕奇和米拉听完这个故事才明白为什么昨天奶奶会突然生气,因为是战争将这个城市永远地推向天空,远离大地。
米拉轻轻问道:“奶奶,你想回到大地上,是么?我和毕奇也想到大地上去。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办法……也许……”,说道这里,奶奶转头盯住毕奇问道:“你真的也想回到大地吗?”
毕奇看到奶奶眼中冷峻的光芒,一愣,随即他想到他在平台上看到的大地的四季美景,想到这个城市永远走不出去的曲折的街道,想到那些不朽的英雄诗篇,然后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每天晚上都有一个身影在高高的绳索上忙碌,但是因为没有人抬头看,也就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巨大的气球不是那么精神饱满了,风慢慢变小了,出门时也不用再穿那么沉重的套鞋了。
终于有一天早上,那些巨大的气球开始咝咝的漏气,这个时候毕奇和米拉静静地坐在他们的平台上看着脚下的城市,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地,这片大地是奶奶从她家珍藏的地图上选取的降落地点,据说物产富饶,人烟稀少。他们看到人们从家里惊惶失措地跑出来仰天张望,然后拥挤着跑到城市边缘向下张望,许许多多的维修师爬上钢索开始忙碌,可是,没用啦,现在什么也不能阻止这个城市降落在大地了。
大地越来越近,可以看清村庄的屋顶了,可以看清在田野间干活的农夫了,他们吃惊的望着天空落下的城市,现在连草地都可以看清了,突然一阵巨大的震动将所有的人都震倒在地,这个城市落在了一个湖泊旁边的大草地上。
毕奇和米拉迅速地溜下钢索,手拉手一起向城市的边缘跑去,他们脚上那沉重的套鞋早就丢掉了,跑起来特别轻盈。现在城里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大家都跑到城市边上了,当他们跑到边缘的时候,发现还没有人敢于跳下去,回到大地,人们拥挤在边界围栏上。毕奇和米拉拼命挤过人群,从栏杆向下望去,不高的地方就是绿色的草地了,毕奇翻过了栏杆,轻盈的跳落在草地上,又伸手接住了紧随其后的米拉。
人们恍若梦醒,纷纷争先恐后地越过围栏,跳上大地,在草地上尽情欢腾跳跃,乐队自发地组织起来,人们开始一对对的翩翩起舞,不知道是谁运来了成箱的香槟和红酒,这个露天舞会愈发热烈了。
跳过了几支舞后,米拉一把拉住毕奇,说道:“哎呀,我们把奶奶和丁吉忘记了。”
两个少年穿过空旷无人的城市街道,回到米拉家中,他们发现奶奶正抱着丁吉坐在客厅里,见到两个少年回来,老奶奶对着墙上那古怪的肖像画说道:“我的父亲,祖父,以及所有的祖先们,现在,我们终于又回来了,来,孩子们,你们推我出去。”
就在这时,突然穿来巨大的震耳轰鸣,房子开始震动起来,灰尘弥漫,少年推着老奶奶的轮椅跑出屋子,跑到城市的边界,到了那里,他们就惊呆了,草地上一片狼藉,一大群穿着金属衣服的人手中拿着长长的刀剑把市民们围了起来。毕奇和米拉知道,那种金属衣服叫盔甲,是传说中的古代士兵用的。
奶奶的脸色发白了,喃喃的说:“大地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她突然转头对毕奇和米拉说:“快!快去把气球的阀门关上,给气球充气。”
气球又开始饱满涨大,钢索越拉越直,城市又缓缓的离开了地面,很慢很慢,恰巧,一阵风吹来,城市向人群撞击过去,那群穿着金属衣服的人惊惶失措起来,开始四散奔逃,市民们趁机冲散了他们的包围,争先恐后地爬回到城市中来,城市越升越高,现在他们安全了,那些金属衣服的人尽管吼叫着挥舞刀剑,但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威胁到大家。
米拉在高高的平台上找到了毕奇,他手捧着脸坐在那里,米拉轻轻地呼唤少年的名字,少年却不理会,只是低声说道:“都怪我,都怪我。”
米拉将手放在少年的头上,轻柔但是坚定地将少年的脸抬了起来,少年的脸上满是泪水,米拉注视着少年说道:“你现在还愿意带我离开这里么?”
少年又低下了头含混不清地说:“我们现在没法离开了。而且,离开又如何,大地上是那样的。”
“不是的,奶奶说大地上一定还有和平美丽的地方。我们要去寻找这样的地方。”
“真的么?”
“真的!奶奶说的一定没有错!”
毕奇的头慢慢地抬了起来,望着脚下远方的大地,那里山清水秀,那里郁郁葱葱,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恶梦,可是又是如此真实。也许,真的有和平的净土?毕奇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问道:“可是我们现在怎么离开这里呢?”
“来,我带你来看一样东西。你每天晚上忙碌的时候我也没有闲着,你来看看我做了什么。”
城市里的人们惊魂未定,就又被一样东西所震惊,高高的平台上吊上去了一样东西,那个东西初看起来像是一只白色的大鸟,但是它如此之大,绝对不可能是一只鸟。
“准备好了么?米拉!”
“好啦。”
“奶奶,你没问题吧?”
“我很好,米拉把我绑的很牢。”
人们看到那只白色的大鸟飞了起来,一阵疾风将它卷起,眼看要撞到气球上了,但是它灵巧地翻了个跟头,避开了撞击,它现在在城市上空盘旋,所有的人都在抬头看,看那只大鸟在空中轻盈地飞翔。
突然,从那只白色的大鸟中飞出了一只黑色的鸟,起初它飞的跌跌撞撞,但是,渐渐的掌握住了平衡,它绕着白色大鸟飞了几圈,叫了几声,像是在告别,就飞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云海。
天上的白鸟飞过了绿色的屋顶,飞过红色的屋顶,飞过白色的屋顶,飞出了城市的边界,那里是亘古的蓝色的天空,辽阔无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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