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小学生看的,翻译并稍作评析一些短小的故事。“每一个小动物都应该在它的尾巴上打上蝴蝶结”!
颤栗
[美]阿诺德•洛贝尔\ 原著
匙河\ 译
夜晚又冷又黑。
“听,风在树丛中像野兽一样吼着呐,”青蛙说,“这可是个讲鬼故事的好辰光啊。”
蛤蟆赶紧往他的沙发椅里缩了缩。
“蛤蟆,你不喜欢被惊吓吗?你不喜欢感到颤栗吗?”
“我可不太确定。”
青蛙煮了一锅热茶,然后坐下来,开始讲一个故事。
“当我还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带我去郊外野餐。回家的时候我们迷路了。妈妈很着急,‘我们必须回家’,她说,‘我们可不想碰到老黑蛙。’‘谁是老黑蛙?’我问。‘一个可怕的妖怪,’爸爸说,‘他老在夜里出没,拿小青蛙当晚餐。’”
蛤蟆吮了一口茶,“青蛙,”他问,“你是在编故事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爸爸妈妈去探路,”青蛙继续说,“他们告诉我要一直呆到他们回来为止。我坐在一棵树下等着。树林子变黑了。我开始害怕了。然后我看到两只巨大的眼睛。那就是老黑蛙。他就站在我旁边。”
“青蛙,”蛤蟆问,“这事儿真发生过吗?”
“也许发生过也许没有。”
青蛙继续着故事,“老黑蛙从他的口袋里拽出一根跳绳来,说,‘我现在不饿,我刚刚吃了太多美味可口的小青蛙,但当我跳一百下绳后,我也许会再次发饿,那时我就要吃掉你!’老黑蛙把绳子的一端系在树上,另一端呢,让我攥在手中。跳到二十下的时候,他说,‘我开始感到饿了’;跳到五十下的时候,他说,‘我变得更饿了’;跳到九十下的时候,他说,‘我现在非常非常饿啦!’”
“接下来呢?”蛤蟆问。
“我不得不救自己的命,”青蛙说,“我使劲地跑啊跑,带着绳子绕着树。老黑蛙就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树干上啦。他怒吼着,惊叫着。我逃得飞快飞快。我找到了爸爸妈妈,我们一起安全地回家了。”
“青蛙,”蛤蟆问,“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青蛙和蛤蟆坐在炉火旁,靠得近近的。
他们一起受到了惊吓,茶杯在他们手中颤栗着。
他们分享着颤栗。那是种美好的,温暖的感觉。
赏析: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中国人喜欢讲这样一句话,讲的时候并不会颤栗,因为没有人在一边给他讲类似的故事。只有生动逼真的故事情节才能使那个恐怖的小小波心向着四周扩散,渐渐成为大片的涟漪……而听故事的人不可抗拒地被拢入其中。讲鬼故事的青蛙就有这么种本事,非常适时地抓住月黑风高的时机,用一个在青蛙的世界里纯属鬼怪的形象――老黑蛙,紧紧地拢住了胆小的蛤蟆,使他又害怕又好奇地继续追问和聆听。
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传说中的妖魔鬼怪总喜欢在夜里出没并要吃小孩,而不在大太阳底下捕捉大人。而且,想想看,是这样一头披着白色斗篷的、真个儿像幽灵的特大号老黑蛙!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他占满了。当他提出以跳绳来刺激食欲(你们可曾见过比这更有创意的吃人法子?在这里我简直觉得老黑蛙还有那么点儿幽默感)时,童年时代的青蛙睁大了懵懂的眼睛,直直地站在那里。他已经吓得忘记了颤栗。接下来的场景够滑稽的,青蛙必须为自己的死期卖命地甩绳子,就像拼命地捡柴火为要烧死自己一样。看起来像是在玩过家家游戏,而恐怖的气氛也因此被冲淡了一点。当跳到九十下的时候,老黑蛙高高地腾在空中,一双绿爪子却使劲地伸向小青蛙,预备……青蛙可是个机灵的小孩儿,他一圈又一圈地跑,把老黑蛙留给大树了。能活下来讲故事的人当时当然要化险为夷了。
青蛙讲述故事的时候一定很平静。人们回忆过去时总是比较平静,无论是欢乐的、忧伤的、尴尬的、恐怖的……往事。可是听者就不一样了。因为没有这样的经历,他们初次倾听时总忍不住要走进这些故事的核心,并随之震颤。所以蛤蟆总是沉不住气地插嘴,“你是在编故事吗?”“这事儿真发生过吗?”“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吗?”而沉着的青蛙总是答道,“也许是也许不是。”“也许发生过也许没有。”这种暧昧的回答犹如黑夜里暧昧的鬼影一样,一定让蛤蟆在心里微微地或狠狠地颤栗了一下、两下、三下……
故事结束的时候,青蛙自己却也忍不住颤栗了,但是跟蛤蟆一起,在暖洋洋的炉火旁,面对面坐着,手里捧着热呼呼的茶。真正的好朋友什么东西都彼此分享。青蛙和蛤蟆就是这样的好朋友。他们连颤栗都不放过。可是,瞧,“他们分享着颤栗。那是种美好的,温暖的感觉。”谁能想到,因为分享,连颤栗都成了美好的东西,仿佛我们手中的玩具一样。
2006.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