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

我想不用我重提了。

冷风早已经趴在这个城市,趴得严严实实，就像妈妈把透明的盖子盖在烧好的晚餐上一样。

楼道里，卧室里，哪里都躲不过冷风。

呼——呼——



但还是有些特别的日子。

比如几天前的下午，太阳同学出来了。日光照着城市，照得从没有过的暖。

注意了，不是温热，是暖。

暖是什么呢？

如果你的被子已经在房间里湿湿的好多天了，那么千万要让太阳照。到了晚上，你拥着被子睡熟了，橙色的梦就是暖。

如果你家恰好在城市边，你把自家的屋顶当作晒谷场。那就好了。爸爸翻动谷子的时候，你只要蹲下来，嗅一嗅。那种有别于空气的味道，就是暖。



谁说冷风只能让我们一件一件地加棉衣，让我们在大街上缩手缩脚地走，让我们挤上热哄哄的公共交通工具，让我们一会儿关窗一会儿开窗。

至少对我而言。。。



黑夜已深的时候，我还戴着耳套在街上。

飞快地转过一个弯，我到了一条安静的路。

两旁昏沉沉的路灯下弥漫着昏沉沉的黄光。

我低了低头，看看鞋带。

恩，还没散。

我抬起头，发现刚刚还空空的街上，多了一个小孩子和一辆自行车。



孩子很小。远远看过去，和两边的树枝一比高低，就更小了。

我想，他怎么能被父亲和母亲允许这么晚了，不在被窝里呢？

自行车很大。远远看过去，和两边的树枝一比大小，就知道了。

旧旧的，破破的，反射不了多少光线。



孩子跟在自行车后轮后面，边跑边推车，和我相向而过。

就这样，我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这街上唯一在动着的三件东西。



从相遇到相离很快。

快到我没能仔细体会，和冷风的孩子擦肩而过的感觉。

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就热了一下。

接着背上所有的毛孔都好像瞬间扩散开，辣辣的。

大概我的神经们都一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就是礼物。



所以，这么怕冷的我都不讨厌冷风了。因为给我的礼物总是那么少。



冷风的孩子，推着他的自行车（当然也有可能是冷风他自己的），在一些特殊的时间里，在每一个冷风所趴的城市里游泳。



他曾在一个夜晚遇到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