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作品区银河铁道[青少年文学]〔原创〕艾美的奇幻之旅(共十五章节)⑷

〔原创〕艾美的奇幻之旅(共十五章节)⑷

作者 greenwind 发表于 2007-01-25 浏览 1924 回复 8 主题ID 38604
g
greenwind楼主
2007-01-25
楼主

艾美的奇幻之旅
作者:紫明诚

序诗

白兔子第一个发现了游蛇
在咝咝的声息里跳上了大树
小鸟们扑棱棱飞出巢窝
慌张的尖叫
惊醒了太阳
所有的动物同时睁开眯 的眼睛
每一座森林都在鸟鸣声里走进黎明
啄木鸟用尖喙高声提问
问题被风信使吹遍了世界
小野鸭性急地抢先发言:
“这个问题其实不是问题。”

(森林和动物合唱)
问题是问题吗?
不是不是不是
问题不是问题吗?
不是不是不是
那问题是什么?
什么也不是什么,什么也不是什么。

信天翁头戴威严的船长帽
在甲板上足足踱了九十九个圈
直到白色的帆儿鼓风饱满
他才慢吞吞推理出问题的答案:
“问题的后面还是问题。”

(森林和动物合唱)
问题是问题吗?
不是不是不是
问题不是问题吗?
不是不是不是
那问题是什么?
什么也不是什么,什么也不是什么。

蜜蜂在花朵间传送着信件
蒲公英的加急信飘向了蓝天
蝴蝶和葵花在悄悄耳语
金龟子的硬翅演奏起阳光的竖琴
艾美坐在参天的榆树下
拍拍脑袋,欢叫道:
“原来是这样这样这样呀!”
每一片小风都竖起透明的耳朵:
“是什么呀什么呀什么呀?”

1 着了魔的肥皂泡

艾美坐在绿荫荫的榆树下,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她从细竹管里吹出的肥皂泡竟然越变越大,就象施了魔法一样。当肥皂泡涨大到足有一个篮球那样大小时,它便象成熟的果实一样从细竹管口落下来,随风飘到了空中。看着肥皂泡飞出树荫,在阳光里泛出美丽的七彩光芒,艾美便从树下跳起来,三步两步追上去,小手掌一下拍在了篮球一样大小的肥皂泡上。也就在手掌和肥皂泡碰撞的一瞬间,艾美心里吃了一惊;因为肥皂泡非但没有破,反而象涂满了胶似地牢牢地粘住了自己的手。 艾美连忙想将手从肥皂泡上扯下来,可那肥皂泡反而将艾美一下子拖到了空中;艾美这一下可慌了神,她就象一只被困在蜘蛛网里的小甲虫一样,越是挣扎,手似乎被肥皂泡粘得越紧。她低头一看,头上的汗可就下来了,眼看着地面上的房子越变越小,自己正在离地面越来越远;艾美的眼泪便象小溪一样流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呢?

艾美被粘在肥皂泡上,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她心想,也不知会飞到哪里去,总不至于飞到天空外面去吧。这时候,艾美已经飘飞在云朵之间了,有一群大雁正好从她身边飞过,他们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艾美,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穿着红裙子的云朵呢 。”一个说。

“而且还长着眼睛呢。”另一个说。

“哎呀,眼睛里还流着眼泪呢,一定在生谁的气呢。”一个老一点的大雁叹息了一声说。

艾美听见老大雁的话,便马上止住了眼泪,不过她没有吭声;因为艾美刚刚哭过,心里觉得怪难为情的。

大雁飞过去后,又有一群野鸭飞到了她的四周, 艾美听见一只小野鸭问道:

“妈妈,这是一只什么鸟呀?她飞行的姿态好象很怪呀!”

“她好象不是鸟,似乎是象风信子一类的植物。” 老野鸭想了好半天才回答道,“你没有注意到吗,他的胸口上不是还站着一只白色的鸟吗?”

“那白色的鸟叫什么名字,怎么看起来好象怪怪的。”小野鸭看着艾美红裙子上绣着的鸟问道。

“那好象是一只猫头鹰,只有在宁静的夜里才会出现;不过这只猫头雁怎么看起来这样小,而且是白色的,我想可能是一只小猫头鹰吧?”

“妈妈,这植物的枝杆上套着的那个绿色的带子是什么?”小野鸭这会儿又注意到了艾美手腕上带着的草绿色的手表。

“这个我倒没见过,不过可以想象,那一定是这植物的叶子吧。”老野鸭不假思索地说道。

艾美听到老野鸭和小野鸭说自己是植物,正想着怎么反驳她,不想那小野鸭突然在肥皂泡上啄了一口,肥皂泡便“叭”的一声破裂了;艾美惊叫了一声,一下子就从空中掉了下来。艾美起先还有些惊慌,可是她向下掉了一会儿,便不再害怕了;因为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就象飘荡在空中的蒲公英一样,仿佛只要两腿一用力,就又会飞回到云朵中去似的。不过艾美没有这样做,因为她急着想要重新回到地上,所以便任凭自己随着轻风飘落下去。艾美向下看去,发现自己正飘飞在一片富丽辉煌的宫殿的上方;奇怪,好象并没有飘飞上多久,怎么就飞到了另一个城市的上空呢。艾美这样想着,身体就已经轻飘飘地从高大的宫殿群里飘飞下去,一座座巨大的宫殿向她迎面扑来;她正担心自己会撞在巨大的红色宫墙上,幸好有一片竹林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于是连忙伸手抓住了一株粗大的竹子,才在一幢美丽的木头房子的窗户外面停了下来。

艾美的心神刚刚定下,便听见从那木头房子的窗户里传出一个小女孩自言自语的声音:

“可是我怎么知道我睡着了之后没有一只树熊偷偷地爬到我的屋子里,把我抱到高高的枞树上,放在忽悠忽悠的树枝上呢?而且最让我担心的是,午觉醒来,我会不会变成一个东西呢?听人说,小孩子睡懒觉最容易变成一个蘑菇了。要是妈妈一会儿叫我起床,却看见床上长着一个大蘑菇,那妈妈也不知有多伤心呢,哎……”小女孩说到这,叹了一口气,仿佛她命中注定要变成一个蘑菇似的。

“而且,就是不变成一个磨菇,我会不会忘了自己是谁呢?也许一觉醒来,我变成了另外一个女孩子,可我连知也不知道,那有多可怕呀!”小女孩说到这,似乎想了一会儿,又说道,“对了,我最好把自己的名子写在日历上;待会儿醒来,我只要一看日历,就知道我是谁了。”

艾美听见小姑娘似乎光着脚丫跳下地来,她忙从窗户里看进去,却并没有看见小姑娘的影子;只是听见她 地写起字来,显然,放日历的桌子并不在窗户的视线里。过了好一会儿,艾美才又听见小姑娘说道:

“对了,我还要在眉心做一个记号,这样我就记得更清楚了。”

艾美这才从窗户里看见一个穿着雪白的绸缎睡衣的小姑娘,背对着自己走到窗户对面墙上挂着的一面镜子前面;也就在这一瞬间,艾美从镜子里看见了小姑娘脸,她的心也就在此时猛然狂跳了起来,因为艾美发现小姑娘的脸居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耶!”艾美这会儿心里紧张得直跳起来,她这才感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艾美望着小姑娘拿起一枝口红在自己的眉心涂抹起来,心里满是疑惑; 她再也不敢看下去了,于是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窗口。

全部回复 · 8

紫藤萝瀑布
2007-01-26
#2

喜欢那样的诗!

g
greenwind
2007-01-31
#3

2假诗人

走出围绕着小姑娘的木头房子四周生长的竹林,许多宫殿般巍峨的建筑便出现在了艾美的面前;建筑群的之间是一片广阔的绿草地,草地上稀稀疏疏地生长着许多七叶树,掩映着一条白石子铺成的小路。艾美一边想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这件奇怪的事,一边快步走上这条白石子路;草地绿荫荫的,在几棵七叶树旁边,矗立着一尊塑像,有几只纯白色的鸽子正站在那塑像的肩膀上“咕咕”地鸣叫着。艾美刚刚从塑像旁边走过去,就忽然听见塑像叹了一口气,说道:

“生,还是死,是一个问题。”

艾美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看,只见塑像的眼睛正动来动去的, 艾美笑了:

“你不是个塑像。”

“不是。”

艾美现在注意地向那人看去,只见那人生得高大瘦削,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牛仔服,一头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不过这人并不是一个女人,因为艾美看到,他的嘴唇上生着一小片黑色的胡须。这时候,站在那人肩膀上的那几只鸽子也不停地转动着小小的脑袋,用红红的眼睛观察着艾美,它们的嘴里依旧发出“咕咕”的声音,似乎在彼此间交换着对艾美的观感;而那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他怕一有动作,就会吓走肩膀上站着的鸽子。艾美感到这里的一切都奇奇怪怪的,她正在想这件事,那人却等不及了,说道:

“你继续问呀。”

“可是我问什么呢?” 艾美这会儿可真不知道要问那人什么。

“你问我是谁呀。”那人不假思索地就说。

艾美于是彬彬有礼地问道:

“先生,请问,你是谁呀?”

那人将眉头稍微皱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子舒展开来;他仿佛一下子忘记了他肩膀上还站着几只鸽子,便突然将胳膊象鸟翅膀一样伸展开来,脸上弄出一种复杂的又象高兴又象痛苦的表情,象朗读诗歌一样地说道:

“我是海洋、白云、天空中飞翔的小鸟和婴儿眼睛里的蜻蜓;我是烦恼,我是喧哗,我是鲜花芬芳的呼吸……”

与此同时,几只鸽子似乎受了惊吓一般,从那人的肩膀上扑棱棱地飞起来,穿过宫阙群,直向蓝天深处飞去,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鸣响着鸽哨的美丽弧线。

“不可以,一个人不可以是那么多东西。” 艾美忙打断那人的话说。

那人很不屑地看了艾美一眼,说:

“可是一个诗人就可以。”

“你是说你是一个诗人?” 艾美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人的脸突然羞得飞红,扭捏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

“你知道,我常常假装是一个诗人呢。”

艾美看见假诗人那样发窘,便改了个话题说:

“还是说说你刚才的话题吧,你说,生和死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假诗人闭上眼睛,象念顺口溜似地说:

“生还是死是一个问题,是诗人们的问题; 生还是死不是一个问题,是哲学家们的问题。”

艾美感到他在说绕口令,便打岔地问道:

“这儿有哲学家吗?”

“有,就住在不远处。”说着,假诗人手搭凉蓬,向远处眺望起来,仿佛他可以看见哲学家的屋子似的。

“我倒想见一下哲学家,我听说,哲学家是一些与众不同的人。” 艾美沿着假诗人的视线望过去,细声地说道。

假诗人听见艾美的话,有些不奈烦了,他转过身来对艾美说:

“你难道没发现我有些特别吗?”

艾美认真地看了看他,笑了:

“我觉得你的脸有点象吃树叶的一种昆虫。”

艾美刚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因为她看见假诗人一脸的不高兴。

“我从来不假装吃树叶。”假诗人的表情现在十分悲痛,就象心都要碎了似的。 艾美心想,也许这不是假装的。

“你不想问一下我为什么这样悲伤吗?” 假诗人这会儿用忧伤的眼睛看了看艾美,说道。

艾美这一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 我是所有人中最不幸的人。” 假诗人叹了一口气说。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影子。”假诗人沮丧地说。

艾美这才注意到,假诗人果真一点影子也没有,那怕连烟一样轻的一丝都没有。 艾美低下头来,看见自己脚下的影子又黑又浓,连七叶树都轻轻摇拽着婆娑的倩影。 这一刻,艾美突然感到影子是如此重要,可是平时自己从来就没有注意过它;不过,为什么影子如此重要, 艾美可怎么也想不清楚。

“可你怎么会没有影子呢?”这一回没等假诗人邀请, 艾美就主动提出了问题。

“这是一个忧伤的故事,我为此做了一首诗。”

“你可不可以用散文说呢?” 艾美赶忙说。

“不可以,我用了一辈子时间才做了这样一首短诗。”假诗人解释说。

艾美心里暗想,怪不得他是一个假诗人呢。

“快说啊,说你非常愿意听我的诗。” 假诗人清了清嗓子,用期望的眼神望着艾美说:

“可我不愿意呀。’ 艾美连忙说。

“那你假装很愿意听,行不行嘛。”假诗人央求着说。

艾美没有办法,只好装作感兴趣的样子说:

“假诗人,我很想知道你的影子的故事呢。”

假诗人听了艾美的话,又扭捏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

“可听我的故事必须要流一些眼泪,至少也要一滴。”

“可我连一滴眼泪也假装不出来呀。”艾美这下可真为难了。

假诗人听了这话却高兴了起来,他伸开手掌,说:

“瞧,这是什么?”

艾美向假诗人的手掌上看去,只见假诗人的手掌上放着一粒白葡萄。 艾美正在纳闷,假诗人已经将一滴葡萄汁滴到了艾美的面颊上,说:

“假装这就是你的泪水吧。”

“可是,我还没有听你的影子的故事,怎么可能就流泪呢?难道说没有悲伤就会流泪吗?” 艾美反驳说。

“听我的诗歌当然是先流泪然后才悲伤的。”假诗人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假诗人又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艾美的脸,觉得满意了,这才仰起脸朗读起来:

影子之歌

有时候下雪, 有时候下雨;

有时候流泪, 有时候打喷嚏;

就这样,

国王下达了通缉令,

悬赏捉拿偷面贼。

有人守在面袋旁, 有人守在大门口;

有人站在风里, 有人坐在梦里;

我解下鞋带,

把自己倒挂在梨树枝上,

假扮作一只香水梨。

没有蚂蚁轻轻走过,

也没有蜻蜓振动翅膀,

只有蟋蟀在宁静地歌唱,

伴着水气在 作响。

所有的梨儿都在轻轻摇头,

所有的花儿都在悄悄议论,

所有的云朵都飘上了天空,

所有的轻风都屏住了呼吸;

就这样,

趁着我头足倒立着睡得正香,

偷面贼已带着我的影子

飘过了树顶的鸟巢;

虽然啄木鸟将我的脑袋敲得咚咚直响……

假诗人正朗读得起劲,不想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又是这些讨厌的甲虫。”假诗人皱了皱眉头,厌恶地说道。

艾美看见从远处的树丛后面果然跑出几只巨大的闪闪发亮的黑色甲虫来;可等那些甲虫飞一样地跑近时, 艾美不觉兴奋地叫了起来:

“那是些坦克。”

“可诗人叫它们甲虫或者屎壳郎。”假诗人不满地说。

艾美正好奇地看着,不想假诗人突然抱起自己,向坦克车冲了过去。

“假诗人,你要干什么?” 艾美受了惊吓,尖叫了起来。

假诗人一句话也不说,飞一样地跑到一辆坦克旁边,气喘嘘嘘地和坦克并排跑了几步,便使足劲,将艾美放在了坦克上。

“快放我下来,假诗人。” 艾美吓得用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坦克的炮筒;可当她回头看时,假诗人却早已被坦克车抛到后面,无影无踪了。这时候, 艾美听见坦克里有人在争论:

“我敢说刚才假诗人在坦克上放了一个炸药包。”一个说。

“是一个小姑娘,我看得清清楚楚。”另一个说。

“也许小姑娘是一种更厉害的炸药包。”又一个声音说。 艾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高论。

“无论是炸药包还是小姑娘对坦克都不是一件好事;我看,最好开一炮,把她震到地上。”好象又是第一个声音说道。
艾美听了这话,吓得把炮筒抱得更紧了。

冬眠
2007-01-31
#4

哇!

g
greenwind
2007-02-04
#5

3哲学家和水兵

艾美听见装弹手装上了弹药,接着便”嗵”的一声巨响。 艾美吃了一惊,因为从炮筒里炸出来的却是满天的鲜花;接着又开了第二炮,这一次却飞出来一群鸟儿;等第三炮放完后, 艾美揉了揉眼睛,发现坦克不见了,自己正站在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大街上。远处飞来一些轰炸机,它们的体形越来越大,就象气球一样胖呼呼地飘过来;接着被高楼的椤角碰破,就象肥皂泡一样幻影般地破裂,连一点声响都没有,而楼房一点儿也没伤着。

虽然轰炸机群的作用仅在于此,但街上的人们还是惊惶地奔跑着,躲藏着; 艾美心里也紧张兮兮的,她慌不择路地跑进路边的一幢楼房,从一扇开着的门里跑了进去。艾美刚跑进那屋子,便吃惊地呆站在了原地,因为她看见有一个白发的老人,正背对着自己,坐在窗前的写字台前,用一把手枪抵着他自己的太阳穴 。艾美吓得刚要退出来,那人却连头也没回便说道:

“你这样跑进跑出的,难道我的家是公园吗?”

“先生,外边正发生战争呢。” 艾美忙解释道。

“你是说外面正在发生战争,里面没有发生战争,是吗?”

艾美看着那人手里寒光闪闪的手枪,胆怯地说道:

“先生,我没有想那么多。”

那人现在不啃声了,依旧用枪抵着太阳穴,连看也不看艾美一眼;不过,他始终都没有开枪,艾美便没有刚才那样害怕了,她问道:

“先生,你老摆出那么一种可怕的姿势干什么呢?”

那人半晌没有啃声,直到艾美感到他是永远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才忽然开口说:

“这是我思考问题的姿势;你知道,没有一只手枪,我是无法相通问题的。”

艾美感到他的这个做法很古怪,这时候,她从窗户里望出去,发现街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有许多穿着白底蓝条海军衫的水兵一边唱着一首似乎有些忧伤的歌,一边互相追逐着。

“他们好象在玩游戏呢,也不知道是怎样一个玩法。” 艾美自言自语地说。

“打死救活,他们在这里玩这个游戏已经有几千年了。”那人并没有回头,但他似乎对身后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那他们都有几千岁了?” 艾美感到不可思议。

“有那么大岁数。”那人无可奈何地说道。

艾美回过头来,望着那人的背影好奇地问道:

“你的后脑勺上有眼睛吗?”

“我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眼睛。”那人象咳嗽一样干笑了几声,似乎不象是开玩笑。

艾美用牙咬住嘴唇,她想象不出浑身上下长满眼睛的人是什么样子,她不觉又好奇地问道:

“那你一定知道很多事了?”

“这要看你怎么以为了。”

“那你知道他们游戏的规则吗?” 艾美又问道。

“一个被打死的人必须由另一个活着的人才能救活。”

“可是死人怎么可以救活呢?”

“这不是一个问题。”哲学家的语气冰冷而略带忧伤。

这时候,水兵们的歌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艾美听着那歌声,心里一动,似有所悟,那歌唱道:

也许,每一朵罂粟

都是一位已逝的故娘,她们

曾在王的时代嫣然开放;

当牛角号声如箭一般刺穿戈壁,

西夏王曾以鹰的心情洗劫过敦煌。

天空中,灵魂碰撞

发出金属的声响;泉水边

风儿凄凉,伤残芦苇的肝肠。

亡国的公主,用剑

抵住胸膛,女儿的鲜血

曾染红冰冷的城防。

阳光下,铠甲闪亮

如花一般绽放;

月影里,青丝垂落

溪水在面庞流淌。

城破时分,我们曾听到什么在鸣响,

梦醒之际,谁又在眼睛里满怀忧伤?

几年后,

有多少公主做了仇敌的新娘,

还能有多少王妃远在天涯牧羊?

艾美正在仔细地听这忧伤的歌声,有一个水兵忽然象蝴蝶一样飞了进来,在艾美的胸脯上拍了一下,没心没肝地“咯咯”地笑着叫道:

“打死了, 打死了。”

“可是我还没有加入呢,这不算。” 艾美忙争辩道。

水兵转了转眼珠说:

“可你说‘暂停’了吗?在我没有打死你之前,你应该先用手拍拍嘴巴,喊‘啊…… 啊…… 啊……’才算‘暂停’。”

“可是我还没有知晓这个玩法呢。” 艾美不满地说。

“那我不管,反正我已经打死你了,现在你等活的人来救你吧。”

水兵说完,飞快地向门外跑去;临出门的时候,他又不放心地回过头来,喊道:

“哲学家,不许救她,要不然,我一会儿也来打死你。”

艾美现在才明白,原来和自己说了半天话的人就是哲学家。

“哲学家,我真的不能动了吗?” 艾美试探着问道。

“那当然,你必须等另一个活的人来救你。”哲学家忧伤地说。

“那你救我吧。” 艾美满怀希望地央求道。

“好吧,让我想一下怎样救你。”

“要想得久吗?”

“有时很短,有时很长。”

哲学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艾美只得在哲学家身旁一动不动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 艾美实在忍不住了,便说:

“我站在在这里真是急死了,你最好给我讲个故事吧。”

“我一个故事也不会。”

“那讲讲你的生活吧。”

“我没有生活。”

“可是每个人都有生活。” 艾美都快要急哭了。

哲学家不说话了,也许他觉得艾美的话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艾美没有办法,只好再向窗外看去,现在连一个水兵的影子都没有了。

“他们好象都走了,不玩了,一定都回家吃饭去了。”艾美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转过身来,她看见哲学家还在那里沉思着,甚至从她进屋后连动都没动一下。不知怎么,艾美这会儿倒有些佩服哲学家了,她不觉便用钦佩的语气说道,“你这样努力地工作,你爸爸妈妈一定挺为你骄傲的。”

这一次,哲学家忽然转过身来,说道:

“许多年前,我父母就去世了,这是唯一一件让我感到难过的事情。”

说着,哲学家象孩子一样啜泣起来,泪水从他的眼睛里面象小溪一样流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衣襟上,手上;接着,他衰老的手上忽然象枯木逢春一般冒出许多绿色的叶子来,他的手臂慢慢地变成了弯曲的树枝,而他的身体也在艾美惊异的目光里最终化作了一株慈祥和善的七叶树。

艾美从哲学家的房子里退出来,刚走到街上;那些水兵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下子围住了艾美。一个水兵说:

“你这样走来走去,还以为自己是一个真的活人吗?”

“我当然是活的人。” 艾美生气地说。

“可是没有人救你。”水兵说。

“那是因为哲学家已经变成一棵树了。” 艾美解释说。

“你也是一棵树,我们围着小树跳舞吧。”

说着,水兵们手拉着手把艾美围在中间,疯狂地胡乱蹦跳起来;他们一边跳,一边唱起那首人人尽知的童谣来:

找呀找呀找朋友,
找到一个新朋友,
敬个礼,握握手,
我们俩是好朋友,
再见。

艾美感到水兵们活象一群恶做剧的大狗,她的头已经在他们越来越快的蹦跳旋转中晕旋起来,幸而有两个水兵扶住了她。

“送她去儿童医院吧。”一个水兵说。

“小姑娘应该去邮局。”另一个水兵对同伴挤了挤眼,忍住一脸的坏笑说。

两个水兵便每人抓住艾美的一条胳膊向前疾走起来, 艾美感到他们走得飞快,因为她的长发都在脑袋后面水平地飘了起来,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当她再次站稳时,发现自己正站在邮局的营业厅里;一个象大狗一样的水兵将头伸进电报台的玻璃窗里叫道:

“发电报,发给教授先生。”

发报员是一个杜杜鸟小姐,她将头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信件里钻出来,戴着一副很大的黑框近视眼镜,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吵什么,吵什么,没看见我正忙着看信吗?邮局里每天要来多少信呀,我看都看不过来。”

“可你为什么要看别人的信呢,偷看别人的信可是不道德的。”艾美忍不住说。

“我喜欢看,你管得着吗,小丫头片子;况且谁又能知道我已经偷看了他们的信了呢?” 杜杜鸟小姐狠狠地瞪了艾美一眼,然后不耐烦说道, “快说电文,我很忙,我还有许多信要看呢。”

大狗水兵端详了一下艾美,语气急促地说道:

“教授先生,拍来小姑娘一个,请查收:漂亮的大眼睛一对,翘鼻子一个,甜嘴巴一张,两只圆耳朵,长腿,胖脚丫。”

大狗水兵一边说着,发报员乱弹琴般地”叭叭嗒嗒”地敲着键盘;艾美听了大狗水兵的话,不觉便笑了起来:

“我又不是一句话,怎么能拍出去呢?”

艾美还没有说完这句话,忽然发现邮局不见了,自己正坐在一间明亮宽敞的教室里,周围坐满了用硬尖钢笔答题的学生;一时间,她的耳朵里便充满了“沙沙沙”的钢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 艾美忙低头向自己的考卷看去,可是上面一个字也没有,竟是一张白纸。 艾美的脑袋”嗡”地一声就晕了起来,象有一群小鸟在头顶上打转。等艾美急出了一身汗,这才渐渐看出白纸上显出墨字来。 艾美忙一道题一道题地看过去,却一道题也不会做, 她感到心里象有几只小蚂蚁在乱跑。 艾美绝望极了,她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钢笔;也怪了,就在这一瞬间,一切都想了起来,那学过的一篇篇课文清清晰晰地在眼前呈现了出来。 艾美不禁松了一口气,抑制不住地悄悄笑了;她抓紧笔杆,飞一样地在试卷上写起来。

教室里静极了。 艾美答完考卷,用手托着腮,想了一会儿,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把学生和监考老师都吓了一跳;监考老师忙走过来问道:

“怎么了?”

“老师,有一个字我不会写,想也想不起来。” 艾美哽哽噎噎地说。

“不会写一个字,不是还有九十九分吗?” 监考老师安慰道。

艾美听了这话,感到心里更加伤心了,竟放声大哭起来;学生们这时候也开始趁机吵吵嚷嚷起来。

“憋住呼吸,就不会哭了。”一个学生说。

“在嗓门上撒些辣椒面,打个喷嚏就好了。”另一个学生说。

“最好吃一个甜馅饼,要果酱馅的。” 又一个学生说。

“嘘!不许说话。”监考老师把手指放在嘴前吹了一下。

教室里突然一片寂静, 艾美倒被自己的哭声吓了一跳;她睁开满是泪水的眼睛向前看去,这才看清,监考老师是个木头人儿。木头人老师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服,他的身体到处都是方的,方头、方耳朵、方嘴巴、方鼻子,而且眼睛也是方的,就连眼睛中的瞳仁也是方的。 艾美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呢,木头人老师却笑了笑,把嘴凑到艾美耳边悄悄说道:

“别哭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艾美把眼睛睁圆了,用手背擦了擦露珠儿一般的泪水,听见木头人老师神秘兮兮地说:

“这场考试其实不是考试。”

艾美听了木头人老师的话,心里直犯糊涂;她不明白木头人老师的话的意思。是呀,如果考试不是考试,那是什么呢? 木头人老师见艾美没有明白自己的话,便转了转他的方眼珠,说:

“即使这场考试是一场考试,你也不用怕;因为我正在发明一种水果,小孩子吃了,就不会再忘字了。”

艾美想象着,自己吃了一大盘水果后,什么算数呀地理呀都统统不在话下。木头人老师看见艾美神往的样子,高兴起来,竟口若悬河地说起来,也忘了这里正在进行一场考试。

“我的发明很多,我最近的一项发明是想让地球变成一个长着腿的生物。”木头人老师得意地说道。

艾美仰起脸想了一下,说:

“山也许就是你说的腿吧,可是这样的腿一点儿也不能走路呀。”

“是呀,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想最好让地球长出两个翅膀来;这样,地球就可以在星球之间飞来飞去了。”

艾美想象着地球象一只鸟一样在星星之间自由自在飞行的样子,说道:

“你说的翅膀是不是云朵呀?”

“很象云朵,不过-----”木头人老师拍了拍艾美的脑袋刚想继续往下说,忽然一个小学生”嘘”了一声说:

“安静!”

木头人老师这才想起来,这是在考试;他正尴尬地不知所措时,忽然窗户外面响起了火车长长的汽笛声, 木头人老师连忙宣布:

“考试结束,因为火车进站了。”

就在这一瞬间, 艾美忽然发现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考卷也已不知所踪。 艾美站起身来,向窗外望去,只见校园里竟然停着一辆葱绿色的火车。

g
greenwind
2007-02-04
#6

非常感谢阅读我贴子的各位朋友,感谢紫藤萝瀑布和冬眠两位先生女士的回贴。我的新书《艾美的奇幻之旅》(配有二十余幅精美插图)已经于2006年月11由出版社出版。我想在这里把本书的十五个章节贴完,主要是想听一下大家的意见,以便以后进一步改进本书,敬请不吝赐教;在此,我再一次感谢大家对我贴子的阅读。
紫明诚

s
shalala
2007-02-04
#7

都写完了就都贴出来嘛,这样一点点看很不爽哎,大家说是不是

g
greenwind
2007-03-23
#8

4理发师的剃刀

艾美小心翼翼地走上火车,却发现车厢里面竟然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定了定神,这才注意到这辆车的车厢是咖啡色的,座位和小桌子也是这个颜色。“也许人们都在别的车厢吧”艾美这样想着,便沿着咖啡色的车厢轻轻地地向前走去。她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心里暗暗想道,这辆火车也不知要开到哪里去,而且木头人老师和那些小学生也不知突然都到哪里去了。艾美这样想着,已经走过了好多节车厢,但是她依旧没有发现一个人;现在她感到走得有些累了,便轻轻地坐在了一个座位上。 艾美刚刚坐下,火车仿佛有感应似地“轰隆”一声便启动了;与此同时,小学生们也从四面八方跳了出来。他们有的从窗帘后面,有的从座位底下,有的从门缝里,有的从行李架上,最让艾美吃惊的是有几个竟然从茶杯里跳了出来。他们从四面八方象跳蚤一样跳出来,而且还在不断地跳着,好象是正在热锅上炒着的湿大豆似的。
    艾美想努力看清正在跳跃的小孩子们的脸,她似乎感到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艾美搞不清,他们是在不停的跳跃中不断地调换着位置呢,还是就一直在原来的位置上蹦跳着?这时候,一个身穿制服的年青女列车员光着脚跳到了艾美的面前,她将两只胳膊象鸟的翅膀一样水平伸展在空中,频率很快地将两只脚交替地跳到地上,仿佛脚下面踩着的是红红的碳块一样。女列车员这样跳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
“你以为你是坐在马鞍上吗?”
“没有。” 艾美说道,她倒是感到自己坐在动画片里足球赛场的看台上。
“你以为你的屁股是平底锅吗?”列车员没等艾美回答完便抢着说。
艾美这一下生气了,脸憋得通红,她刚想要说话,列车员又抢在她前面说:
“你以为你能两次坐在同一个座位上吗?不能,一次也不能。”
一直蹦跳着的孩子们听了列车员的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艾美也生气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声问道:
“为什么?”
孩子们笑得更响了,这时候有一个细细的女学生的声音说:
“因为火车是巧克力做得呀,真是笨死了。”
艾美忙低头看去,座位果然是巧克力做的,自己坐的地方已经变得软软的,快要融化了。 艾美现在感到不好意思了,她红着脸说:
“可是怎么跳呀,我一点都不会从一个茶杯里跳进跳出的。”
“那很简单,你要跳一步,先要跳一步的二分之一,是吗?”女列车员又换了一只脚,说道。
“是。” 艾美点了点头。
“要跳一步的二分之一,先要跳一步的二分之一的二分之一,是吗?”
“是。”
“依此类推。”女列车员斩钉截铁地说。
“对, 依此类推。”孩子们也七嘴八舌地学舌道。
艾美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好抬起一只脚来,心里暗暗地念叨着, 一步的二分之一, 一步的二分之一的二分之一, 一步的二分之一的二分之一的二分之一。呀,糟了,那可是一个无限的过程。 艾美心里连呼上当,可是脚已经踩下去了,她只感到自己脚下一滑,咕咚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 艾美感到周围的人渐渐地模糊起来,就象印在花布上的许许多多的蝌蚪一样。
艾美感到自己好象掉进了水里,头发上的水直往下流;她正在惊魂不定,忽然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
“你要理什么发型?”
艾美定睛看时,才发现自己正坐在理发馆的一张大铁椅上,前面站着一个手提剃头刀穿着白色工作服的高傲的男理发师。“我要理什么发型呢?” 艾美用手摸了摸湿淋淋的头发想到。她想了半天,忽然想起自己并不要理什么头发。她刚要开口说话,有两个人突然推开了理发馆的玻璃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艾美一看,原来是木头人老师和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 木头人老师和小学生就在艾美身旁的两张铁椅上一面坐了一个。 艾美向左边看看木头人老师,又向右边看看小学生,他们好象都假装不认识自己。
“燕麦头。” 木头人老师似乎有点难为情地说道。
理发师走到木头人老师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的方头,却并不急于动手。 艾美心想,自己还是应该礼貌地向老师打个招呼,于是她说:
“木头人老师,你从哪里来?”
“从来处来。” 木头人老师张口就答。
从来处来,没错,他肯定是从来的地方来的, 艾美觉得木头人老师没有说错。理发师却突然扭过头来,瞪了艾美一眼,说道:
“你是谁,为什么话这么多?”
“她可是个爱哭的小丫头。”坐在艾美右边的小学生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艾美知道这小学生是在揭自己刚才考试时哭泣的短。
理发师这会儿似乎才发现了小学生,他看了看小学生,又看了看艾美,问道:
“你们俩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木头人老师似乎不耐烦了,说道:
“当然是两个人,我说你能不能快一点,我还有急事呢。”
理发师无可奈何地转回到木头人老师面前,在木头人老师平平的方头顶上撒了一些青绿色的颗粒,然后提起一把喷壶,在木头人老师头顶撒起水来。
“可是为什么是两个人呢?”理发师一边撒水一边问道。
“因为他们一个是我的学生,另一还是我的学生。” 木头人老师回答说。
理发师叹了一口气说:
“我还是搞不清他们为什么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你知道我只能分清男人和女人,当然我也能分清老人和孩子。但是为什么一个孩子不是另一个孩子呢?他们倒底有什么区别呢?所以我常常感到得孤独。”
理发师突然把头转向艾美问道:
“你知道什么是孤独吗?”
艾美摇了摇头,问道:
“可是什么是孤独呢?”
理发师又叹了一口气说:
“你象我分不清一个孩子和另一个孩子一样分不清孤独和快乐。我每天站在这个理发馆里,就象站在一个喧嚣的十字路口,在人最多的地方,我却感到非常的孤独。有些人每天都看见,而且在亲切地打招呼,但是你好象从不认识他们;有些人只见了一次,却象已经认识了一辈子。就象你,我好象在那里见过你,虽然我知道我从未见过你。”
艾美似乎也感到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理发员,但是她还是问道:
“可是你还是没说什么是孤独。”
“孤独就象一滴泪水,在虚无中飞翔。” 理发师叹了第三口气说道。
说到这里,孤独仿佛象一枝箭一样射透了理发师的心灵;她飞快地抓起一个摩丝瓶在小学生的头上猛喷起来。 艾美惊奇地发现,小学生的头上生长出了许多美丽的鲜花;她再回头看木头人老师时,只见他的头顶上竟然生长出了茂密的燕麦。
“可是……”艾美刚想要再问,理发师突然将剃头刀放在自己嘴巴前面说:
“有人说,对于多余的话应该象多余的头发一样统统剃掉,这样才简单明快。”
艾美吓了一跳,她似乎感到刀刃放在舌头上冰凉的感觉。 木头人老师和小学生听了理发师的话忙从铁椅上溜下来,飞一样地逃了出去。 艾美也害怕起来,但是理发师却牢牢地抓住她的胳膊问:
“你要理什么发型?”
艾美刚要说”我根本什么发型也不要”,可忽然她又想这句话是不是太长了,弄不好会被理发师割掉舌头,于是她脱口而出:
“随便。”
艾美说出这两个字时,才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竟说了这么一个与自己主意完全相反的词。
“我倒想让你象蒲公英一样被风吹走。”理发师一边说一边拿起摩丝瓶在艾美头上“哧哧哧”地喷起来, 艾美连忙闭上眼睛,又想咳嗽,又想流眼泪。
“好了,看看满不满意。”理发师很好笑地把艾美推到了镶在墙上的大镜子前面。
艾美一看,自己的头发现在变成了青绿色的了,而且是一根根象筷子一般粗的头发。再仔细一看,呀,头发怎么还动来动去的。
“蛇!”
艾美惊叫了一声,便从理发馆里跑了出来。她一边跑,一边使劲地摇着头,想把一头的小青蛇甩下来。可小青蛇爬得可牢实了,吐出信子,“咝咝”地直响。 艾美这会儿眼睛里噙满了眼泪,直想哭泣。
艾美跑过一片湖泊时,正好有一群红蜻蜒飞过来,它们怎么也没想到小姑娘的头发会是小青蛇,所以一下子都被小青蛇给咬住了。 蜻蜓们吓得直振翅膀, 艾美的头发真得象蒲公英一样四散开来;也就在这一刻,她的脚离开地面,向湖中的小岛飘了过去。

g
greenwind
2007-06-18
#9

老和尚和小和尚
 
 
也许是蛇吞吃了蜻蜓,或者是蜻蜓摆脱了蛇;总之,艾美突然从空中掉了下来。 艾美伸手想抓住太阳,可是没抓着,天空中也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影子;幸而有一只白色的仙鹤飞过来, 艾美便一把抓住了仙鹤的一只长腿。受惊的仙鹤在空中扑腾了几下翅膀,便用尖喙向艾美啄来,吓得她连忙松开了手,跳到了湖面上的一片荷叶上。这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荷叶好象动了一下。”
“不是,是一只青蛙跳到了荷叶上。”另一个小男孩说。
“是荷叶动了。”前面说话的男孩不服气地说。
“青蛙动了。”后面说话的男孩毫不示弱。
这时候,一个老人叹息了一声说:
“不是荷叶动了,也不是青蛙动了,是你们俩的心动了。”
艾美透过绽放的荷花,这才看清湖边的垂柳下坐着一个身穿黄色僧袍的老和尚和一胖一瘦两个身穿青色僧袍的小和尚,而离他们不远处则是一座不大的寺庙,寺庙用青砖砌造,显得古朴肃穆,庙顶的飞檐下有许多小小铜铃正迎着风儿在轻轻鸣响。
“师傅真高明。”胖小和尚说道。
“师傅真了不起。”瘦小和尚也不甘落后。
艾美心想,这两个小马屁精,说人的心在动有什么高明的,人的心不是都在胸脯里活蹦乱跳的吗?
三个和尚沉默了一会儿,小胖和尚又说道:
“师傅,想这世界都是假的,就象刚才那只绿青蛙,其实根本上就是不存在的。”
艾美把嘴撇了撇,刚想说 “我不是青蛙。”不想却真的象青蛙一样 “嘎”地叫了一声,这下倒把自己着实吓了一跳。糟了,自己好象真的变成一只青蛙了, 艾美心里不觉叫起苦来,只听见小胖和尚接着问道:
“可是师傅,世界倒底是什么呢?”
老和尚微微笑了笑,举起右手,将大拇指翘了起来。
“师傅,你是说世界是一个大拇指?”小胖和尚喃喃地说着,他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的神情。
艾美感到有些好笑,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世界是一个大拇指,和尚们的念头可真怪。 艾美正这样胡思乱想着,忽听老和尚又高声问道:
“世界是什么?”
只见小胖和尚想也不想,便也学着老和尚,举起右手,翘起了自己的大拇指;而老和尚则似乎早有准备,只见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刀光一闪,已经将小胖和尚伸出来的大拇指割了下来。 艾美吓得惊叫了起来,再定神看时,只见小胖和尚抱着手嘤嘤地哭了起来,而老和尚却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似地照旧静静地坐着,小瘦和尚则在旁边敲着着木鱼,“咚咚咚咚”地象春季的雨水有节奏地敲打在窗玻璃上。
小胖和尚伤心地哭了好一会儿,渐渐地不哭了,只是打呃般地哽噎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和尚慢慢地转过头去,望了望正抱着手有些发呆的小胖和尚,他的目光正好和小胖和尚的目光遇在了一起。只见老和尚莞尔一笑,轻声问道:
“世界是什么?”
小胖和尚听了老和尚的问话,一时又有些哽噎;但他最终还是举起右手,想伸出自己的大拇指。可是他现在伸出的只是四个手指捏成的拳头,那根代表着世界的大拇指已经不复存在了。三个和尚对着这不存在的大拇指沉默了半晌,失去大拇指的小和尚才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世界是什么了,师傅。”
老和尚听了小胖和尚的话,微微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两个小和尚便又开始各干各的事,一个低声哽噎,一个继续敲木鱼。老和尚静静地向湖面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谁在偷听?”
说着便将那根刚才割下的小胖和尚的大拇指扔过来,正好敲在了艾美的头上;艾美吓了一跳,反射似地跳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两个小和尚也抬起头来,看着艾美站在水里,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我不想知道世界是什么,你不会割我的手指头吧。” 艾美望着老和尚胆怯地说。
“割掉指头和长着指头有什么区别吗?”老和尚反问道。
艾美刚要说 “那区别可就大了”,突然又想到这可能又是和尚们的一个禅机,便不知如何说话了。这时候,远处传来和尚们的歌声:
 
  慧远,跋涉岭南,尚未走进山门
  坐在水边,顾影自怜,忽觉
  落坐于十万冰河上,一轮明月边。
  时,
  风吹幡动,飘如秀发,幡
  依风立,静如处子,
  心闪灵犀,造化山河大地。

艾美听到这里,不解地说:
“一个人怎么可以坐在十万条冰河上呢?”
“那一个月亮怎么会映在十万条河流里呢?”老和尚反问道。
“可我还是不明白。” 艾美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似地说。
“那你最好到冰河里自己看一看。” 老和尚冷冷地回答道。
说完,和尚们和寺庙忽然不见了, 艾美发现自己真得站在一望无际的冰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