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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

作者 spoonriver 发表于 2007-02-04 浏览 2149 回复 11 主题ID 38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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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oonriver楼主
2007-02-04
楼主

影子

[法]布莱士·桑达尔 著

匙河 译

眼睛没有影子。月亮、太阳、泥土、水、空气和火,它们所有的孩子都不曾拥有影子。影子自己都没有影子。

影子住在森林里。它在夜晚出没,在火堆旁游荡。它甚至喜欢混入跳舞的人当中。因此它既是游荡者,又是跳舞者。但它是哑默的。它从不言语。它只是倾听。它直直地溜到讲故事的人身后。而当最后的火熄灭之时,它便回到森林。但影子从不睡觉。它始终观望着。如果你在梦中睁开眼睛,影子就在那儿。它已经偷偷地溜回来,像一个窃贼。现在它是在窥探着你。眼睛没有影子,但它看见影子在搅动着残灰,直到炉边的木头悄无声息地碎裂成灰。灰烬也没有影子。因而影子是盲目的――它的眼睛是两撮小小的灰烬。因此,当所有的火熄灭之时,影子就失明了。它什么都看不见。它四处磕绊着,伸开它的双臂,尽力去抓攫,去悬挂在什么之上。拖曳着身体,它奔跑着,并摔倒。屈着身子,像一个乞丐,渴求一个栖身处,一根支柱。但它并不叫喊,也不呼唤谁。它没有声音。在深夜的路上,它经常被撞,被撕伤,绊倒一次又一次,而每一次,它都整个儿地趴在地上潜行。但它并不叫喊,它没有声音。

影子是一种坠落。他们说它是所有爬行与蠕动之物的母亲。只要太阳一出来,这儿就有影子的臣民,断开的,散开的,伸展的,搅动的,枝枝丫丫地岔开的,如雨般倾注的,像蛇、蝎子和爬虫。因此一个人会在醒来的时候紧紧地盯着他的影子,并在起身的时候留意不要踩着它。它会刺痛或咬伤他!但影子不说什么。它没有声音。影子是可怖的,但你不必惧怕。它不是死亡。因为它每个早晨都在那儿,并且不说一句话,而死亡来的时候会叫喊。况且,影子从不要求什么。它并不饥饿。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当心!虽然它没有声音,可还能像回声一样,在你身上施咒,无论凶吉。它是一个巫师。它在你背后笑。它嘲笑你,愚弄你。现在它藏在一个面具里。在白天,影子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它随着青草招摇,缠绕着树根,以最快的速度与动物们赛跑,依傍在大象的耳后,栖息在石头上,和鱼儿一同游水。它跟随着男人们,无论何处,甚至直到战场。

影子始终是影子。它无需妆饰,无需纹身。斑马的影子都没有斑纹呢。影子是有魔力的。你最好不要靠得太近地凝望它。谁知道它在左边还是右边,在前还是在后,在上还是在下?正午的时候,影子处处都有。夜晚,影子四处蔓延着;没有一个洞穴不是它挤过的,没有一个土丘、一座小山,不是它呆过的!它甚至会粘在你的脚印上。它躺在人们走过的小径上,它阻塞了所有的道路。没有人可以穿越,因为没有人能把它推开。它是如此沉重。是的,影子是沉重的,当黑夜降临。苍鹰和兀鹰都不能举起它。它们徒然地飞上高空。它们的影子仓皇地拍动翅膀,像笨拙的蝙蝠,如此沉重地坠落在地,而它们,这强健的空中之鸟,都随着影子坠落,破碎。没有人能与影子作战。

回家吧,烧起一堆火。再一次地看看影子!影子是什么?在噼啪作响的炭火中,它是否一星火焰?点燃吧!火焰没有影子。眼睛没有影子,但影子是在眼睛里。那是瞳人啊!每一次呼吸都将使它活过来。这是一个游戏。一次舞蹈。

赏析: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在黑非洲的一个村庄里,年老的讲故事的人从火中召唤出许许多多形状各异的影子。篝火灭尽的时候,残留下来的灰烬是与过去的生命紧密相联的一种标志,而影子则是雀跃的灰烬。过去的灵魂总是纠缠着现在,并竭力地向将来伸展。这些贪婪的影子也正是这样,渴望占有过去、现在和将来……唯有它们永不止息。

影子是独立的,谁也不能整个儿地拥有它。它是它自己的国王,就连它自己都不需要影子。但它需要人群,你可以想像,在夜晚的丛林中独自游荡的影子会是多么落寞。所以它狭黠地混迹于跳舞的人群之中,学着他们的姿势与笑容(你见过影子笑么?);因为是哑子,它不用学就懂得仔细地倾听,这会儿又跟天真的孩子厮混在一起,只是它喜欢躲在讲故事的人背后,即兴表演着被讲述的故事,孩子们呢,只听见那鬼魅一般的故事,却看不见那鬼魅一般的影子;甚至在战场上,它都死死地粘着男人们不放,扎起了长矛,举起了盾牌,但你知道它一个人都杀不死,只不过虚张声势罢了;有时它也蹲在你身后嘲弄你,它会吃吃地笑,如果它有声音。它也跟大自然里的万物打成一片,有时,你简直不能把它从动物们身边扯开。

影子是脆弱的。只有梦中的眼睛看得见轻轻悄悄像小偷一样的影子,看见它带着灰烬一样盲目的眼睛,在路上跌跌撞撞地走,像一个乞求爱却终不可得的叫花子,惶然而疼痛,却不能叫喊出来。即使它自卫,去刺人咬人,也不令人畏惧――它可不像死亡,会大喊大叫着汹涌而来,霸道地抢夺人的生命。它只是卑微地蜷缩在你脚下,只是乞求不被践踏不被伤害。有时影子像醉汉一样横躺在路上,你都无法把它挪走――谁知道,影子比人还要沉重呢!可你总不能踩着一条条黑魆魆的影子(当然,你都看不见它的黑)过去吧。当心,你可会被它绊倒。我想,可能它也有自己的悲哀,所以才会变得那么重,那么蛮不讲理地倒在路上。

谁知道,影子是从火中生出来的呢!当你在燃烧的火光中,在别人的瞳人里,看到两个跳舞的或打仗的欢快的红色小人儿,它就是影子!人们就是这样召唤影子的。可我更愿意相信,真正拥有魔力的是讲故事的人,是故事在一代又一代人当中传递着它本身的能源与魔力,是故事里一下又一下的呼吸给予影子真正的气息与生命。

喏,这一切,就是这么发生的。

20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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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文
2007-02-04
#2

影子也有自己的影子的图片占位:leadbbsfile/UBBicon/em14.GIF...庄周说过的...

槟子
2007-03-25
#3

影子到底有没有自己的影子?

能否说我的影子的影子是我自己?
?????

鱼一玄
2007-03-25
#4

影子还可以用剪刀剪下来呢。

唐小西的影子不听话,结果被强行剪掉,换上一个老鼠似的影子。嘿嘿

2007-04-01
#5

如果影子还有自己的影子,那么你的身后将有数不清的影子?

槟子
2007-04-02
#6

有没有人愿意帮忙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能否说我的影子的影子是我自己?

s
shalala
2007-04-02
#7

哇,最近庄周很流行啊

x
xxiao
2007-04-05
#8

耶,耶,耶,我要陪我的影子一起玩

冬眠
2007-04-05
#9

机器猫有那剪影子的剪刀 表情占位:s:117

s
spoonriver
2007-04-06
#10

当陶土歌唱的时候

[美]伯得•贝勒 著
匙河 译

在沙漠的丘陵地带,半埋着一些古老的印第安人制作的陶器,蜥蜴爬过,会对着那些一千年前便已绘在陶罐上的蜥蜴眨眼睛,它们早已落满尘灰。

现在,印第安小孩发明了一种游戏――寻找那些曾为某个人所拥有的碗、杯子、锅子或长柄杯的陶土碎片。他们的父母看着这些找回来的东西,便告诉他们:“记住,要敬重它,它是如此地古老。”他们说每一块陶土都是一个人生命的一部分。他们甚至说它有自己微小的声音,并以它自己的方式歌唱着。因此,孩子们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些碎片,当他们屈膝在那干燥炽热的沙土中,倾听着一只破碎的陶罐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风一般强劲的声音?沙子一样粗糙的声音?一只鸟儿在远处叫喊的声音?

有时,如果他们凝视得够长久,并且够幸运的话,就能把四五块碎片粘合在一起,那有点像是你在玩拼图游戏。然后他们会蓦地看见一只神气活现的鸟儿,正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们……令人讶异极了。也许绘有这只鸟儿图案的碗早已被某个印第安小孩打碎,那时他正在这同样的一堆岩石旁边追逐着野兔子。找到一只并未破碎的碗时,孩子们就可以假装自己刚从这只碗里吃了点什么,并且正坐在一堆营火旁,裹着鹿皮毯子,那时(而非现在)他们说着一种更为古老的语言。但他们无需以言语去认识――那些虫子,长着斑斑点点的,带着发亮的翅膀的,伸缩的,跳动的,长着一千只脚穿行在草丛中的……

他们知道,制作陶器是一件舒缓而柔和的工作。不必匆忙,不必仓皇。那些如此塑造泥土成形的手有充裕的时间去熟悉冷却的沙子。女人们拿走陶土的时候,必定已跟大地说过话。她们必定要唱起一些特殊的歌儿,在做碗的时候,擦亮它的时候,烘烤它的时候……这样它将异常地结实和坚韧,可以一直存留到整个部落都消失了之后……

有一次,有人坐在高寒的悬崖之屋外的地上,想着:“我将尽可能地把这个碗做得完美。”她画上了她最爱的――星辰,月亮,太阳,旋风。在她工作的时候,太阳是否正在照耀?她那些光着身子的棕色孩子们是否正在附近玩耍?那儿是否有一条瘦得皮包骨的狗?空气中是否有股炖菜味儿?是否有一个男人刚刚狩猎回来,正摇着他的头?而在另一天,她是否也画上了那一次狩猎?

有时孩子们也许会央求(当然,是用另一种语言):“妈妈,给我做个碗吧,画上大大的野兽,凶猛的动物,总有一天我要猎捕到它们的。”因此,她细细地画上了丛林之狮、山猫,甚至一个与熊搏斗的男人,或是一头与男人搏斗的熊?那颜色依旧如此明亮――红色深如峭壁上的沙岩,褐色深如沙土上的阴影,黑白两色闪着光,犹如被高山泉水洗亮的石头。

有千百种形状可以绘画――长角的蟾蜍和蜥蜴,蝴蝶,龟,美丽的跳鱼,鹿,山羊,总是比男孩们还要迅捷地飞掠过峡谷的羚羊(男孩们认得它们的踪迹,便经常在岩间追随它们)。他们甚至画上自己所能想像到的最恐怖的东西。把它们叫做妖怪。叫做黑夜之灵。叫做任何事物吧。今天孩子们还在制作这类东西,而它们的眼中依然葆有与往日一样骇人的神气。

很多孩子一定从绘有野兔的碗里吃过炖兔肉做的晚餐。这儿有一个猎人正撒着长长的细网要去捕兔子……但什么样的兔子不能从那个碟子的小洞里跳出去呢?(这只绘有猎人的碟子缺了一块,缺的刚好就是网的一角。)这个孩子病了,他们请来一个巫医。他用的是什么样的魔术?是怎样独特的歌谣和舞蹈、咒语和羽毛权杖,可以帮助一个男孩恢复健康?那些从干枯的根茎、花朵和衰草中提取的药物尝起来是否跟今天的粉色药片一个味道?

今天找到这只陶罐的印第安人说,万物都有自己的灵魂――甚至一只破碎的罐子。他们说陶土记得那塑造过它的手。它是否也记得无边的麦田?那夏日的骤雨?那些使生命合为一体的仪式?这儿有面具、戏装,以及舞蹈者曼妙的形象。这儿有屈身吹奏长笛的人,他陶醉在他的歌里。歌声必须强劲到使雨水降落,风儿吹过,种子在黑暗的地底抽芽……歌声必须强大到能给予战士平安,带领猎者到鹿群面前,使夏天永远追随着冬天,使太阳停留在它既有的天空之轨,使生命传承――从一个部落到另一个部落。

他们说,甚至现在,风有时都能在陶土中找到那样的一些歌声,并将它掘出,带着它深入峡谷,穿越高山。那是一阵微小的声音,始终是遥遥的。但他们说有时他们能听到――它。

赏析:

那些原本完整无缺的陶器被经久的历史和漫天的风尘散落在美洲西南部的沙漠,正如一些原本融为一体的生命也曾散落四方。所以呢,那被很多人塑造过、触摸过、亲吻过的器皿里都含有人的气息与血肉。

“每一块陶土都是一个人生命的一部分。”他们说得没错。从前那些古老的印第安人生命的每一角都藏匿在陶器的一纹一理之间。所以寻找陶片的孩子不免要去回想过去曾在这儿制陶和生活的人们。他们以碎片粘合出往日那满有声色与芬芳的生活――一只鲁莽的鸟儿,一张撒开去的网,一个吹笛的人,一头狰狞的妖怪……想像着过去的祖先在此地曾经的生活,或想像着自己在过去的某一刻正于此地经历着的生活,这是比寻找陶片更为迷人的游戏,而它们的奥秘超乎言语之上。

孩子们也不免怀疑过去的生活与自己今天的相差无几。因此他们对陶土并不陌生。他们寻找、凝视着陶器的时候,陶器也在等待和凝视着他们。这人与人手所作的、今时与往昔的无声的交流,就这样不可思议地发生了。也因此他们知道陶土有它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歌唱,它的歌唱持续了数千年,比人声还要长久呢。当他们跪在地上,好奇而又敬畏地倾听它们完整的或片断的细语时,它们说着你不曾经历亦不曾知晓的奥秘,关于某个女人、孩子,某种鸟兽、植物……全部的奥秘。而这些奥秘在不久的将来又会深深地启示于并烙印在他们身上。今天是否跟过去一样?这得问那些今天与过去一样快乐或忧伤的孩子。

就像大人们所告知的一样,要敬重破碎然而古老的器皿,犹如敬重死者,敬重过去,敬重我们的整个文明。当你――一个孩子――相信已然破碎的陶器依然拥有生命,相信它们诉说的故事和咏唱的歌谣,那你自己的生命便会奇妙地被接合在文明这条深沉的长链之中,而你的血脉也将与沙漠、与整个世界在一起,自然地延续着。

再想像一下,过去的生活犹如制陶的工艺一样从容不迫。女人们耐心地等待泥土的冷却,清心地唱着给泥土的歌儿,就像对待自己珍爱的孩子一样。歌声里带有穿透历史、亘古长存的力量,并深深地注入器皿之中。她们还满怀感恩地画上使生命长存的自然万物――日光,月色,雨水……鲜亮的色彩不泯,即使蒙灰;多姿的形象不灭,即使破碎。

而那些被倾注了无限柔情的器皿呢,它们也铭记那制作它的手的温暖与柔软、忍耐与辛劳,铭记与它共存的人们的生命与生活。那原本是很浩大的,却被盛放在这么一些小小的器皿里。也因此,它们有了自己的历史,不是冰冷的、隐蔽的历史,而是日光之下温情脉脉的历史。

孩子们一定一直倾听着那些微小而浩大的歌声。

而诗人的吟唱呢,也一定像他笔下陶土的歌唱一样,质朴却有力。

2007.2.5

s
spoonriver
2007-04-06
#11

沙漠是他们的

[美]伯得•贝勒 著
匙河 译

对任何一个渴望柔软的山丘和草原、渴望一切绿而又绿的事物的人来说,这儿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这儿是为鹰预备的,它们只向往最孤寂的峡谷;为蜥蜴,它们爬在最燥热的沙地上;为荒原狼,它们选择了最陡峭的岩间小径。那是为它们而生的。也为鸟儿,它们在仙人掌丛中筑巢,并为千百根荆棘歌唱,因为它们正呆在自己想望的地方。那是为它们而生的。也为瘦削而坚硬的植物,它们能在无水之地忍耐数月。也为那些强健的棕色人群,他们把地球叫做他们的母亲。他们每天都不得不看着山冈,看着沙漠……然而从不厌倦。他们甚至不愿离开此处去寻找河流、鲜花和青草。他们太依恋沙漠了,他们依恋太阳。所以那是为他们而生的。

跟帕佩各印第安人说说话吧。他们是沙漠里的居民。他们知道别人所不知晓的沙漠的秘密。问问他们如何生活在这样一个干燥而严酷的地带。他们说自己喜欢这片他们赖以为生的土地,因而他们如此善待它――就像你对待一个老朋友一样。他们为它歌唱。他们从不伤害它。土地知道这一切。问问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这儿的生活是如此艰辛。他们说在世界之初,地球的创造者从他手中轻拍出一粒尘土,并在那上面种下一株肉叶刺茎藜。肉叶刺茎藜……你知道那就是沙漠。你知道它需要沙漠里的居民。而在那个时候,荒原狼就已帮着四处撒播种子。在它掉落种子的那些地方,你看到了今天正在生长着的仙人掌。蜘蛛人也住在那儿。当新世界摇摇欲坠的时候,他们把天与地缝合在一起,现在它们也依然是合为一体的。

兀鹰以他的翅膀铸就了山冈,金花鼠挖掘地道,带领人们从地下王国走出,向上,向上,直到那炽烈的阳光之下。部落长老教人们如何在阳光下生活。他教给他们祈雨的仪式。他教他们唱那些能够触动大地母亲之力的歌。他教他们与鸟兽共享这块土地。记住,动物是最早的居民,因此,对于生存之道,它们比人要了解得更多。它们的智慧更为古老。它们在沙漠里居住得更为惬意。这是真的。看看獾是怎样在冰冷黑暗的地底挖掘洞穴的――而人不得不行走在炽热的阳光下。看看鹰是如何在风之上翱翔的――而人在岩间拖着滞重迟缓的步子。帕佩各人小心着不去触怒他们的动物兄弟。他们不会踩上蛇爬行过的足迹。他们不去搅扰一副狐狸的骸骨。他们不会从路上挤走一只蟾蜍。他们知道大地属于蜘蛛和蚂蚁,就像属于他们自己一样。他们从不说,“这是我的土地,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说,“我们分享……我们仅仅是在分享。”

他们的确是在分享。印第安小孩采集的甜美的种子和野莓子,一头鹿也同样喜欢。你看到鸽子从高空俯冲而下,摘取那种长在高高的仙人掌上的多汁的红色果子,你也会看到印第安小孩同样在手里兜得满满的,用作夏日的盛宴。你看到野鼠储藏着它们的珍宝,那鲜美的牧豆。但它们不能全部拥有。人们也在储存牧豆。鼠和人都知道为明天或往后的日子储存食物。沙漠尽可能地把自己给出,给予它的每一个孩子。女人们把青草织入她们的篮子,把鸟儿织入她们的穴居。男人们在大地上挖掘着泥土,用来造房子――方形的泥砖房,和近旁的丘陵一个颜色的。蜥蜴同样在大地上挖洞。在这儿动物和人都知道,生病的时候可以食用哪些植物。他们知道什么样的块茎和草叶能使他们痊愈。这些都无须别人告知。他们也以别的方式分享着。他们分享着在沙漠中同为弟兄的感情,以及同为沙漠中造物的感觉。对人们来说尤其艰辛的一年,对蝎子来说也是那样。任何生命都会感受到同样的艰辛。雨是一种赐福,它一滴一滴地被数算。每一种植物都有自己的方式去承受突来的雨水。没有松软的绿色叶子,它们便以尖锐的刺来代替,来充充足足地汲取每一滴雨水,丝毫没有浪费。丝兰的根茎在地底伸得老远老远――远远超出你所梦想到的一块根能够行走的路程。雨后的仙人掌是肥厚的――水都储存在它强大的茎干内部。再给它一场夏日的骤雨,它就能再耐上一年。

沙漠里的孩子学习着忍耐。袋鼠躲在它的洞穴里,每个长长的白日它都在等待着热气散尽,等待着黑暗使沙漠清凉。只有那样它才能跑上一会儿路……一株野草也许要等上三年才能开花。只有那样它才能开上一会儿花……一只蟾蜍也许要等上几个月,才能离开它那多沙的藏身处,并在雨后唱着蟾蜍的歌儿。只有那样它才能唱上一会儿歌……沙漠里的人也是忍耐的。你不会看见他们匆匆忙忙。你不会听见他们大声喧嚷。他们说,如果从容一点的话,你所种下的就会是一株更快乐的谷物;而当它生长的时候,你若是轻声吟唱着给它的歌儿,长出来的谷粒就会是最为鲜美的。没错儿,是那样的。

不管怎么说,沙漠有它自己的时间(它不需要时钟)。在那样的时间里,蛇爬行过,雨下过,岩石挪移过,沙漠里的人儿离去过……这就是为什么节庆的日子来临时,沙漠里的每一种生命都知道的原因。突如其来的,这一切就发生了。仙人掌开出黄的、粉的、紫的花。帕佩各人开始了祈雨仪式。每一种植物都参与其间。甚至这干燥的大地都发出快乐的叫喊,当雨触摸它的时候。鹰在深谷之间打着唿哨。孩子们无端地大笑。荒原狼在月光下跳舞。

那么,沙漠里的人们,还想呆在哪儿呢?

赏析:

沙漠常常被想像成无人居住之地――干旱,荒凉,空虚……谁曾料想到,那里还蕴藏着无穷的生机与乐趣呢?只有那些终年与沙漠相伴的动物、植物和人才知道。他们不曾怀疑,沙漠跟世上的一切草原、绿野与河流一样,也是造物主深情的赐福,否则他们不会在炽热的太阳下和燥热的沙土中生活得如此安详、乐天,还有感恩。他们不是不知道生活的艰苦,他们勇敢地承受了这样的艰苦,就像仙人掌以它尖锐的刺从容地承受珍稀的雨水;他们也不是不了解生活的欢欣,他们坦然地挖掘出那样的欢欣,就像金花鼠从地土深处挖掘出通往阳光的道路。

他们有自己的语言、仪式和情感,更有自己与沙漠相连的秘密。当然,沙漠只向爱它的人启示自己的秘密。他们更知道沙漠本身的饥渴――沙漠需要人们居住其上,需要人们对它倾心歌唱;需要人们敬畏它,亲近它,需要它……人们和自己所属的地域总是这样彼此需要。

这深刻的需要也使人们懂得分享。人与动植物共同分享且承担脚下的土地;彼此分享各自古老的智慧和永恒的情感;彼此相安,相爱……因此,自然界一切生动美好的事物都作为凝固的形象进入人们的文化:编织,建筑……他们还能塑成什么样的形状,画上什么样的色彩呢?他们只愿描绘眼前他们深爱的这个世界。

人的性情也被磨砺得跟他们栖身的大地一样,干燥而热烈,坚韧而忍耐。这使他们渐渐形成自足的时间――沙漠里的时间。他们无知于外界的喧嚷与匆忙,只静静地生活在仿佛一成不变的沙漠里,看着时间一点一点逝去,而自己也终究被这时间带走。

此刻,我不禁想到,世界被创造的时候,真的没有一处土地是弃置无用的。你瞧,多少生命拥挤着欢腾着,在你可能看不到也想像不到的地方。我们曾对沙漠感到陌生,而这些瘦削刚硬又丰满柔软的文字,却让我们分享着沙漠里那种独有的生活,分享着那个世界里的情态与情感。我们也许并不希望自己也呆在沙漠里,但我们依然可以这样遥远地爱着沙漠。

2007.2.6

s
spoonriver
2007-04-06
#12

《影子》是黑非洲的故事,其他两个是美洲印第安人的。是推荐给小学生看的。都是图画书,非常漂亮。就是不会贴图,也懒得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