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蔷薇花盛开的日子了,翻出一篇旧作,改了改,帖上来.
凌晨四点的蔷薇花
汤汤
好像总是那么忙,那么忙,那么忙,日子过去总是那么快,那么快,那么快。我疲于应付各种各样的事情,几乎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
窗外的蔷薇什么时候抽芽了,长出花骨朵了,绽放了,我都没注意到,虽然,它们离我那么近,那么近,虽然,我天天从它们身边走过至少两趟,虽然我迷茫的目光,也总是从它们身上扫过,飘落……
那一晚,从睡梦中醒来,看看钟,是凌晨四点,毫无预兆地,我失眠了。
晚风拂动窗帘,月光也飘了进来。
墙脚的蔷薇,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有一枝竟从窗子探进小屋里来。 那枝头簇拥着十几个花蕾,小小的,绿绿的。反正睡不着,就走近看看吧。
突然听到婴儿的哭声,“哇哇……哇哇……”,脆脆的,亮亮的,此起彼伏。
心里不由得一惊!
与此同时,月光中那十几个花蕾成了十几个小小的婴儿,和花生米差不多大,粉红色的皮肤,围着红肚兜,仰面躺在枝头上,手脚一个劲儿地乱蹬,小嘴儿张得大大的,哇哇啼哭。我伸出一个手指头,在其中一个小小的肚兜儿上轻轻一触,没想到她却咯吱咯吱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捏起拳头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过了大约5分钟时间,婴儿消失了,十几个花蕾在夜风中轻摇。
是做梦吗?我咬了自己的手指,是疼的。那么,是真的了。
可是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样奇怪的事情呢。蔷薇花蕾竟然是一个个婴儿?要不是今天凑巧醒来看见,我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第二天晚上,夜很深了,我没有打算睡觉。我一边看书,一边等待着奇迹的发生。探进窗子的十几个花蕾,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们比先前饱满多了,蕾尖儿上已透出一抹酡红。
后来却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突然惊醒的时候,是凌晨四点零六分,我的眼前并没有出现什么红肚兜的婴儿。这个奇迹是不是只在凌晨四点发生呢?我心里猜测着。
不管怎样,第三个晚上的时候,我上好了闹钟。
“铃铃铃铃……”闹钟响了,是凌晨四点。与此同时,一阵阵笑声传入耳中。
“嘿嘿……”
“咯咯……”
“哈哈……”
“嘻嘻……”
我赶紧睁开眼睛,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蹦到窗前。呀,枝头上立着十几个女娃娃啦——哈哈,她们长大了。长得多快呀!依旧还是娇嫩的皮肤,头上扎着两条羊角辫子,绑着嫩黄的蝴蝶结,穿着玫红的背带裙。在晚风中无拘无束地欢笑。我忍不住伸出一个指头在其中一个女娃儿辫稍上轻轻一碰,她便止住笑,望着我,甜甜地问:“我们漂亮吗?”
“漂亮极了。”我赞叹道。
“能给我们拍张照片吗?”
我说:“好啊,可是我的照相机里没有胶卷了,明天可以吗?”
“好吧!”她们说,五分钟之后,她们消失了。枝头上的蔷薇正微微绽放着。
买胶卷,买胶卷。我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天亮了。
似乎总是那么忙,那么忙,那么忙,时间过得那么快,那么快,那么快。又是一个凌晨四点。
“胶卷买来了吗?给我们照张相吧。”花枝上,站着十几个美丽的少女,粉红色的面颊,浅粟色卷发,玫瑰红的公主裙。她们在枝头随风舞蹈,舞姿棒极了。看到我在闹钟声中醒过来,她们齐声这样问道。
“呀!”我拍了一下脑袋,“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明天,明天,好吗?”我说。
“这样啊,可是……可是……”
五分钟后,少女们不见了。只见枝头上,花儿怒放,精致的花瓣,层层叠叠绽放,鹅黄的花蕊点缀中间。
买胶卷,买胶卷。我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天亮了。
似乎总是那么忙,那么忙,那么忙,时间过得那么快,那么快,那么快。又一个凌晨四点。
啊,枝头上坐着的是一个个妇人,皮肤没有先前红润,眼角有细细的皱纹,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子,裙子的颜色也没有那么鲜艳。她们坐在枝头,轻轻地歌唱,歌声里隐藏不住淡淡地忧伤。
“胶卷买了吗?给我们照张相吧。”
“好啊,好啊!”我赶紧去拿照相机,可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我买了胶卷,可是忘了买电池。
“哎呀,没有电池,明天,明天我一定给你们拍照。”我几乎是在发誓了。
“唉……”随着时间的推移,妇人们消失了。枝头上的蔷薇花,看起来精神不佳。
……
天亮了,还是那么忙,那么忙,事情还是那么多,那么多,时间还是那么快,那么快。
接下来,有好几个凌晨,我没有能够在四点醒来,醒来的时候,天已亮得刺眼,不是7点,就是8点了。
有一天,忙碌的间隙,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她们。我几乎是惊叫了一声,冲到超市买来了电池。
啊,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信于她们。
我早早拿着相机,在黑夜里等待她们的苏醒。当凌晨四点来临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按下快门的动作。
“不要照,不要照!”可是我听到了这样的喊叫。喊叫的是十几个老妪,满脸的皱纹,旧得发白的裙子,它们坐在枝头,木木的神情。
“我们太老了,太丑了,不想照了。”
我的心一疼,顺从地放下了相机。
五分钟后——十几朵蔷薇花干巴巴地悬在枝头,毫无生机,风吹来,花瓣儿一片接着一片坠落,坠落……
黯然,我黯然来到屋外,看见一墙蔷薇。茂密地枝叶在月光下仿佛绿绸缎的舞台,上面密密麻麻点缀着许许多多的花,未开的,半开的,全开的,含苞的,怒放着,凋谢着的……我的脑海里,忽而是嗷嗷待哺的婴儿,忽而是扎着羊角辫儿的女娃,忽而是身着公主裙的少女,忽而是风韵犹存的妇人,忽而是饱经风霜的老妪。哭声,笑声,歌声,叹息声,在耳边回荡,回荡……
天亮了,还是那么忙,那么忙,那么忙,还是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应付,日子过得还是那么快,那么快,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