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奇妙的旅程是由一张画开始的。画本身并不特别,仅仅是一片起伏的绿色,盘旋于上许多飞翔的白鸟。画是由冬暮岛的鲸鱼咖啡馆寄来的,随着寄来的还有一封信--为了说服我代为前往,拍摄画中地点的白鸟。
十分贴心,信里自然附上了通往目的地的列车票。我反覆地摆弄这张三寸宽的小纸卡,看着上面绿麦的图案,绿麦尖上印着一团蚕茧那样的东西。久久后,我又再次把视焦放回纸卡右上的几个字--飞羽村。我暗暗深呼一口气。撇去我不能拒绝这趟行程的理由不想,至少我明确了,这就是我要去的地方。那个传闻中,最懒的村落。
·飞羽村的接待人·
而为了见识这最懒的村落,我得先当回勤快的人。
信中提醒,我最好安排充裕的时间来寻找那些白鸟。暂不深究寻找两字后面的意义,我原本也计划着一个舒适放松的假期。于是在出发的日期前,我日夜不停地赶完了近期的工作。接着,才赶了这趟清晨的列车。
“飞羽村站到了。亲爱的旅客,请携带好各自的物品,欢迎下次继续乘坐我们的列车。”听到列车的广播响起时,我仿佛还感觉得到,沉淀在空气中未散开的夜的呼吸。车厢中的乘客寥寥无几,我忍不住打着呵欠,懒洋洋地拎了我的行李往外走。
然而很快,我的那些瞌睡虫,就在这站外的景色里溜光了。
我看见眼前一条长不见边际的笔直大道,道路宽敞可供六辆跑车并行,却是再普通不过的泥土道。而沿路两侧的是同样一望无际的麦田,绿色的波浪,随着清晨的微风,扶摇滚滚。露气微蕴弥漫,田间的蛙声虫鸣,不绝于耳。
……
看不见村子的踪迹,看不见指示的路标,看不见……代步的工具。
我深觉无力地蹲了下去,无奈地开始思索接下来该如何。也就是这时候--
我不觉竖起耳朵,似乎突然听见滴嗒的马蹄声,木轴轮在道路上奔驰而过的动静。我稍稍抬头,看见泥土道远处渐渐漫起的薄尘,然后我看见骤然在我眼前放大的马脸。那不停喷气的鼻孔,踢踏在我跟前的马蹄,让我站起并向后退了几步。
所有这些都发生在我能反应过来的瞬间。我终于看清,四匹马儿拉着一辆马车停在我的面前。我没有时间好奇这个过时的代步工具,露天的马车座上下来一个男孩。俊秀的五官,薄薄的短发,穿着不合时代的白色长袍,袍子上绣着好看,精致的云纹。
“我是白羽。因为你在飞羽村的时间,要麻烦我的照顾。我允许你现在就向我说声谢谢。”
我惊愕。不仅仅因为男孩傲慢的神情和施恩一样的口气。我毫不怀疑,男孩就是鲸鱼咖啡馆那个男人为我安排的接待人。我只是错愕,男孩那细长的凤眼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分明没有看到他开口说话的动作。
“腹……语?”我问。
可是我没有等到答案,再次错愕。男孩的凤眼竟渐渐像打着瞌睡那样阖上了。
“上来……”
他边说,边站着……
睡着了。
文·千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