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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半夜的时候醒来，睁开眼睛，看见满目的波光粼粼。
我发现自己置身水中，我的头一个反应是正在做梦，而且肯定是我需要起床上厕所了，生理原因促使我做了跟水有关的梦。
然而不是的，我分明不是在梦中。水冰凉的触感此刻正贴在我的身上，透过皮肤与我全身的血液共鸣。
那份被水紧紧包裹的感受，是那样熟悉而又遥远，我像是在很多年前就体会过一样。像是冬夜把自己裹在温暖的被窝里，像是童年时在温暖的襁褓里撒娇，像是出生前置身妈妈温暖的子宫。
我确实在水中，也确实没有任何的不适。
我踢开了被子，被子轻轻在水里漂了起来，就像一层软绵绵的海藻。
我依然在呼吸，张开嘴，一串串气泡争相从口里出逃，但是我没有任何的难过。
我伸开手脚游弋起来，于是我离开床到了空中，那轻盈的浮游感让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
窗外洒下柔和的月光，和着晶莹的水色摇曳不止。
房屋像是一条船，不，一艘潜艇。
所有的一切都荡漾在了空中，却并非杂乱无章的，而是平静地、悠然地、从容地漂成一幅安祥的画。
我推开窗，张开手足向着天空的方向游去。
我体会到了飞翔的快感。我独自徜徉于城市的上空，高楼大厦蒙着夜色静谧于我的周围，我看着它们水中的面容，珊瑚一样美丽。
整个城市依然沉睡，仿佛没有人烟，我不知道是否还有我以外的人醒着，他们是否看见了这样美妙的景象。
马路变成了海底，房屋变作了礁石，车辆像是沉睡的海螺。
我并不孤独，我看见水中有那么多细小的生命闪烁着银光，先是一点，而后越来越多，那是成千上万的鱼儿，它们穿梭在城市的每个角落，自由自在。
我加入了它们的队伍，我手脚并用时感受到了与生俱来的流畅，仿佛我本就应该生活在水里，仿佛我已经在水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我想试试自己可以游到多高，我频繁踩水让自己上浮，月亮的倒影躺在头顶的水面上，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在最高的那栋摩天大厦的顶端登陆。
一望无际的视野，全部被水淹没。我的脚下，是一座水城。
月晕朦胧，天空清澈，散布着我多年没有看见的星星。
一群海豚排着队掠过月亮，流利的剪影看在眼中，美如梦幻。
那是末日一般不可思议的光景。如果我可以活到那么遥远的世纪末，我希望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闭眼。
我拾起一枚贝壳，将它靠近了脸庞侧耳倾听，耳畔传来一阵阵拍击岸崖的潮声，像悦耳的旋律。
贝壳里，有人缓缓地对我说，总有一天，所有生命都会回归海洋。
我对着广袤无垠的大海与我自小生长的城市以及巨大的圆月张开双臂。
这是那夜最后的记忆。
第二天醒来时，我躺在自家的床上，阳光刺眼地洒进窗来，带着热度，将房间里的一切烘烤出了干燥的味道。
一切没有改变，一切东西都还在原位。
推开窗依然是如织的人流，车辆的声响震耳欲聋，整个城市一片乌烟瘴气，没有丝毫清凉湿漉的痕迹。
昨晚果然是一场梦？不，不是的，那不是梦。
我的手心，还握着那枚从大厦顶层捡到的贝壳，把它放在耳边，还能听见它说，总有一天，所有的生命都会回归海洋。
我衷心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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