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容易,我马上办,马上办!”大老鼠说。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见一只猫爪伸进来,猫爪的指甲闪着光,平时这是他最怕的东西之一,不过现在他觉得那只爪子如此可亲,可是正在大老鼠祈祷爪子把他捞出去给他自由的时候,那只爪子在他旁边一停,却抓住一只小老鼠的尾巴,把他拎出去。
第42节
太阳转眼就升起来了,今天天气非常好,不过大老鼠的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是因为那个去找录音设备的老鼠还没有回来。他在桶里来回踱步,心里想:“这小子不是不管我们了吧!”
他越来越失望,也越来越生气,不过渐渐的这种生气被害怕取代了,“那些猫会怎样对待我呢?”然后他又想,“难道是因为我平时对他们太刻薄了,所以到这样关键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背叛我!”他的眼光扫过那些坐在桶底发呆的小老鼠们,觉得他们似乎不太想跟自己坐在一起。“是啊,我以前实在是太坏了,现在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害怕又变成后悔。
大老鼠在那里后悔,那只被派出去的小老鼠却累得要死。他现在可以说是全副武装,身上绑着一只MP3,脚下托着一支录音笔,胸前挎着MP4,几乎都看不到他了,只能看见这几台电子产品在移动。
小老鼠心想我这是第一次要为几位伙伴的生命负责啊,心里就涌动着一种责任感。在这种责任感的驱使下,他没有简单的从电脑商店里搬一台MP3了事,而是在那里听了半天,把这里的产品情况了解了八九不离十,然后自作聪明的把各类产品都弄了一个出来,因为听店员讲的,这三种东西都差不多。比如说对买MP3的,他会说这东西比MP4和录音笔好;对买MP4的,他会说MP3跟录音笔是垃圾;对买录音笔的,他会说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现在,店老板发现三种产品各丢了一个,正在那里跳脚呢,他可不知道,这正是因为他让店员那样跟顾客说才造成,不然他就丢一个了!
小老鼠一路上走了停,停了歇,然后继续走。遇到大沟跳不过去,就会小心的把身上的东西解下来,然后一个一个的送过去,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就不说了,反正没舒服过,终于把录音的东西送到指定地点。
“哇”,刚被放出来,大老鼠就哭开了,他一把抱住跟前的小老鼠们,不停的说:“我真是太混了,对你们太不好了,我真是……”
那些被他抱着的小老鼠们不知所措:从来没有见过大老鼠这样感性啊,平时他可跟石头没有两样,还似乎在道歉呢。见他哭得伤心,地上都要起洪水了,小老鼠们只好安慰大老鼠。大老鼠看小老鼠们安慰自己,更是哭得呼天抢地的。
假如大老鼠知道刚才那些小老鼠之所以会不理睬他是因为太害怕,大脑一片空白,恐怕他会气出病来,不过也没有谁会告诉他,所以大老鼠变了,从此他变得平易近鼠,很多小老鼠都拥护他,这些都是故事外的故事。
当然,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为这些猫录音,然后放到网上去。看样子这些猫都很干脆,在事情做好以后会顺利的放掉他们——注意,现在他心里想的可不光是他自己,而是这次所有被抓的老鼠,这是一个可喜的变化。
那些流浪猫都站好各自的位置,有的还举着树叶子,更有一只扛了把勺子站在一堆大小不一的瓶子跟前,可是半天都没唱。
“我想,我们缺少一个指挥!”那只戴眼镜的猫这么说。
“不是吧!”大老鼠喊起来,不过很快捂着嘴巴,他想这些猫真是太难伺候了,别的东西还好找,可这指挥到什么地方找去?
第43节
“我就是他们找回来的指挥!”火柴落落大方的站在流浪猫的面前,不卑不亢。
“哇,真了不起,果然是搞艺术的,连猫都不怕!”后面的老鼠们在那里低声说,佩服的看着火柴的背影。他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本以为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指挥,而且就算是找到了也不会到这里来跟猫合作,谁知道小老鼠被派出去不久就遇到一个。当时那小老鼠见火柴一口答应下来,还以为他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呢,谁知道带回来一看果然是个音乐家。
“好吧,那让我们马上准备开始!”刀把一边说一边给了火柴一个眼神,那意思是:你看我多聪明,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你出场的问题!
火柴摇摇头,撇撇嘴,心说你真臭屁,这样就得意,不过心里面还是蛮佩服刀把的。他照着预先设计好的台词说:“好吧,你们可保证过结束了就放他们回去的啊,别忘了!”
“那当然,我们尊贵的猫怎么会欺骗你们这些小不点呢!”刀把说,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好演员,话说得四平八稳,很像一个贵族。
“准备好没有?”火柴转头问大老鼠。
大老鼠抱着录音笔,如临大敌,他看看两侧举着MP3和MP4的小老鼠们,点头。
“好,那我们开始!”火柴见一切就绪,就进入状态,指挥棒挥舞。
“哇!”大老鼠惊呆了,他从来没想过原来猫的音乐这么好听,作为天敌,大部分老鼠都是对猫族音乐不屑一顾的,更不要说生在城市里的大老鼠了。他发现,猫的叫声没有变,但是跟别的元素组合起来居然是不亚于人类音乐的美妙乐曲。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流浪猫乐队吗?
录制很成功,虽然没有专业的录音棚,但因为选择了一个废弃的小屋,周边没有交通要道,也没有人住,基本上没有杂音。火柴他们的排练也已经到了可以现场演出的水准,在没有观众的情况下更不会演砸,所以一次就通过了。
然后,刀把让那只带回录音设备的小老鼠带着另外两只小老鼠返回地下机房去上传录好的东西,把剩下的老鼠重新请进塑料桶,为了避免嫌疑,把火柴也请了进去。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桶盖一盖上,大老鼠就握着火柴的手,“你拯救了我们!”
火柴有些脸红,自己这次虽然说本来就不打算伤害这些同类,但毕竟通过非正常途径,鼠品谈不上很高。可是,有些时候,一些小小的把戏,可以解决很大的问题,他自己也没有办法。
“我今天才知道猫族的音乐竟然这么好听!”一只小老鼠说,他现在已经开始适应这被关起来的感觉了,既然对方已经说好会放掉自己,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是啊,我知道这么说很怪,但是我听了一遍还想听第二遍呢!”另一只小老鼠表示同意。
“你们想,他们这样的音乐让人类听到会出现什么情况?”大老鼠忽然问。
“我想,那一定是一个奇迹吧!”火柴笑着说,他的声音充满自信。
第44节
当刀把托朋友查到文件已经被传到网上以后,他们遵守承诺,放掉了大老鼠们,不过找了个借口把火柴留下了,而火柴也表现得非常英勇,告诉那些老鼠自己要在这里教化这些冥顽不灵的流浪猫,让他们不再伤害老鼠。这样的豪言壮语让那些老鼠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老鼠几乎是一路大哭着回到地下室,按照安全规定,发生这样的事情本来要立刻向老鼠管理委员会报告,考虑是否搬迁机房,但是大老鼠说不用汇报了。他知道,如果汇报,那些被传到网络上的文件很可能被勒令删除。在老鼠中有一群专门研究如何给人类网络捣乱的,叫做“黑鼠”,他们曾经制造多起网络事件,这些网络事件无一不被误认为是黑客捣乱。当人还沉迷于自己创造的计算机文明时,他们完全没想到在幽深的地下,一群小动物已经开始沿着人类铺设的路径对人类开始入侵。“黑鼠”成立后第一个大战役就是在全球范围内围剿一切关于灭鼠设备、技术等信息,这场战役持续一个月,造成多家企业无法正常投放网络广告。那些猫的录音刚放到网上,还没有扩散,现在如果让“黑鼠”知道,恐怕很快就消失了。
大老鼠想,也许这是那位名叫“冰糕”的老鼠艺术家唯一的作品了,虽然说他指挥的不是老鼠,但毕竟是心血的结晶。他把自己的想法向那些小老鼠一讲,小老鼠们也纷纷同意,甚至自发的把录音发往网上更多的地方。
在浩渺的数字海洋中,这样一个文件被发现的概率如此之小,可是,当它扩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的光芒必然不会被遮掩。
“这是什么音乐?”正在挑手机的年轻人惊讶了,“天哪,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东西啊,这猫叫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咦!”卖手机的老板皱着眉头说,“昨天我随便从网上下的,这个格式正好——真不错!”
“哇,这是谁的彩铃啊,真酷!”
老板的生意忽然好了许多,大家纷纷要求老板把这个古怪的铃声存到自己的手机上。
“你们听,我今天从网上下到了这样的一个东西!”公司里,一个姑娘打开音箱,“这个曲子很有味道啊!”
“你知道吗,最近网上出现了一首奇怪的歌,或者说音乐,哦,我是说总之很复杂的东西,好像,说不清楚了,你自己听吧!”电话里,一个男孩对自己的朋友说。
这首被人们称作《猫的宣言》的曲子,飞快的在人类世界里流转着。有些人猜测这首曲子是一个电脑高手利用软件把人的声音变成猫的声音做出来的,有些人却说这样的东西只有音乐家才做的出来,还有一些人说这是外星人传过来的奇怪信息……
“仅仅七天,我们就出名了!”胖子咬着一份报纸匆匆跑回来,把报纸丢在大家跟前,兴奋的喊。
“哈哈,网络真是神奇啊!”刀把转了个圈子,躺到报纸上,然后,大家纷纷躺倒,好像是累了半年一样。
“那么,下面我们应该干什么呢?”眼镜忽然问。
“对呀,我们下面应该干什么?”胖子挠着头。
大家一起转头看火柴,火柴微微点头,成竹在胸。
第45节
“老大,你听这个!”
一阵猫叫声和奇怪的打击声交织成的音乐在瘦高个耳边响起,瘦高个猛的跳起来,好像被火烧到了屁股。
他一把夺过手机,脸色阴沉下来。
“这……”本来眉飞色舞准备炫耀的光头男不知所措的看着瘦高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不对,居然让老大发火了。
“原来是它们!”瘦高个猛的合上手机,用力如此之大,以至于光头男一阵心疼,龇牙咧嘴的好像被割了一块肉,不过还好瘦高个随手把手机扔给了他。
“我就觉得奇怪,这几只猫到哪里去了,原来这样啊!”瘦高个紧握拳头,看来那些给自己耻辱的猫找到了主人,而且这个主人是一个有意思的家伙,竟然给它们录音还传到网络里,那么自己再也不能以处理流浪猫的名义找它们的麻烦。
“不,绝对不能这样!”瘦高个自言自语的说,他旁边的几个人吓了一跳,交换眼色以后偷偷溜出去。
与此同时,流浪猫们正在商量下一步的事情,一件作品的生命周期是有限的,在现在,人类已经习惯了炒作,如果不能迅速的再次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次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关注机会可能马上就消失了。
“我觉得火柴的概念很好,但是像我们这个样子,能进入人类的电视台吗,我怕我们还没有进去就会被对方轰出去吧!”眼镜看看自己,看看同伴,皱皱眉头。流浪猫很少洗澡,身上的气息很强,在自己伙伴面前没什么,但是那些爱干净的人类光凭这点就会把他们否定了,毕竟人类是非常喜欢以貌取人的动物。
火柴刚才的建议是大家悄悄混进人类的电视台,找到直播间,直接在摄影机前面现场表演。这是一个很理想化的建议,因为火柴以前看过一个电影,其中那个英雄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揭露出一个道貌岸然的坏蛋的真实嘴脸。不过现实毕竟是现实,别说电视台的门难进,就算进去了恐怕也找不到直播间,而且,直播间外有很多编导在旁边的屋子里,随时准备切断信号,他们怎么会让一群猫表演,把他们都俘虏了,开玩笑!
“我们需要找一个人多的场合,那里还需要有必要的设备,并且,能够顺利地逃跑,这确实很困难!”刀把总结出几个要点,摇摇头。
“哎,我想到了!”罐头忽然说。
罐头随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家连连点头,商量了一下以后,大家开始有针对性的练习起来。
胖子在地上插了一根一人高的杆子,助跑,然后扑上去,把它按倒;罐头则在一面镜子前面不断的作出各种威胁的表情,反正让自己越凶越好。
其他的猫就和火柴训练如何在前进中保持队形,当然,火柴是骑在刀把头上的。
刚才罐头的想法是什么,他们又是为什么准备这些跟表演无关的东西呢,下面大家就知道了。
第46节
步行街上行人如织,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强烈的音乐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商业演出,在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新鲜的事物,但仍然能产生必要的吸引力,让顾客从口袋里面乖乖的掏出钱来,无论是在现场还是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这家以奶制品著称的企业搭建了一个很大的舞台,舞台两侧,各放置一个企业卡通的充气模型,笑容可掬。台上,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跳着劲舞,整齐有力洋溢青春气息的舞姿博得台下观众的一片掌声。
女孩子们跳完,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产品宣传的话,随后请出歌唱演员。
又一阵强烈的音乐声响起,原来是附近另外的一家企业不愿看到风头被占了,也让自己的舞者上台跳起来。这次的舞蹈演员是穿着前卫的男孩子,他们的街舞一展开,果然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火柴从一座大楼的角落的排水洞里钻出来,朝左右看了看,确定安全以后就转身朝阴沟里喊:“安全!”
刀把一马当先跳出来,听着远处的音乐他忍不住一边扭一边说:“我喜欢这样,真不错!”背后却被推了一把,星月探出头来,惊讶的说:“人真多啊!”
“喂喂,你们两个在洞口干什么,难道不知道这些瓶瓶罐罐很重吗?”胖子的声音在洞里响起,其实他虽然很累,但是还比罐头好一点,因为罐头刚才不知怎么把自己的头送到了作为道具的玻璃瓶里,结果卡住了。油漆和眼镜正在那里帮他呢,在把他的头弄出来之前,罐头是什么话都说不了的。
刀把和星月忙让开路让胖子钻出来,胖子回头看看身上缠着的瓶瓶罐罐,没有一只破损,松了口气。这时只听见洞里面“扑”的一声,好像是有人拔了一个火罐,罐头大声喊起来,随之传来油漆和眼镜的笑声。
过了一会油漆先爬出来,把拿着的那个大玻璃瓶放下,回身又把罐头拉出来。看到罐头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这罐头现在太搞笑了:他的耳朵本来应该对称的竖立在脑袋两侧,此刻左边的耳朵很显然是被瓶子“加工”过了,以一个很古怪的角度朝边上伸出去;胡子也不再是自然的向两侧伸展,而是一律变成天线,乱七八糟的指着天空,不知道是否可以接收到广播信号。
“有什么好笑的,我刚才只不过是看到那个瓶子底有一点蜂蜜,不想浪费而已,这可是美德,你们不要笑!”罐头脸红的发烫,大声说,然后在前爪上狠狠吐了两口唾沫,开始修整自己的形象。
“火柴,你怎么看?”刀把笑过,转头问火柴,不过他指的可不是罐头的耳朵和胡子。
“我们一定要快速的抢占麦克风,否则很可能被人赶跑!”星月回头看看胖子,“胖子,一会你一定要使出吃奶的劲,这可不是演习。”
“明白!”胖子本来想敬个礼,但是它还要照顾身上的几个大小不一的瓶子,只好点头回答,“我一定在最短时间内激发我最快的速度!”
“别光顾着跑把道具弄丢了!”罐头郁闷的按着自己的胡子说,现在耳朵毕竟是肉的,已经好了,可胡子仍然不肯屈服,还在那里接收着天空中的电波。
“这么多舞台我们用哪个呢?”眼镜一边观察一边问。
“最大的那个!”火柴顺着墙体上的排水软管滑下来,他同时也指向那个方向,有些激动。
第47节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一个有名的广告片如是说,这句话不知道激励了多少梦想成就一番事业的人前仆后继,不过对火柴他们来说,现在这句话应该改成“速度有多快,舞台就有多大”。他们现在距离那个大舞台还有二百多米,这二百米在平时不算什么,可是在行人如织的步行街上就不是可以瞬间超越的距离了,特别是在其中还有两只猫背着道具的情况下。
冲到舞台上还不行,还需要按照排练,迅速的占领麦克风,在人类反应之前开始表演,必须一次成功,不能失败。
眼镜让火柴站在他的背上,用力把他本来已经拉紧的眼镜绳拉得再紧些;胖子在一边活动腿脚,并对自己身上携带的道具作最后一次检查;罐头的胡子还是没有弄好,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些了,跟胖子一样小心翼翼的查看着捆绑道具的绳子;刀把嘴里早就含好了柳叶,这让他喉咙发苦,不过他还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舌头,把柳叶压在下面,不让它们同自己的舌头相碰,以免被撕裂;油漆和星月倒是比较清闲,他们一个在回忆着各种需要的配器如何通过控制口腔和咽喉甚至全身的肌肉发出来,一个则在吊嗓子。
火柴帮眼镜把绳子加固了一遍,然后跳到星月背上,转头看看大家,问:“大家准备好没有?”在得到大家肯定的答复以后,火柴举起一只挥动火柴棒,大声喊:“冲啊!”
“冲啊!”胖子、罐头、油漆、眼镜还有星月都在大喊,而刀把则低下头,浑身肌肉绷紧,用实际行动代替了呼唤,一马当先冲上步行街。
火柴站在星月的背上,下肢紧紧的抓住星月的毛,看着眼前一双双穿着不同样式鞋子的脚,感觉自己就是一个骑士,正在长满茂密大树的丛林里飞驰,热血沸腾。
“你们看!”一个眼尖的女孩子叫起来。
“天哪!”更多的人叫起来。他们从来没有想到在步行街上会有这么一群猫出现,而且还横冲直撞,一点也不害怕。其中一只猫背上还爬着一只老鼠,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面对这群猫的汹汹来势,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智的选择了退让,好像这些跑着的不是猫,而是老虎。
一往无前的勇气,在人类的文明史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多少拥有了他的科学家、政治家、军事家,甚至普通人不断的创造着人类的未来,而现在一群流浪猫还有老鼠拥有了它,也有了让人类望而却步的能量。
舞台近了,近了……
刚开始那家乳制品展台上的主持人并没有时间去关注下面人群的异动,他还是在那边照本宣科的又一次介绍产品,等到他发现下面的人群忽然像被劈开的山峦一样分出一条大道,一群猫朝舞台扑来的时候,他的脑袋立刻就蒙了,这是什么事?条件反射下,他举起手互着自己的脸,捏着麦克风的右手横在前方,形成一个很大的破绽。
需要的就是这个破绽!胖子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四肢一弹,敏捷的把麦克风从主持人手里夺过来,主持人发出了一个男人不该发出的尖叫声,一屁股坐倒,胖子按着麦克风落到地上,他要保护身上的瓶子,没办法顾及正在掉落的麦克风,只能让它掉在地上,连接麦克风的四个大音箱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附近的游人都捂住了耳朵,而远处的游人也向这个方向投来关注的目光。
别的猫也没有浪费时间,罐头猛的往地下一扑,眼镜顺爪拉着他身上的绳子,把瓶子拽下来,胖子也跑过来,一样把道具放下,然后他们像演练时做的那样,露出洁白的牙齿,守住通向舞台的阶梯。火柴从星月身上跳下的时候,刀把已经摆好麦克风,占好了位置,星月和油漆也已经就位。从胖子抢到麦克风到大家各就各位,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十秒不到。
乳制品厂商的市场人员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谁能想到他们的展台现在会被一群猫给占领了呢?下面的人也哈哈大笑起来,这群猫真是太有趣了,就像是一群特警。
“瞄”,其中一只猫对着话筒叫起来,人们又笑了,难道这些猫是来表演的,怎么还有一只老鼠在那里挥舞火柴棒,难道这是一个组合?
当刀把吹起柳叶,当眼镜挥动勺子敲击玻璃瓶,当油漆喉咙里发出声响,人们都不笑了,他们的下巴落了一地。
第48节
这注定是一场让人毕生难忘的演出,这注定是一场辉煌的演出,虽然舞台不是黄金作成,道具简陋,连灯光都是日光,虽然表演的是一群身上有些脏的流浪猫,还有一只老鼠,但是它能够让人沉醉。
想要走上台驱赶猫鼠的工作人员停住了,别的舞台的表演停止了,步行街上来回走动的人转过身走来了,那简陋的在人类看来不是乐器的乐器,和只会在深夜扰人睡眠的猫叫声此刻是如此的协调,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直达心间。步行街在这一刻沉睡了,不过不是昏睡,而是在梦中回忆,那曾经的山林,那曾经的农田,那曾经的清风徐徐,那曾经的鸡犬相闻。猫和鼠的梦是相通的,也是跟人类相通的。这一刻这里没有猫、鼠和人类,只有一个个灵魂在随着自然的声音在跳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们的眼里已出现了泪花。
音乐停了,猫的歌声也停了,火柴他们站在那里,转头看着台下,他们自己的眼里也泛着泪光。他们成功了,在付出无数的艰辛之后,终于得到了成功的果实。
“哗……”掌声四起,开始只是几个人在鼓掌,然后是更多的人,到最后整个步行街的人都在鼓掌。也许有人开始觉得给猫和老鼠鼓掌很奇怪,但是他们被征服了,为这样的表演鼓掌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我想起来了!”一个女孩子拿出手机,高高的举在手里,扬声器里传出另一个乐曲,虽然乐曲不同,但是可以听出就是这些动物的作品。
“原来是它们,这真是奇迹!”更多的人打开自己的手机,大家才知道原来这是他们第二次被征服。
人们纷纷跳上舞台,不过不是为了伤害猫鼠们,而是争着跟它们合影。尽管那些猫身上不干净,甚至散发着难闻的气息,尽管那只老鼠十足是一只普通的褐家鼠,但是这一切都阻挡不了热情的力量,开始人们还规矩的只是蹲在乐团的旁边让朋友把自己拍进去,后来一个小女孩试探的伸出手让火柴站在手心里照了一张像以后,大家纷纷效仿,一时间,各种手机还有照相机的声响连成一片。
流浪猫们无奈的享受着这早已被它们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人类的热情,让一双双手抚摸着,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集体打着幸福的呼噜。如果可以,哪只猫愿意去流浪呢,跟人类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记者赶来了,演播车也终于开了进来,这样新奇的事情自然会吸引媒体的眼球。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这句话成了记者们在今天听到最多的话。记者们被人们的热情震动了,当他们得知乳制品商有录像时,纷纷要求在现场播放一遍,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于是,在步行街的大屏幕上,人们又一次欣赏到了猫鼠们的表演。步行街的管理者得知了这个消息,决定连续播放这段录像一周时间,这是史无前例的。
录像像疯狂的野草一样在人类世界里传播,一群流浪猫加上一只老鼠,竟然创作出可以打动人类的篇章,这件事情本身的有趣程度远远超过今天哪里着火,明天哪位明星代言的产品被证明是假冒伪劣。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人们的创造心理被充分的激发出来,有的人说这些动物预示了进化不被人发现的一面,有的人说这一定是一群音乐家灵魂附体,还有一些人利用物理模型证明外星人在这次事件中充当了主要的角色,这些动物是他们的试验品……
无论如何,火柴的团队都火了,在一位记者突发奇想在自己的文章里把他们的组合称作“猫鼠天音坊”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熟悉并记住这个名字。
第49节
几乎是与媒体同时,地下世界的老鼠们也开始关注这个消息,首先发现的是负责监听人类通话信息的一只老鼠,他的工作是监听普通人在手机线路中的谈话,因为这样的谈话往往不怎么重要,所以他从来没有得到什么重视。这天他刚刚结束监听一个老婆婆给她老头子的电话,电话的内容是儿子从美国回来了,老婆婆要赶着准备一桌酒席,给儿子接风洗尘,要老头子到菜市场买一只鸡两条鱼回来,就这样简单的内容,那位老婆婆愣是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明白;然后他又切换到一个通话,是一个男人在路上堵车了,随便找人聊天;他每天的工作基本上都是这样,听着听着他都快要睡了,这个时候,通话信息线路忽然达到峰值,监听设备因为运转过快而爆出火花,他吓了一跳,想不是战争吧,因为只有战争才会有这么密集的通话。
老鼠飞快的监听这些谈话,就听见那些人类虽然说的话不尽相同,但几乎全部指向这一群猫还有一只老鼠,而且似乎这一个奇怪的组合正在什么地方表演。
“这真是绝妙的新闻!”老鼠本来想把这件事情报告给自己的主管,但想想还是首先联通了自己认识的一个记者,把这个消息告诉他。那个记者外号叫“通天耳”,耳朵其实不长,只是消息非常灵通,接到通知以后,他带着设备冲向步行街,正好看到了重放的录像。
人们围着舞台,里三层外三层,“通天耳”不敢过去,只好匆匆的把这一切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然后盯住一个瘦弱的女记者,那个女记者正站在人群外面,晃动着手里的照相机得意的对着手机喊:“主编,我抢到了!”她是那么得意,以至连一只老鼠顺着她的衣服爬到她的包里也没能发现。
女记者打完电话,猛的把照相机往包里一塞,迈开脚步就跑向步行街外面,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些在互相较劲的同行,心里美滋滋的,“也许你们还能弄到什么材料,但是我们的消息会是最快见报的!”想到自己办好这件事情以后会如何被主编夸奖,她脸上的酒窝几乎可以插得进一支铅笔。
“通天耳”没有空理女记者的美梦,他熟练的打开照相机侧面的小开关,几下就把图像存储卡弄出来,探出头看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女记者的包上跳下来。
如果只是几只猫,这件事情也许只会被当作一个笑话,但因为有老鼠的存在,所有媒体的老板都非常重视,于是很快,火柴和流浪猫的影像就出现在鼠族各大媒体的头条。
“天哪,看,是火柴!”红木总管举着报纸冲进宝石老板的办公室,他真的是在冲,因为他不但在门上留下一个老鼠形状的洞以外,还撞翻了办公桌。“这孩子终于成功了!”
“是他!”宝石老板接过报纸,当下就皱起眉头,这个火柴还真的不简单,竟然能够得到人类的认可,这也许意味着他那种坚持的正确性,不过可惜他的合作对象居然是几只邋里邋遢的流浪猫,而不是老鼠,这真是一种悲哀。他叹了几口气,忽然想到自己的身份,于是猛的跳起来,大声喊:““快,快点给我联系他,给他最好的待遇,让他来我们这里演出!”
猫族的消息就不是这么灵通了,直到电视台播放新闻,那些正好陪着主人看电视的猫才惊讶的发现前段时间还求自己看表演的流浪猫们竟然站在镜头前面,身边的人看着他们好像看到宝一样。猫族也被震动了,他们虽然不像鼠族一样崇拜人类音乐,但也从来没想到猫跟老鼠的组合能够让人们这样如痴如狂。
第50节
“给我听着,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动物留住!”电话那一边,奶制品企业的董事长下了死命令,他刚才本来正在开公司高层会议,来对公司未来进行规划,谁知道市场部的负责人在接了一个电话以后竟然打断他的讲话,幸好消息绝对的震撼,否则这位可怜的市场部领导恐怕要被扣好几个月工资。
“这些猫和老鼠什么的,能引起这样的轰动,我们可以拿他们为什么选我们的舞台做文章,这比广告强多了!”董事长在那边说,“这件事情做好了,我立刻给你升职,加薪水!”
从来没有跟总公司领导对过话的地方办事员战战兢兢的接完电话,回头看着同事们,那些人正期待的看着他。“老总说,要我们把这些动物留下来,办成了有奖励!”
“万岁!”他的同事们欢呼着,不过看着眼前的人墙,他们都有些发愁。再说这些动物都已经征服了在场的人们,如果贸然进去抓,就算是抓到了,恐怕也会犯众怒,给人一个自己企业没有爱心的负面形象,再说还有这么多记者,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怎么才能把它们留住呢?
“里面不是有好几只猫吗,猫喜欢吃鱼!”一个女的献策。
“对,对,我怎么忘了?”办事员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随手指着跟前的一个同事,“你快点到那边的大饭店去,让马上做一条鱼出来,不要管价钱,一定要好吃!”
“好!”那个男同事朝大饭店跑去,刚跑几步后面又喊,“各种味道的都做几条,不然不知道这些猫喜欢吃什么的!”
“你,到那边的超市里面去买猫粮,挑好的买,快去快回!”
“这样猫基本上是安顿了,可是老鼠喜欢吃什么呢?”刚才那个女的问。
“这还不知道,老鼠喜欢吃奶酪,猫和老鼠里面经常演的,快点去卖!”办事员不耐烦的推了女同事一把,看着她急匆匆的跑开,擦了把汗,心里默念菩萨保佑,这些人可一定要及时回来!
“好了,好了,再待下去我就走不动了!”胖子一边喊一边躲闪着一双双伸向自己的手,他曾经多少次在梦见自己被这么多手抚摸,谁知道当一切变成现实,自己反而承受不住,不过他还记得音乐家的优雅,没有像别的猫那样不高兴了就翻个肚皮朝天,亮出嘴巴和爪子吓唬所有想抚摸他的人。
“够了够了!”星月在刀把的掩护下靠近火柴,抬头看着他大声喊,“这些人太疯狂了,局面已经失控,我们要快点撤退!”
火柴从那只端着自己的小手里跳下来,看看靠过来的油漆和眼镜,大声喊——现场太吵闹了,只有大声喊才能够让猫们听到他的声音——“那好我们准备撤退,道具都不用带了,等我一声令下,大家就出发,一定要小心安全,不要被人踩了!”
“好!”流浪猫们回答着。
“它们要跑了!”一个记者看到老鼠爬到猫背上,然后几只猫互相靠近,不知怎么居然猜到了火柴的意图,大声喊,他的声音刚冲出喉咙,那几只猫已经飞快的从人们裆下钻过去,跳下舞台。
“小心,别踩到他们!”一些好心的记者见流浪猫们冲进人群中,高声提醒着。下面的人们忙朝边上闪开,谁知道刚才大家挤来挤去,身体大部分都失去了平衡,这个时候再做这样的闪避动作,身子难免失去重心,一个个重重的坐在地上。远远看去,正在跌倒的人墙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他们倒下的方向,就是火柴他们的去向。
第51节
“怎么会这样?”办事员远远看见几只猫带着老鼠从人群里面钻出去,心一下沉到太平洋底,老总亲自给自己电话,要是搞砸了,自己在公司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这样终结了。这时他多么希望自己有特异功能,眼神可以变成大网,又或者是墙,把它们拦住,可这毕竟是现实,不是童话,他还没有那个能力。
就在他绝望痛悔,难以自拔的时候,忽然看到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娇小的人影,义无反顾的挡在猫鼠前面,猛跑的动物们竟然都停住了。看那衣着,分明是自己的一位同事。
“停一停!”姑娘的脸上挂着汗珠,公司标配的制服上一片片的都是油腻,她晃动右手抓着的那条散发阵阵香气的鱼,“能不能等一下再走?”
“喂,她在跟我们说话呢!”胖子看了看同伴。
“这女孩子难道疯了吗,竟然跟一群动物说话!”爬起来的记者游人们皱着眉,不过他们也很高兴这个女孩子能够把动物们拦住。听过刚才那特殊的音乐,他们实在不愿意让这些动物这么容易的走了:记者们想的是多拍几张照片,上报的时候好选择;游人们目的就比较单纯一点,这些动物肯定会出名,趁现在跟它们照相,以后也有一个夸耀的东西。曾经有一位作家写英国国王年轻时在剑桥上学,常被一些同学踢屁股,那些同学的动机就是为了在以后告诉别人他居然踢过国王的屁股。
谁也想不到几只猫听了姑娘的话竟然停下来,而且在那里你“喵”我“喵”的似乎在讨论什么,而那只老鼠也会偶尔“吱吱”几声。
“妈妈,它们能听懂我们说话呢!”一个小女孩扯了扯她妈妈的手,兴奋的小脸发红,“咱们家阿白也能听懂我说话吗?”
“苗苗真聪明!”女孩的妈妈摸着她的头。其实她一点也不认为这些动物能够跟人交流,家里那只名叫“阿白”的小狗也是一样。她是个大人,并且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人,她知道所谓的“听懂”,其实不过是跟食物联系在一起的一种条件反射而已。
旁边的大人们看着小女孩,心里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他们小时候也曾经认为自己的小宠物能够听懂自己说话,但是长大都明白,它们不可能听懂人类复杂的话。不过小女孩跟妈妈的问答,还是让他们产生了美好的联想,让他们想到了自己的童年。
“我们是全国最大的乳制品加工企业,我们的实力能够满足你们任何的需要,所以,请留下来跟我们在一起!”穿制服的姑娘继续说。
“炒作,又是炒作!”围观的人们都想,看那姑娘说话的样子已经完全把动物们摆到了人类同等的位置上,而且还提到自己的公司,在这样的现场提到自己的公司,还会有什么别的目的吗?很多记者脑子里灵光一闪,冒出了各种各样的标题,《某某公司借动物上位》,《某某公司炒作无所不用其极》等等,他们急忙端起照相机对着姑娘跟动物一阵“咔嚓”。还有一些人佩服起这个姑娘来,真是一个合格的员工啊,不像一些所谓的网络名人,使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炒作的却只是他自己。
“看到没有,他们都不认为我们能听懂人类的话呢!”星月抬头打量着周围人们的表情,有的惊讶、有的平淡、有的兴致勃勃,不过无论是哪种表情,都掺杂这一种自我优越感在里面。那种优越感只有动物能够看出来,是来自于进化链顶端的物种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其实正是因为这样的优越感,人类才会认为自己是整个世界的主人,才会遗弃原来还爱得要死的宠物,才会认为把流浪猫抓了送去动手术是一种恩赐,而不是伤害。人类也因为这种认识而逐渐封闭自己大脑,离自然越来越远。
“是啊,他们觉得自己才是最聪明的!”胖子撇撇嘴。
“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刀把摇摇头,转头看火柴。
“我们应该帮她,当然,也是帮我们自己,这样比我们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多少次都管用!”火柴说,“我想我们的计划可以更改一下,这家企业确实有这个能力。”
“当然,垃圾桶就能说明这一切了!”眼镜表现的像个专家,摇头晃脑的说。
“喂,眼镜你越权了,我才是乐队的经济猫!”胖子忙喊。
符合大多数人想法的情节没有出现,他们惊讶的看到,那些猫和老鼠在一阵叫唤以后,都走到姑娘身边,用身体的挨擦表示自己的友善,没有抽空跑走。
办事员非千辛万苦才挤进人群,他看着在姑娘脚边安静的分享那条鱼的猫,激动的浑身发抖:“蓉蓉,你立了大功!”
“喂,喂,你拿的鱼还没有给钱呢!”一个饭店的伙计在人群外面一边跳一边喊,不过没人理他。
第52节
这家乳制品厂商果然很有魄力,他们迅速的推出了这个猫鼠的组合,并且正式命名为“猫鼠天音坊”,那位最早使用这个名字的记者,也得到了不菲的报酬,还被聘为特约撰稿人,专门写作关于猫鼠的新闻。
随着一篇篇火柴跟任何一只流浪猫都不知道的回忆录、小故事登上各大排行榜的首页,使用猫鼠形象的新产品也已经流水一样从工业线上被传送下来,登上一辆辆大卡车开赴各地。
娱乐圈也跟着刮起一场飓风,各大娱乐场所纷纷向“猫鼠天音坊”抛出绣球,开出不低于一线歌星的出场费,甚至不惜违约,调换掉一些歌星的通告,让他们给猫鼠让路。在这场飓风中,那些假唱的、喜欢耍大牌的歌星一时之间成为无人问津的昨日黄花,身价一降再降,有的原来还鼓吹出场费低于六位数、提供的代步工具差于奔驰绝不出马的歌星,在这样的危机感之下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但真唱——他们往往能够唱好,只不过嫌唱起来麻烦,而且对周围各色人等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不再用带色的眼光看人。
厂商也为猫鼠灌录了一系列唱片,首张唱片没有邀请任何大牌的制作人,甚至设计的工作人员也只有两名,还是兼职,不过市场证明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那包裹着唱片的看起来很老土的硬壳完整的传达了猫鼠音乐的真髓:原生态。在这样的音乐面前,所有的装饰都是多余的,真正香醇的酒,就算摆在巷子最深处,也能让所有经过巷口的人闻到酒香,产生一探究竟的冲动。
如果没有猫鼠的话,没有多少人会认识到乳制品厂在别的领域居然也可以这样的成功。而乳制品厂的领导者,也非常英明的结合这次尝试的经验,挑选出自己产品线中适合的一个系列,展开了一场全民选秀的运动。那些怀着梦想的男孩子、女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展现自我的舞台。当然,厂商并没有对外宣称这是猫鼠的功劳,所以我们也就说说。
“猫鼠天音坊”同样提醒了一部分音乐人。本土的很多音乐家,为了出人头地,不惜放弃自己民族的特色,专攻外国的流行音乐,还有歌手,自己的语言不唱,非要去唱别人的语言的歌曲,还美滋滋的跟旁人讲自己可以唱到几个“八度”。那些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的音乐家和歌手们,一方面是意识到“原生态”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不愿意让别的人嘲笑这边只有老鼠的音乐没有人类的音乐,终于从浮华中抽离,开始静心创作本土的音乐。
火柴他们可没想到这些变化,因为他们的时间已经被排得很满了。
胖子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衣服,在那里昂首阔步的走来走去,走就走了,可是他的动作还夸张到极点,又跳又蹦的。天窗透进来的阳光照到他的脸,他舒服的眯着眼镜,没有人抚摸就发出呼噜声:“啊,这真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啊!”
“是啊,这样的生活真的很舒服!”罐头在那里用一根鱼刺剔着牙,他今天上午得到三条鱼,那些鱼很大,他吃不了,只好吃一条扔一条剩下的一条放在那里等它坏掉。
眼镜戴着的不再是他自己制作的破烂,而是一副特制眼镜,镜架是钛合金的,镜片是防水不磨透光好的树脂镜片,这样轻薄的眼镜用细细的金丝链子拴着挂在脑袋上,鼻梁一点也感受不到它的重量,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我这身新衣服好看还是刚才那身好看,刀把?”星月面前斜立着一面镜子,她正忙着边照边用口水跟爪子抹平那些影响观感的毛。
第53节
“下面我们邀请传说中的音乐组合,猫鼠天音坊!”一人高的大喇叭里传出主持人的声音,这些大喇叭的摆放非常讲究,因此在这么大和吵的运动场里面仍然能够制造回声。
火树银花中,站着猫鼠们的平台从地底伸上来,现场的观众席中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同时夹杂着孩子们的尖叫声。一束灯光投射到平台的中心,刀把身上的银色衣服在这束光线的激发下闪闪发光。只见他稍微的摆摆头,把一片翠绿的叶子放在嘴边,然后,吹起来。为了保证能采集到动物们的即兴音乐,舞台上的麦克什么都是国际上最先进的。在这样的设备下,刀把的呼吸声甚至都被采集了进去。
“喵,喵喵!”星月开始演唱,她的声音富有穿透力,曾经是垃圾场附近住户最深恶痛绝的东西,传说当她在夜里歌唱时,远远在一公里以外的某一家桌子上搁着的一个玻璃杯子会发出同样的叫声,这样的描写可不是星月自己想出来的!现在,星月的歌声被评价为“百听不厌”。
油漆还是老样子,变化不大,不过眼镜的装备可以说是智慧的结晶。一块块的金属贴片悬挂在架子上,垂在眼镜眼前,而架子则像鱼竿一样弯了一个可爱的弧度,另一头拴在眼镜的背上。他们能够发出比玻璃更好听的声音,但重量只有那些玻璃瓶子的五十分之一,眼镜也乐的轻松。他挥舞着小小的银质槌棒,一边跳一边敲响那些金属片。
谁也没有发现舞台附近打开了一个小孔,从里面探出的摄像头正在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这样的摄像头一般不会被用来监控演出,而是安装在那里,窥探别人的隐私。摄像头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台掌上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的屏幕上显示着演出中的猫鼠们各个侧面,显示出摄像头肯定不止一个。
“你们看到了没有?”笔记本前面,一只脖子上套了三个很宽的金属环,耳朵上打了十几个耳钉的老鼠说。
“看到了!”宝石老板和其它几位跟他身材相仿,气质相仿的老鼠匆忙的点头。
“那么你们怎么看这件事情?”那只老鼠说,“难道说你们曾经做了一件很光荣的事情,把一个天才赶到了族群之外?”
“不是这样的,尊敬的王子殿下”,宝石老板稍微朝前走了一点,低声说,“我们本来很喜欢他,可是,当时的形势也不允许我们怎么样做啊!”
“是吗?”被称作王子的老鼠想了想,点头说,“是啊,我们太崇拜人类了,这样的崇拜已经让我们忘记了自己是什么?好吧,既然这样,以前的事情就不说了,我现在只传达,我的母亲,也就是女皇的命令!”
“女皇陛下!”宝石老板还有别的老鼠都挺直了腰杆。
“我母亲说,她从这只小老鼠的音乐里面听到了远古祖先的声音,我们老鼠可以吸收、可以借鉴别的种族的音乐,但是无论如何不能丢弃自己本来拥有的,因为那样只能让我们忘记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我们是一群老鼠啊,可不是人!”
“我母亲要求世界各地的大剧场,在黄金时间不得表演任何人类音乐,统一替换成我们鼠族的经典音乐,违反指令者等同于判鼠;同时,我母亲要大家无论采用何种手段,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把那只我们的同类解救出来,让他们回到我们的身边传播自己的音乐。”
“解救?”宝石老板疑惑的说,“火柴看起来很自由,那些猫也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啊?”
“你怎么知道,你调查过吗?”王子对宝石老板的武断嗤之以鼻,“很多原因是不能靠表面的观察而发现的,比如说那些猫给我们的音乐天才吃了什么毒药而把解药带在身上,你们能看得出来吗?又或者他们捉了火柴的女朋友,逼迫他签下了不平等的条件,能看出来吗?”
“王子英明!” 宝石老板看这位特立独行的王子竟然具有这么强大的联想力,汗都出来了,他转头一看,别的老板也跟他一样的想法,大家只好异口同声用这句高帽把王子联想的野草扼杀在萌芽之时。
第54节
警报声在下水道里响起,在下水道里乱窜的老鼠们匆忙的让开道路,就看见一辆辆四驱电动车快速的从远处开过来。电动车上,站立着一只只浑身涂着黑色油彩的老鼠,只有他们的眼睛,隐隐的透出红色的光芒。
“哇,天哪,竟然是狂暴老鼠军团!”躲在暗处的老鼠们中间,一只老鼠自言自语的说。
“是真的吗,真的是狂暴鼠军团!”他旁边一个小老鼠问。
“那当然,这是我们鼠族的特种部队,据说他们每一个都有打败一只猫的能力。”
“打败一只猫,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啊!”旁边的一只老鼠小声说,现在的猫都退化成那样了,也许对一只老鼠来说空手打败猫确实不容易,但如果是使用各种喷雾,比如说辣椒粉喷雾等高科技产品,战胜比自己大很多的猫并不是什么难比登天的事情。
“嘘,不要乱说话!”旁边他的同伴连忙阻止。狂暴鼠军团除了因为是特种部队而出名意外,军团成员的臭脾气也是很出名的,如果不是上面有严格的军令,还有许多替补的压力,他们恐怕很难成为一支铁打的部队。在狂暴鼠军团里面,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四条腿的老鼠有的是”,可怜的鼠族,因为生育力过分强大而导致严重的就业问题,现在也已经开始实行计划生育了。
“他们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啊?”一些老鼠问,可这样的问题没有谁能够回答得了。
“我从来没有看到狂暴鼠军团这样出动的,难道说我们在打仗?”有的老鼠猜测。
电动车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疑问堆积在老鼠们的脚边,变成一座小山。
“根据线报,今天目标会在上面的天都大厦出现,参加一次商业演出。人类提供了保安沿路保护,但主要目的是防止那些不喜欢动物的人和有别的目的的人靠近他们,保卫级别为C级。我们的任务,在最小注意的前提下将目标解救出来。”联络人很快把任务解说完毕。
“这样的任务级别竟然要我们出马,真是笑话!”狂暴鼠军团团长不满意的看着联络人,那样子好像一言不合就要给对方一顿胖揍。他的下属们脸上也是一副不以为然,从一群人还有猫中间救一只老鼠,犯得着吗?
“团长先生,请注意您的态度!我是皇室任命的当地联络人,编号8888,级别为天鼠级。”联络人高傲的看着老鼠团长,亮出自己的证件。
“编号8888,天鼠!”狂暴鼠军团所有老鼠战士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上面派了级别这么高的一位联络人下来,看来目标确实很重要。为了保证战斗力,他们的训练相当严格,处于一种消息极度闭塞的状态,自然不知道火柴已经引起了皇室的关注。
“保证完成任务,天鼠联络人先生!”军团团长忙立正敬礼。
第55节
一辆商务用车在马路上穿行着,在这样的大城市里,马路上车流如织,一辆商务车本来不会引起人们任何的注意。不过,每当别的车主看到这辆车的时候,都会按响喇叭,为什么会这样呢?
那是因为这辆商务车整个被喷上了“猫鼠天音坊”的全家福,这样的车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辆,那就是火柴他们的专用座驾。看到这辆车的人们,自然知道车里面的乘客就是那传奇的猫鼠组合。
刀把他们正在透过单向车玻璃看着外面的车流,这个沿海的城市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一座座摩天大楼让他们目不暇接。他们现在都是全身整洁,比家养的猫还要干净好多倍,再看不出是一群流浪猫的样子,可以说是意气风发,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眼镜晕车,正有气无力地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行不行啊眼镜?”罐头那里玩着专门为宠物设计的电子游戏,头都不抬的说。
“没什么,他就是装样子而已,这么多地方都走过来了,也没看见他怎么样!”胖子把最后一颗肉丸子塞到嘴巴里面,这一路他已经吃了几十颗丸子了,真是猫比猫气死猫,胖子一到车上就胃口大开,比平时吃得都多,甚至还愿意尝试他平时根本不会去吃的甜食。
星月瞪了胖子一眼,车里的工作人员照顾眼镜照顾得很好,也不需要她做什么,所以她就在那里和刀把以及火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这一路他们经过了不少城市,各自的感受都不相同,这交流对城市的感悟就成了在无聊的乘车时间里唯一的消遣。
“火柴,你看我们这一路经过的大城市有四十个了吧?”刀把说。
“什么有四十个,准确的来说是四十三个!”星月纠正,“你呀你呀,年纪轻轻的记性怎么就差成这样了呢?”
“我,我只是没有注意而已!”刀把看星月说他,也不能回嘴,咕哝着说。
火柴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在那里闭幕沉思。
“火柴,最近你怎么啦,好像老在那里想着什么东西的样子,有什么心事吗?”星月比较细腻,她早就注意到火柴有些问题,正好在这个时候问出来。
“哦,没有,没想什么。”火柴摇摇头。
“难道火柴你也晕车了?”缩在那边的眼镜忽然说,那语气好像是一位苦苦追寻音乐真谛的演奏家,终于遇到了知音,不过仔细想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加入火柴也晕车,那这里晕车的就不是他自己一个了,就算两个都被别的伙伴笑话,也总比自己独自承担强。
“得了吧眼镜,你以为大家都像你一样脆弱啊!”胖子舒服的躺在那里,靠着工作人员,那位工作人员立刻带上雪白的手套抚摸他,胖子没多久打起了呼噜。
“火柴在创作新的乐曲呢,你们都没看出来吗?”罐头终于过了关,心情大好,见大家开始讨论,就把游戏机一推,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凡创作的时候,作者都会表现得跟平时不一样,这已经是被证明的规律了!”
“哦,罐头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呢!”一只在那里闭目养神的油漆也讲话了,“最近看了不少书吧!”
“看书有什么用,难道你没听过行万里路这样的说法,我们现在恐怕也走了上万里路了!”罐头说,“听到的看到的加起来,也差不多可以称作杂学家了吧。”
“其实我想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火柴讲的很轻。
“什么?”大家都愣住了,这话听在他们耳朵里就像晴空霹雳,一时间什么都不能想。
那些工作人员们忽然发现车厢里安静的怕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呆呆的看着这些刚才似乎在交流的动物们。
第56节
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贴在车窗上,它努力的在玻璃上蠕动了几下,似乎想停留在上面,不过又一阵风吹过,它只好依依不舍的放开玻璃,随风飘向地面。
刀把看着那片树叶,看得那么入神,好像整个天地间只有他和那片树叶存在。
“你不是说笑的吧,这样的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啊!”星月皱皱眉头,不过还是强颜欢笑,低声问。
“我还在想,不过……也许我真的应该走了。”火柴神情的看着流浪猫们,他们在一起的生活场景一一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为什么?没有你我们的乐队怎么办?”眼镜的晕车好像也好了,他从正在作着白痴一样表情的工作人员手边跳下来,来到火柴前面,直勾勾的看着他,好像要看透他的内心。
“别担心,其实我想你们也感觉到了,没有我的话你们一样可以表演得很好。”火柴安慰眼镜,他可以看见眼镜眼睛里开始泛起泪光来,对这些流浪猫来说,他们动感情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了,在颠沛流离中生活的他们吃尽了苦,心已经变得很硬,所以此刻的流泪,是没有任何掩饰的,是发自内心的。
“火柴,我们的乐队叫猫鼠天音坊不是,没有了你,乐队不是名不副实吗?”胖子也走过来,“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让你生气了,对不起!”
“胖子,和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火柴想了想,终于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其实,在我们相遇之前,我就是一名老鼠音乐家,而且,曾经出过名。”
“我们知道啊,如果你不是音乐家的话,怎么能够把我们指挥的那么好?”
“不,我不是指那些,我指的是我会演奏乐器,鹅毛琴你们听说过吗,那是我们鼠族的传统乐器,比人类的古筝更加的古老。”火柴说,“刀把和罐头还有星月是见过的。”
“啊,就是那个差点被我吃掉的东西啊,我还以为是一根普通的鹅毛呢!”星月想起了当天的情形,“对不起,我把它弄坏了——你不是因为这个要离开我们吧,我一定帮你弄一把更好的,是一把对吧。”
“不是因为那个,那个时候你只是按照你的本能行事呢,我怎么会怪你?”火柴说,“我们大家在一起都非常不容易,这样的小事情我要是还惦记着那不是太小心眼了吗?”
“那你是为什么呢?”刀把有些生气,转头问。这句话听到工作员耳朵里就是一声充满威胁的猫叫。
“看好那只猫,他想吃那只老鼠!”一个工作人员喊,离刀把最近的那个工作人员立刻伸出手挡在刀把前面。
“因为我始终是老鼠音乐家,我要为本族的音乐努力,猫鼠天音坊只是一个过渡,我还是要回到我的族人们中间的。”火柴说。
“你要回去,为什么,你不是说音乐是没有国界,没有种族区别的吗?”油漆不解的说,“我们的乐队没有限制你的创造力啊,我们也可以演奏鼠族的乐曲呀!”
“音乐本身是没有国界没有种族区别的,但就已经形成的音乐来说,它们却不是那样,每一种音乐的产生,都有独特的故事,比如说我们鼠族歌颂的是月亮,而鸟类的音乐歌颂的是太阳,这些都是由生存的环境决定的。就算能原样演奏鼠族的乐曲,你们对这些音乐的理解也不可能达到和鼠族相同的水平,那跟鼠族模仿人类的音乐又有什么不同?”
“也许有一天,音乐真的可以突破这些局限,让所有生命都能够了解和欣赏,那真是美好的远景啊,可是现在还不可能达到。我们鼠族的音乐,现在面临的危机比猫族的音乐更加严重,至少你们还有传统的赛歌会,我们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对人类音乐的全盘接受和崇拜,有的只是盲目的模仿和跟进,鼠族的音乐就要消亡了!”
当一个古老的种族没有自己的音乐的时候,这个种族就快要失去了灵魂。
第57节
再一次沉默。
“火柴,我支持你!”刀把忽然说,“真没有想到你肩膀上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梦想。”
“我们都支持你!”流浪猫们都靠过来,把火柴围在中间。
“你现在就要离开吗?”星月问。
“不,让我们最后再合作一次,让这次告别演出成为我们每一个的礼物!”火柴感动了,他本以为这些伙伴们会不理解,谁知道得到的是这样的支持。
“礼物……”猫鼠天音坊的每一位成员都低声说。
车慢慢进入会场,红地毯旁边早已经站满猫鼠天音房的粉丝,他们都戴着很卡通的猫鼠头罩,身上穿着绘着猫鼠天音坊的T恤衫。闪光灯不停的闪动着,好像是天空中耀眼的繁星。
车门打开了,保安们立刻拥到车门旁边,严密的进行保卫。
刀把一马当先跳出车门,他身上骑着火柴,后面是其他流浪猫。
“喵喵喵!”“吱吱吱!”粉丝们没有喊乐队的名字,而是模仿着猫和老鼠的叫声,他们不知道这些没有节奏的叫声其实只能起到噪音的作用,在猫或者老鼠的语言里,这样的音节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奇怪的是,在以往的演出中,如果受到热烈的欢迎,那只胖猫常常会做出一些很花哨的动作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可这次那只胖猫只是静静的在红地毯上走着,严肃的就像一名绅士。
红地毯很长,但总会走到尽头。在天都大厦负责人的陪同下,猫鼠们被带到一边的休息室准备,很快他们就能够到舞台上面表演了,这虽然是一场商业演出,但规格不比在宝来剧院低多少,因为天都大厦向来是人类精英的聚集地,里面竟然有一个功能齐全的舞台,装修和设备都是全球领先的。
不过再领先的设备和再豪华的装修都难免有漏洞,更不要说是面对老鼠中的精锐部队,狂暴鼠军团了。
有的人认为老鼠是无法钻透水泥地的,也许对一般老鼠来说确实如此,当遇到水泥地面的时候,普通老鼠当然会望而却步,但狂暴鼠军团不会。他们研制的特种设备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穿透一米厚的水泥板,不过这不是他们可怕的地方,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并不会死脑筋真去跟水泥较劲,而是会采取各种各样的方法抵达目的地。曾经有一个五星级酒店爆出饭菜里有老鼠屎的丑闻,那其实并不是厨师疏忽或者酒店粮食储藏不当,而是因为狂暴鼠军团碰巧在酒店里行动,一位特种老鼠兵通过通风管道进入了厨房。
对这些特种老鼠来说,进入天都大厦跟进入别的地方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们都是潜入的专家。
狂暴鼠军团的老鼠们进入大厦以后,已经占据了各个猫鼠们可能出现的位置,休息室更是潜伏了五只之多,只等着目标出现。
既然目标得到那么多关注,他们都知道这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第58节
休息室里没有人,哦,是没有人类。
火柴从给他特制的专用座椅上跳下来,他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凝重。
星月本来是见不得镜子的,一旦见到,就会在前面自我欣赏个不停,一会说自己生来就是一身好皮毛,一会说自己的眼睛秋水盈盈,甚至会自己给自己抛媚眼;罐头总会因为紧张而不断的在那里讲笑话,可惜他的笑话都是老掉牙的,所以听众基本上只有他一个——就这样他还会疯狂的给自己鼓掌;胖子总是要拉着油漆偷偷的跑出去,据说是要出去看美女,往往让工作人员一阵好找;跟他们比起来,刀把就会沉默多了,一遍一遍的检查自己带着的树叶子;眼镜更安静,直接趴在那里睡觉,据说这样是为了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可今天,所有流浪猫都在那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什么姿势呢,就是趴在那里,好像是在想什么,但又似乎没有想什么,两眼发直。
“喂,你们大家干什么呢?”火柴当然知道大家在想演出完成以后自己就要离开的事情,这么久的友谊是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的,如果能那么容易的放下,恐怕也就不算真正的友谊了。
“我们要振作起来,这次是我们跟火柴合作的最后一次演出,大家总不能让火柴带着遗憾离开吧!”刀把放下树叶子,站起身来。他看着火柴,眼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是,我们不能砸了这场演出!”星月也跳起来,她眼圈红红的看看火柴,转头走到一边,开始吊嗓子,不过这次她吊嗓子的声音实在无法让人恭维,那尖利的叫声传到外面,把工作人员都吓了一大跳。
“做什么呢?”工作人员猛的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看看,发现叫的是星月,不是他想象中的妖怪,松了口气,又关上门。星月不理他,继续在那里叫。
“星月,别叫了,我的耳朵都快废掉了!”胖子捂着耳朵大声喊,就在这个时候他身边摆着的那个粉底盒子猛的倒下来,里面连滚带爬的出来两只老鼠。“别叫了!”他们一出来就大声喊。
他们的抗议果然起了效果,星月的叫声嘎然而止,不过效果似乎不止这点,因为那几只流浪猫已经围了上来。
“你们是谁?”刀把从这两只老鼠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他露出锋利的獠牙问,“在这里呆着想要干什么?”不过因为火柴的关系,他已经不再会主动对老鼠出手了——老鼠自己招惹他不算在内。
“这两个笨蛋,竟然被发现了!”躲在镜子后面的小队长恨得牙根痒痒,狂暴鼠军团向来不喜欢冒险,任何事情都是在经过精密的准备以后行动,务求一击中的。他也看到了目标,但是现在所有的流浪猫都在,还不是出手的合适时候。狂暴鼠军团的隐藏本事在鼠族也是绝对顶尖的,他们善于同各种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这两个家伙暴露,恐怕那几只显然心不在焉的猫一辈子也不会发现,可是一旦引起他们的警惕,所有隐藏的方法就不起作用了,因为猫对老鼠有着天生敏锐的直觉。
“这边还有一个!”罐头猛的一个打滚,踢倒了护发素瓶子,这个护发素瓶子样式非常奇怪,从底到瓶身中间有一个灰色的凸起,瓶子倒下以后,那个凸起竟然从瓶子上掉下来,原来是一只狂暴鼠战士。
“这边也有一个!”眼镜指着一个抽屉喊。
“算了,算了!”小队长只好跳出来,那些因为被发现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老鼠立刻退后来到他身边。
“狂暴鼠军团,突击!”小队长发出命令。
第59节
五只老鼠向流浪猫们发动了攻击,他们果然跟别的老鼠不同,竟然不是直接冲杀过来,而是组成一个简单的五边形阵形,在队长发令后,五边形快速的旋转起来,五只老鼠在飞速跑动中保持着自己的位置,在桌面上仍然行动自如,一看就经过了好长时间的磨合。
“五行阵是我参考古代的兵书研究出来的,它能够调动天地之间那股神秘的力量,金木水火土五行一出,就算再厉害的猫也要躲避它的锋芒。”一只老老鼠正在会议上介绍他多年的研究成果,在他背后,一条“拯救鼠族天才音乐人”的横幅被两条蜘蛛丝牢牢的挂着,拉蛛丝的蜘蛛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条幅。
古老的传说中往往提到这五行的力量,说这个世界就是这五种元素组成的,参会的高级智囊鼠们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们都很期待的看着那只老老鼠拿着的图,上面代表五行的五种颜色正在旋转,就像是一个风车,不过想象中它的力量绝对跟风车不是一个量级。
“管它呢,我看好像是唬人的把戏!”胖子不屑的说,“不就是几只老鼠嘛,胆子还不小,这么多猫还敢过来,让我先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愚蠢的代价!”
胖子说完就跳起来,使出了他的绝招“泰山压顶”,这招从来以覆盖面积广、难以防御著称,不过招式并不复杂,只需要胖子跳起来,然后收起尾巴,用屁股对着目标就好了。那些老鼠只感觉眼前一黑,抬头就看见一个大屁股遮住了他们头顶的光线,飞快的压下来。
眼看胖子一屁股把几乎所有的老鼠都纳入了攻击范围,那个五边形忽然扩大,胖子的身体可不能随着扩大,立刻失去目标,重重的坐在桌上,屁股被一根口红硌到,还没等他呲牙咧嘴完毕,那个五边形忽然又开始收缩。五只老鼠竟然一点都不怕近在咫尺的胖子,一边保持自己的步伐,一边杂技一样忽然一起抬起前肢,重重打在胖子的鼻头上。
“混蛋!”胖子一边骂一边哭起来。
“胖子!”其它流浪猫大叫,不过见识到这五只老鼠这么厉害,再看到那几只老鼠只是暂时解除了胖子的战斗能力,他们没有贸然扑上去。
“星月!保护火柴!”刀把见五边形朝自己这边攻过来,毅然迎上去,星月听到刀把的话忙让火柴跳到自己背上,眼镜和罐头挡在他们前面。
刀把眼中只剩下了那个旋转的五边形,他严阵以待,做好了扑击的姿势,争取做到一击必中,破坏五边形的完整性。刀把的专注让他身上散发出一阵惊人的气势,让人感觉他就像是铜墙铁壁一样。
感受到刀把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队长吓了一跳,现在的猫都被人养坏了,就连大部分流浪猫,虽然离开了人类的家,但还是变相的被人类养着,他们从稍微高的地方跳下来也要犹豫半天,更别说能够勇敢的面对着自己这古怪的阵法,而且还能充满昂扬的斗志。他是一只谨慎的老鼠,见到刀把的样子忙大声发令:“第二种阵形,一、二、三,变!”
“就是这个时候!”看到老鼠变换阵形,刀把把握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猛的跳起来,不过他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撞在墙上挂着的理发用品上,就听到“哗啦”一阵响声,老鼠们抬头看,就看见天空降下一阵剪刀雨,还有梳子等等,劈头盖脑的打过来。
第60节
老鼠不喜欢雨天,对他们来说,稍微大一点的雨可能都会形成致命的洪水。别看老鼠洞四通八达,其实真正作为通道用的也没有几条,大部分都是为了防水。从某种意义上讲,老鼠才是地球上最好的防水专家,他们早在大禹治水之前就开始用“疏导”而不是“堵塞”的方法来解决水患了。
当然,就算是再厉害的老鼠排水高手,面对眼前的这场雨也无能为力,那就只剩下一种办法,那就是——跑,抱头鼠窜。
老鼠队长眼里满是无奈和失望,心说现在的孩子们怎么这么脆弱,这样的一阵小小剪刀雨就会让他们面无鼠色,他对自己说我一定不能像他们一样,一定要把队长的尊严维持到最后,他一边这样对自己说着,一边眼睛翻白吓晕了过去。
“队长!”多亏正好有一只老鼠跑过,多亏那只老鼠虽然慌张还能够认得他们的队长,仗着身体素质比较好,一把把队长抓住,三步并作两步,继续逃跑。刚跑几步,就听身后“咔嚓”一声响,一把锋利的剪刀竖直插在刚才队长站着的位置。
“兵败如山倒”,这话一点不假,剪刀雨很快就停了,那几只老鼠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火柴他们站在那里,还有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好像遇到几只很厉害的老鼠!”胖子摸着鼻头擦着眼泪,疑惑的说,“怎么好像是幻觉一样!”
“我想可能是碰巧他们在这里执行什么任务的吧,要知道这样的情况以前我也遇到过,不然平时可不是什么老鼠都敢直接来袭击猫的,更何况是我们这样威风凛凛的猫!”刀把想了想,决定把这件事情放在一边:大家再纠缠下去,恐怕就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表演了。
星月看了刀把一眼点点头,她也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偶然碰上这么简单,不过刀把的选择很明智,她也不希望留下遗憾。
火柴作为鼠族的一员,对“狂暴鼠军团”一点都不陌生,他深知这个鼠族别动队中的精英组织做任何事情都会事先进行严密的计划,藏在这个化妆间并且攻击了他们绝对是有目的的,不过既然大家都不希望在这上面耗时间,虽然他很希望能够提醒一下,还是选择了沉默。
被这么一搅,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大家只好稍微排练了一下,其实就他们的合作而言,排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人类的乐团之所以要经常排练,是因为乐团的成员不能做到亲如一家,大家在下班以后都是一门心思往家里面赶,另外成员之间的交流也有很多顾忌,只好通过不断的排练来进行磨合。
狂暴鼠军团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军团副团长个不高听完苏醒过来的小队长的报告,鼻子都气歪了,他一边扶着鼻子,一边戳着小队长的胸口,就像是一个刚学会用叉子的人在尽力对付盘子里面的圣女果,“你真是一个笨蛋啊,这么好的机会居然给浪费了!”
个不高副团长很不满意军团出动这么多战士执行这样简单的任务,他认为就算任务比这个再难上十倍,十来个战士也已经够了,现在么做,真的是劳民伤财。他把一个小队安排在化妆间里面,目的就是让他们提前结束战斗,然后自己也能拿这样的战绩回去跟那些嘴巴边上没毛的作战指挥们理论,谁知道小队竟然提前被对方识破,连小队长竟然还是被战士背出来的,虽然小队长口口声声表示自己绝对的忠诚,一心要做好战士们的表率,但事实是残酷的。
他再狠狠的戳了几下,也懒得再做什么部署了,直接发出命令让所有老鼠跟着他去抢回人质,自己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他伟岸的身形、昂扬的步伐,还有那飘舞的黑袍,让后面跟着的狂暴鼠战士们暗暗心折,一个个竖起大拇指直夸副团长英雄盖世,文武双全。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其他动物昆虫,看到这样的老鼠部队都吓得缩到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看到没有,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作什么伪装,不就是从几只流浪猫手里解救一个人质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个不高副团长潇洒的转过身来,面朝狂暴鼠战士们倒退着前进,他要给这些小子们上一堂生动的现场课,让他们知道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作什么作战部署的。
看见副团长要现场授课,所有的战士们都精神一振,有的不自觉的挖了挖耳朵,生怕漏掉只言片语,然而就在他们做好了所有准备,副团长正要说话的当儿,只听“噗嗤”一声,副团长竟然就这样从原地消失了。
第62节
“我刚才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某工作人员对旁边的同事说。
“别管它,没准只是幻觉,再说现在哪里有空想这些,快点办正事要紧!”他的同事不耐烦的说。
他们这一行十几个人,都穿着演出服,抬着一个黑色的大箱子,正飞快的走向化妆间。他们随后要请猫和老鼠们钻到箱子里面,再把箱子抬到舞台上,在一番舞蹈以后,台上的魔术师会用一个非常有趣的魔术把这些动物客人请出去。
按照原计划本来不用这么着急的,可是今天来的客人们显然都不是很有耐心的那种,主办方刚客套了几句,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的产品顺带做个广告,下面就有人喊起来:“我们要猫鼠天音坊!”开始只是一个人喊,后来全场都喊起来,愣是把主办方发言人用话筒说出的产品介绍淹没在喊声中。主办方没有办法,只好顺应民心,提前开始。
“副团长,副团长!”狂暴鼠军团的战士们分散开来,循着个不高的气味一路找来,那些气味相当的浓烈,在这些经过严密训练的老鼠战士脑中映射出一个个脚印,指明了去向。
几个小队长们走到一起,虽然副团长的气味这么明显,很容易跟踪,但他们一个个都眉头紧皱。
“奇怪,副团长再厉害也不可能这样前进啊,他的两个相邻的气味之间的距离竟有我的七个身长,难道他在飞吗?”
“这不会是什么考验吧,难道里面有什么考题的意思?”
“我也发现了一点,副团长的气息里面混杂了很古怪的气味,好像是尿液,这怎么解释?”
就在几个小队长苦思不得其解,大挠其头的时候,一边的战士忽然叫起来:“队长,这里有人类的脚印!”
小队长们跑过去,果然看见地上留着一个比较清晰的人类脚印,只见脚印的中间位置有一个老鼠形状的印痕。
“啊,我明白了,副团长不是在考我们!”那位刚刚被副团长戳了半天的小队长开心的跳起来,“原来他是被人踩了!”
“就是,我就说副团长不会这么无聊嘛,这样的行动还要——啊,副团长被人踩了!”另一个小队长敏锐的把握住了关键词。
“快,我们快点去救副团长!”小队长们异口同声的发出命令,一窝蜂的沿着混合着副团长身体气味和尿液气味的走廊飞奔。
“现在的老鼠真无聊,好好的跑到人脚底下干什么,真倒霉,恶心!”随着工作人员的抱怨,被踩得扁扁的副团长晃晃悠悠飘进垃圾箱,跌在黑暗的角落里。
“没准这是好运气的预兆呢!”别的工作人员打趣他。
“也许是吧!”那个工作人员一边厚着脸皮回答,一边推开化妆间的门,入眼自然的是满地狼藉。
“天哪,刚才地震了吗?”工作人员纷纷说,“真是一群动物啊,跟顽皮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两样,天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就喜欢他们!”
没有人来回答他们这个问题,而他们也显然并没有打算找到答案,只是一边抱怨着一边打开箱子。
“委屈大家在里面呆一会,一会舞台上的魔术师会把你们请出来,这样对观众来说可是一个大大的惊喜!”那个工作人员弯下腰作出一个“请进”的动作。
“喂,你疯了吗,它们有可能听懂你的话吗,还是一只一只抓进去算了!”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说。话音刚落,他的眼睛就瞪得滚圆,因为他看到那些猫以及那只老鼠正一只接一只跳进箱子里,甚至那只最胖的猫还在箱子上停了一下,看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充满了嘲讽,好像在说“你以为世界上就你一个聪明啊!”。
“天哪,真是一群天才的动物!”工作人员们都说,他们从没有想到过一只猫竟然能够通过表情传递这样清晰的意思。
“只是你们平时没有好好观察罢了!”胖子在箱子里面自言自语说,“一群自大粗心的家伙!”
第63节
寻找副团长的工作很快有了结果。
狂暴鼠军团的战士们围成一圈,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垃圾箱,惊讶到连心跳都要停止了。像副团长这样的精英老鼠,从来都不会去钻垃圾箱,更何况这件事情跟任务一点关系都没有,副团长可是常教导大家要把有限的力量用到最能产生价值的事情上的。
可是,无论是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还是地上留下的痕迹,都很明确的指向了这里。几个小队长在那里互相看看,交换眼神,谁都不愿意上前:从迹象上看,副团长肯定不是有意躲在这个地方的,而很有可能是被人类强行挟持,这应该是副团长最狼狈的一次经历了,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副团长,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很快,小队长们的眼神就从怂恿和鼓动变成了逼迫,互相搏斗起来。这场搏斗是如此的隐晦,以至于近在咫尺的战士们都不能察觉,但无比热烈和危险。在精神的世界里,几个小队长们一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兵器,激发各自的小宇宙,发出一个个华丽的绝招。比的不只是绝招,还包括各自的精神力,一个个遍体鳞伤,这个的眼神里告诉对方:“别忘了我知道你其实最喜欢臭袜子的气味,家里面藏了几千只偷来的袜子!”那个也不甘示弱的回击:“怎么都比你那次掉到油瓶里面差点淹死好!”
狂暴鼠军团的战士们从副团长掉到垃圾桶里的震撼里面恢复过来,都转头看自己的队长,这才发现队长们都非常异样:一个个熟练的运用脸部的所有肌肉,做出各种丰富的表情,眼光也是时强时弱,就像是人类经常用的可以调节灯泡亮度的台灯一样。
“谁在外面,快救我出去!”副团长的声音从垃圾桶里传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终结了队长们之间的无声战斗。几名队长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头看看自己的部队,忽然齐声大喊:“快,搭鼠梯,把副团长救出来!”
各队的老鼠战士们手忙脚乱的贴在垃圾桶上,叠起罗汉来。这次还是没有分工合作,几个小队各自为政,一张张鼠梯迅速向垃圾桶的出口延伸着,都想当第一个把副团长救出来的英雄。
副团长在垃圾桶里听到外面鼠声碎碎,知道手下正在展开行动,自己马上就能回到外面的世界,紧张的心终于放下。在垃圾桶里这么长时间,他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心情放松,他开始审视周边的环境,活动身体,刚才被人踩的地方还隐隐作痛,真不知道为什么老鼠就是要让人踩的!因为这里是比较高级的场所,垃圾桶里还算干净,不过仍然可以看见一团团裸露的口香糖躺在脚边,就像是地雷一样。副团长觉得自己还算幸运,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掉到口香糖上——他一直有个秘密,就是他对口香糖过敏——他捏了一把汗,露出一个劫后逢生的笑容。
笑容还没有消失,垃圾桶忽然晃动起来。这陡然的一晃,差点让副团长踩到一团口香糖,不过还好他眼疾手快稳住了身子。
“你们在慢慢吞吞干什么啊!”副团长没好气的喊。
“别着急团长,马上我们就能救您出去了!”外面传来队长们不约而同的回答声。
然后,垃圾桶更加剧烈的晃动起来。
第64节
“你别跟我抢!”
“你别跟我抢!”
一条条高高的鼠梯上端已经到达垃圾桶的入口,那些队长们正站在垃圾桶入口前互相推搡,入口本来不算窄,但队长也太多了,加上各队的副队长看见上面快要打起来,怕自己的队长吃了亏,跟着爬上来,大家挤在入口上,谁也进不去。
垃圾桶在老鼠战士们的力量之下开始乱晃,里面的副团长也被晃得七荤八素,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注意着脚下的口香糖,跳踢踏舞一样保持身体的平衡,避免踩到上面,不过随着对队长们争抢的热烈,垃圾桶晃动的越来越快,他开始力不从心了。
“噗哧!”一脚踩上口香糖,时间好像停滞了,只见副团长低头看自己的脚,看着脚上挂着的那块口香糖,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上去就像是纸做的一样,然后他拉着自己的耳朵,拼命大叫起来,这一系列动作其实是在眨眼的功夫完成的,足以看出副团长受到怎么样的刺激。可怜的副团长,他这么一发狂,身体失去控制,随即又“噗哧”、“噗哧”的踩上好几块口香糖,更雪上加霜的是,他的叫声传到外面更刺激了那些队长副队长们,他们都急着进来解救副团长,一个个都把吃奶的劲头使了出来,垃圾桶虽然有重量,但在这么多老鼠的努力下也没法保持平衡,终于轰隆一声倒下来。这一倒不要紧,不少战士和队长躲闪不及被压在下面,有的还随着垃圾桶滚了几圈,直到垃圾桶撞到墙壁停下来才顺着桶壁滑下来。
“团长!”从地上爬起来的队长们匆匆跑到横在地上的垃圾桶入口处,这次他们不抢了,因为入口里跌跌撞撞的走出老鼠。这只老鼠身体浮肿,穿着破烂的军服,没有军服遮盖的地方还有衣服的裂缝里竖立出一根根白毛,浑身上下粘着多块口香糖,还有一些别的垃圾,看上去分外的潦倒。
“你是!”一个队长皱着眉头,正要调查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忽然他看到了那只老鼠肩膀上的徽章,“——团长!”
“团长!”所有老鼠们都吓了一跳。
“这怎么是团长,你不会是老花了吧!”一名队长走出来,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掩着鼻子,“你看,团长的身材哪里是这么臃肿啊,还有团长的衣服哪会是这样的!”
“混蛋!我就是你们的团长!”白毛老鼠忽然手舞足蹈的大声喊。
“什么,你敢骂我们是混蛋!兄弟们,揍他!”几个队长都生气了,他们一挥爪,手下的战士们立刻一拥而上,把那只老鼠围在核心,什么小擒拿手,背摔轮番上阵。队长们当然不会闲着,他们还记得刚才长官的声音是从桶里面发出来的,都恭恭敬敬的等团长出来,可是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
“不对!我去看看!”一名队长说,在大家都点头以后走进垃圾桶里,过了一会,他摸着脑袋出来,随身还带了一定帽子,放在地下,说:“奇怪,里面只有这顶帽子,没有团长,哦,还有很多碎裂的衣服纤维,都是军服上的。”
“帽子,军服纤维……”队长们都不由自主的转头看着正在打人的战士们,一个个眼角抽动,都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
“停下啊!快停下!”仿佛世界末日,队长们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的呼喊。
第65节
舞台上,灯光闪烁依旧;舞台下,观众的喊声如潮。一个硕大的屏幕悬挂在舞台后方,上面投射出猫鼠天音坊的身影,由工作人员精心准备的各种挂件装饰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的光芒,随着摄像师一个专业的推镜摇镜,大屏幕上,猫和老鼠严阵以待的表情都呈现在观众的眼中。虽然明知道这是一群动物,但下面的观众们还是被震撼了,他们从这些动物的脸上发现了从来就认为只有人类独有的特长——表情,那种严肃,那种专心,让他们动容。
“准备好了吗?”背朝观众席的火柴用眼光询问着同伴们。
“准备好了!”猫们回答着,胖子和罐头立刻抱着一个他们用巧克力包装纸做的反射镜跑到合适位置,灯光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已经理解了这两只负责道具的猫的意思,飞快的关掉现场其它的灯光,只留下一束,让它投射到反射镜上面,然后照在舞台中心,那里站着星月、眼镜、刀把和油漆。
“好吧,朋友们,让我们再合作一次,绽放我们的光芒吧!”火柴暗暗说,他把自己的感情都融进那根短短的指挥棒里,随着一道白光的射来,他把指挥棒往下一挥,好像是盘古开天辟地的那一斧。
刀把吹响了嘴里的叶子,那悠远的声音虽然经过无数只高级麦克风的放大,还是那样飘渺难寻,不知道是他在述说,还是叶子本身在歌唱,又或者是大树的灵魂在通过叶子讲述那千百年的故事。
在叶子的歌声中,一个歌者的声音开始出现,同样是悠远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她的歌声如果论音节的话可以说非常的简单,只是一个“喵呜”,但随着音高和节奏的转换,这个普通的音竟然像万花筒一样,呈现出无比绚丽的歌声世界。
油漆和眼镜随着火柴的指挥同刀把星月应和着,口技和玻璃瓶的声音完美的出现在任何一个需要它们的地方,让音乐世界更加的饱满。
“哇,真的是名不虚传啊!”下面一个女观众忽然掐着她身边的男朋友大声喊起来,她被征服了,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想当年孙悟空同学在菩提老先生下面听讲,听到妙处也是这样的手舞足蹈,无法自制,可惜这里是剧院,虽然观众们都很注意身份,但是遇上这样的人也都控制不了了,只听一阵阵小声的“嘘”汇聚在一起,结果成了一阵猛烈的风声。那个女观众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傻事,忙安静下来,她转头抱歉的看着男朋友,低声说:“对不起啊!”她男朋友低着头,也不回答,似乎在生气,直到女观众说了第四遍才转过头来,只见他两条清泉在他的脸上奔流着,带着哭腔,他低声说:“你掐死我了!”
这只是舞台下面的小插曲,舞台上,火柴他们全情投入,灵魂在音乐中交汇,分不出你我,也分不出猫还是鼠,直到火柴的指挥棒在空中稳稳停住,直到舞台下响起海潮般的掌声,他们才醒过来,也意识到分手的时刻到了。
“老鼠,好多老鼠!”看台侧面的一些观众忽然叫起来,只见一只只老鼠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的不下数百只之多,直朝舞台冲过去。看到这么多老鼠,不用说女观众受到巨大的惊吓,就是男观众也一样跳到椅子上,在那里看的头皮发麻。
第66节
天都大厦的负责人也站在椅子上,他们眼睁睁看着老鼠涌上舞台,一个个脑袋有两个大,虽然看样子这些老鼠没有伤害观众,但是在自己这样的高级场所会出现这么多老鼠本身就是一个恐怖的新闻了。
星月扫开两只冲向自己的老鼠,跳到舞台侧面的钢琴上,那里目前还是安全的,跟着刀把也跳上来。“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星月大声问,一边审视着局势。
舞台下面已经乱做一团,大人小孩的叫声此起彼伏;舞台上面,几只流浪猫都在边战边退——这么多老鼠,神猫也不一定打得过,傻猫才会一股劲的冲上去呢。眼镜脚上套着玻璃瓶子,尾巴上面还绑了一个,在鼠群里一路跑来,甩动尾巴就像流星锤一样势不可挡,他的近视镜已经由工作人员换成了很酷的绑带式,稳稳的架在他鼻梁上,这才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发挥神勇。星月忙喊了他一声,只见眼镜镜片上寒光一闪,他就风驰电掣般杀过来,然后“唰”的一声跳到钢琴琴键上,发出一阵颤音。接着过来的是油漆,他来得倒是轻松,直接在那里模仿老鼠的叫声,唬得真老鼠们看着他一愣一愣的,当他们还在考虑猫跟老鼠的不同时,油漆已经跑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干什么,好像,好像是一点目的都没有!”火柴探头看着下面的老鼠大军,皱起眉头。老鼠们虽然还在那里窜来窜去,但是大部队很明显正在从各个角落退出去,难道说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一道电光闪过,火柴忽然叫出来:“火柴,火柴哪去了?”
“火柴,我怎么忘了火柴!”
“是啊,火柴呢?”
流浪猫们举目四望,只能看见如潮水一样退去的老鼠,哪里还能看见火柴的影子。
“我们都上当了,这些老鼠用的是调猫离山的计策,真正的目标是我们的火柴啊!”胖子喊起来,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晚了,诺大的舞台上此刻连断后的老鼠也没有剩下一只,刚刚的老鼠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撤退干净,只剩下台上的流浪猫和台下的观众们呆呆的站在当地,以为刚才的只是一场梦。
“谢天谢地!”乳制品公司的工作人员们冲上来,他们本来都在后台,也眼睁睁看着这些猫在跟老鼠搏斗,不过就算再借给他们些胆子,他们也还是不敢在那个时候上来救援,虽然说老鼠是弱小的东西,但是那么多的老鼠就算是大象对上了也要吃亏。看到几只流浪猫都安然无恙的站在钢琴上,他们激动的感谢上天,假如这些动物出事了,他们的饭碗可能也保不住了。
跟他们的自叹幸运相比,台下的大厦负责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观众们纷纷向他们倾泄着自己的不满,一些满脸的都是化妆品被泪水冲出的泪迹的女观众更是直接要起精神损失费。负责人知道这次自己肯定要倒霉了,无论什么样的场所,出现这样的鼠患都够喝一壶的,何况在观赏这次演出的有很多都是极有地位的人士。
台上工作人员们把流浪猫们抱起来,亲热的抚摸着他们,然后就在舞台上看下面的笑话。以前都是舞台下面看舞台上的戏,现在几个工作人员站在台上望下面看,台下成了表演场地,说起来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咦,这些猫怎么都没精打采的呀!”那个当初拦住流浪猫的女孩子看看怀里的星月,然后疑惑的说,“好像,好像有什么不对——啊,那只老鼠!”
第67节
“本公司丢失老鼠一只,有找到者请联系×××××,有重谢!”
大幅的海报被贴在城市的显眼处,而纸媒和网络媒体也都有篇幅不小的启事登出,这造成了相当的轰动。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花这么大的价钱去寻找一只老鼠,这本身就是一条新闻,更不要说“猫鼠天音坊”中的“鼠”字指的就是这只“老鼠”。
也许是为了帮助那可怜的公司,也许是为了高额的回报,庞大的捕鼠队伍开进了人们的视线,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这些捕鼠队伍没有使用杀伤性武器,而是采用温和的手段,目的是完好无损的把老鼠抓住。不过在今天,老鼠们已经学会如何去分辨陷阱,而且也没有必要去苦哈哈的偷人类的东西,所以各捕鼠队的成绩并不理想。更加困难的是,当他们举着捉到的老鼠同启事里的老鼠照片对照时,纷纷发现原来老鼠长的如此相似,每一只老鼠都很像那只要找的老鼠。
忽然之间,城市里的药品店眼药水纷纷售罄,大街上不时能看见唉声叹气、两眼发红的人。这些人是那些被雇来分辨老鼠的,每天要看上百只老鼠,工作强度很大。
被选出来的老鼠就会被放在高级的老鼠笼子里,坐上飞机来到乳制品企业,送到几只猫身边,让他们来辨认,不过到今天为止,那只老鼠还是没有找到。虽然如此,工作人员们发现,随着送来的老鼠越来越多,那些猫的精神竟然渐渐好起来。
“真不知道火柴这家伙竟然会有这么好的发展!看来我们是不用担心了!”星月微笑着,眼光扫过他们跟火柴的合影,眼神里蕴含着不舍。
“是啊,我就觉得那些老鼠不一般嘛,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狂暴鼠军团,既然老鼠们为了火柴花这么大价钱,他肯定不会被亏待了!”
从送来的老鼠那里,他们知道火柴只是被老鼠王国派兵“救援”了回去,而不是绑架或者其他,一回到老鼠世界,火柴就受到热烈的欢迎,先是被皇族接见,得到鼠族音乐终生成就奖杯,成了全鼠族的音乐圣人,就连远在南极雪原下面生活的爱斯基摩鼠都知道火柴的名字。这几天,火柴已经不在本国,而是搭乘飞机跨越重洋,到美国百老汇去进行专场演出,他的工作排期更是已经到了他的生命尽头——一般来说,火柴这样的鼠种生命周期为两年多,如果幸运的话也可能到三年四年的样子。
“他好了,可是我们怎么办?”油漆说,“没有他,我们怎么演出啊?”
“不,你想的不对!”星月摇摇头,“忘了火柴说的话了吗,音乐是可以超越一切的。我们都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我们,那是因为我们在用自己的灵魂表演,我们发出的是包括整个人类在内的所有所有地球上生命的呼声。”
“火柴虽然离开了,但是他告诉了我们音乐的意义,他永远跟我们在一起,我们还是猫鼠天音坊!”
“对,我们还是猫鼠天音坊,永远是!”几只流浪猫的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乳制品公司的工作人员忽然发现那些猫开始训练了,唯一不同的是每次训练它们都会把那只老鼠的玩偶摆在前面,好像是指挥一样。
“你们看,这些猫真搞笑!”有工作人员私下说。
“不,这不是搞笑,是感情!”更多的人这样说。
第68节
“猫鼠天音坊”的故事还在继续,就在得知火柴出国巡演不久,他们也得到了世界巡演的门票,前往人类音乐的圣殿——维也纳金色大厅进行演出。在这场演出之前,有一部分人虽然知道“猫鼠天音坊”这个特殊的组合,但总是认为音乐这种东西,只有人类才能玩得转,而动物音乐只是一个噱头,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准还是有人故意在炒作呢。
“猫鼠天音坊”表演的那天,金色大厅座无虚席,连奥地利总理也专程赶到,要见识一下这从“神秘的中国”来的动物组合。
摆在舞台前面的巨型老鼠塑像在金色大厅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人们还是根据自己的思考塑造了一个只是长成老鼠模样的人的形象,这让流浪猫们忍俊不禁。
“你们看,火柴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一上舞台,罐头就挤眉弄眼的叫起来,他绕着比他三十个都大的火柴转了几圈,打了个口哨,然后靠在“火柴”的脚下,舒服的蹲下来,摸着自己的肚皮说:“真没想到火柴还能让我这样的依靠呢!不过最厉害的就是星月了,我们里面就你驼他的时候多,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没有被压趴下呀!”
“这不是火柴吧,他的胡子可不是这么有个性!”眼镜抬头看着塑像的脸,这个“火柴”长着一丛大胡子,两端还翘起来,倒有几分像男高音之一的多明戈。
“是这些老外弄的,你们就别掺合了,好好表演吧!”星月摇着头,“这里的猫可跟我们不一样,都是很有艺术家气质的,咱们可不要砸了自家的招牌,让他们笑话!”猫的世界跟老鼠的不一样,除了像以前那样流浪猫聚居的地方以外,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猫王,组织松散到没有组织,不过那也不能丢脸不是!
“星月说的对,没准火柴还能看到我们的表演呢,大家都努力一点!”刀把说。
“明白,我为这一天可是准备了半个月!”油漆点头,然后模仿火柴的声音说,“我会一直关注你们的,我的朋友们!”
“这时我最喜欢听的一段口技了!”胖子顶了油漆一脑袋,差点让他滚到一边去,这个动作可是胖子从人类那里学来的,现在网络上表示赞成不说“赞成”,而是说“顶”,胖子就借用过来,如果他觉得谁说的有道理,就会上去用实际行动表达出来。“你们看,这将是我策划的规格最高的表演,我们的照片会遍布世界的每个角落,火柴一定能看到的!”
“是的,他一定会看到我们的!”流浪猫们头碰头许下心愿,这时,金色大厅的顶棚忽然飘洒下一只只纸飞机,它们按照各自的轨迹飞行着,一些落到了观众区,更有不少落到流浪猫身边。
“太棒了!”观众们鼓起掌来,在金色大厅里放飞纸飞机,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他们纷纷捡起纸飞机来看,却发现纸飞机上面什么都没有写,只画着一根燃烧着的火柴。
“这是……”流浪猫们惊喜的看着脚下的和空中的纸飞机,眼睛里闪着光,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个符号的意思了,那是他们永远的朋友火柴为他们准备的一份厚礼,还有沉沉的祝福。
“火柴这家伙,原来他已经来过了!”刀把摇着头。
音乐会的组织者在那里跟几个负责人面面相觑,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些纸飞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纸飞机只画着火柴,不过,他们都觉得也许以后可以尝试一下类似的方式,因为那些观众很显然都喜欢。
第69节
清冷的月亮,高傲的把她的光辉洒在大地上。
垃圾场没有多大的变化,虽然几乎每天都有垃圾车来倾倒垃圾,但是垃圾堆中心的家依然还算完好。现在,几只带着面具的猫正站在那里。
“憋死我了!”胖子三把两把扯掉面具,“这破面具,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弄点小一点的,幸亏我的脸比较大!”
“呵呵,胖子你就别说了,人家这面具给是人戴的,我们能戴上已经很不错了,你说呢,星月。”油漆说。
“出名真是麻烦啊,我们好容易回来看一趟,居然还要小心那些人,对了,还要小心那些猫,我们又不是老鼠!我现在是明白为什么有些明星会退隐呢,实在是太累了!”罐头摇摇头。
“嘘!”眼镜示意他们停下来,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可以看到刀把和星月并肩站在垃圾堆上的身影,他们默默的站着。
这里是他们的家,也是跟火柴交汇的起点,自从从人类的家里离开以后,他们就一直生活在这里。算一算,离开这里已经快有一年时间了,故地重游,难免会有很多的感慨。
星月看看刀把,然后不约而同的踏进入口。
“喂,等等我们!”其他的流浪猫大声叫着,赶上去。
通道还是如同以前一样的狭窄,他们这样急匆匆的进去,身子难免在垃圾上挤着,一些垃圾的碎屑就这样留在他们的身上——现在可谁也看不出他们原来是流浪猫来了,不过,没有一只流浪猫对此表示介意。
罐头动作稍微慢了一点,所以当他扑上去的时候,前面的入口处已经没有一丝空隙,只看见胖子肥肥的屁股露在那里。“这些家伙,真没义气!”罐头一边埋怨,一边低下头,猛的朝胖子一顶,打算把胖子拱进去,谁知道这一头撞上去,前面忽然一空,扑通一声跌进一个布袋里。
“这是什么事?”罐头栽得头昏眼花,。
“我想,我们中了陷阱。”星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听上去还是比较冷静,“应该不是针对我们的,所以大家不要慌!”
换成以前,一下掉进一个这样的袋子里,流浪猫很可能都发疯似的努力挣扎,直到虚脱,不过现在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心境磨炼的跟以前有天壤之别,所以虽然身体基本处于头朝下的一个姿势,除了开始的几秒,能够很快的冷静下来,分析状况。
“罐头,你距离入口最近,快试一下能不能退出去!”刀把说。
“好的,我试试!”罐头说,他的头就贴着胖子的屁股,听到刀把的话,马上答应一声,“铮”的一声弹出爪子,在这样的材料上面行动,必须要首先保证自己能够附在材料的表面。
爪子弹出来,胖子立刻发出一声痛叫,原来刚才贴着他屁股的不只是罐头的脑袋。
“胖子,忍着点!”罐头不好意思的说,用力在胖子屁股上一推,在胖子强忍的闷哼中向上跳出。
第70节
“这机关真混!”罐头说。
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但是每次到布袋口的时候都无法穿过,只能掉回来,几次下来,他的力气渐渐流失。
“刀把,还是你来吧,这小子不注意个人卫生,爪子都不修,我现在连屁股都感觉不到了!”一直担任“起飞平台”的胖子在那里说,在罐头跳了这么多次以后,他肉厚的地方已经麻木,说话反而流利起来。
“好的,我来!”刀把答应着,尝试从下面钻出来。他跟星月都在袋子的最底层,别的猫的重量都压在他们身上,要想动爪子都很困难。
“现在大家放松身体,慢慢的挪开空隙,让刀把过去。”星月说。
“好的,刀把你就上吧,不用担心我们,我会让自己像面条一样滑溜的!”油漆在上面说。
“我已经把眼镜片含在嘴巴里面了,你不用担心它会伤到你!”眼镜说,一边说一边庆幸自己的英明,这副眼镜是助理花大价钱配好的,为了完成他可以说是大费周章。含在嘴巴里就安全了一点,不用怕一不小心弄坏了,当然表面上他还是需要说是为了防止伤到同伴——真是虚伪。
“那好,我就准备开始了!”刀把说着,一边蹲下身子,让力量都凝聚到那几块需要的肌肉上面,除此之外,身体其它部分绝对的放松,只有让紧张和放松达到完美的配合,才能够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力量。这个过程说起来似乎很复杂,但在刀把的身上体现也就是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而已。
“喵呜!”刀把大叫了一声,身体在胖子屁股上用力一蹬,锋利的爪子让胖子紧跟着发出一声尖叫,然后他的身体迅速朝上冲过去,猛的挥动爪子,抓在袋子上面,就听见一阵哗啦啦的丝线碎裂声想起,整个袋子里面开始弥漫一阵奇怪的烟雾,那是破裂的纤维组成的。
“咳咳”,所有猫都咳嗽起来,不过他们都很清楚这一抓超过了刀把平时的力量,兴奋的问:“怎么样,有效果了没?”
半天都没听到刀把的回答,过了一阵刀把的抱怨声才响起来:“这是一个什么破袋子呀,不但不破,还把我挂住了!”
能够抬头看的几个都看到刀把被挂在袋子上面,他正在用力蹬着袋子,想要用牙把自己解放出来,可是他刚才的一击,已经耗费了太多的力量,所以只能像一条上钩的鱼一样扭动,却不能脱离那跟鱼钩。
所有的猫心里都开始冒出一阵绝望:好容易的有了今天的成就,谁知道到头来又要被困在袋子里面,看样子,设置这个陷阱的人也不会经常来垃圾场,难道说自己这一批猫组的艺术家竟然要被困死在这个袋子里面?
他们徒劳的挣扎着,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希望可以让别的猫听到来解救自己,不过他们都知道,因为那些捕猫人的骚扰,这里已经被流浪猫公认为禁地,除了他们自己,谁会冒着被抓住的危险来呢?
挣扎得筋疲力尽,叫得喉咙发干,他们只好停下来,喘息着,虽然袋子并没有隔绝空气,但是也禁不住他们这样的折腾,现在,所有的猫都感到头晕眼花,恍惚中,似乎看到一只黑色的猫的骨架正穿过时空朝他们飞过来——那是猫族的死神。
“罐头,我想告诉你,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胖子忽然说。
“我也是!”胖子低声低气的说,“如果没有你们,我的生命可真的没有了意义!”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所有的猫都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人类常常说缘分,但是他们在一起难道不是缘分吗,不同背景的猫在这样的大城市聚集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生命,这样的缘分一点也不输于人类。
“嚓嚓”,脚踩垃圾的声音响起来,难道真的是死神在接近吗?
然后他们都晕了过去。
第71节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胖子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一阵狂喜涌上他的心头:“我们没有死!”
“我们没有死!”
“我们没有死!”
他一边喊,一边激动得要跳起来。
“我们都知道!”别的流浪猫都回答说,不过听不出一点的喜气。
胖子疑惑的转头,看见伙伴们无精打采的趴在旁边,不解的问:“不是吧,你们怎么了?没有死还不值得高兴吗?”
“叮!”眼睛弹了弹面前的钢条,回头斜了胖子一眼。
胖子这才看清楚,原来他们都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这个笼子摆在一张长桌子上,桌子则放在一个到处都是笼子的屋子里。除了他们在的这个笼子,所有的笼子都是空着的,不过里面散落的毛还有别的东西,都说明这里曾经关过不少动物。
“这里是……”胖子瞪大眼睛。
“是的,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恶魔城!”火柴站起来说,“连接地狱的地方。”
“啊,我们已经死了!”胖子浑身的毛都竖立起来,就像被火烫到爪子一样跳起来,撞在铁笼顶上,又重重摔下来。然后他有飞扑到铁笼上,用力咬那些钢条,直咬到牙床生痛,可那些钢条上面一丝牙印都没有留下。
“停下,胖子,你在浪费体力!”星月说,她使了一个眼色,其它几只猫忙上去把胖子按住,“你这样只会伤害自己,一点用都没有!”她站起来,摇摇头,转头看向火柴,“我们这样待着也不是办法,必须想想看怎么才能出去。”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交谈,随着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一个人慢慢走进来,从墙壁上那个小窗子射进的光线打到他的脸上,流浪猫们同时惊叫起来。
这个人,就是那个处处跟他们作对的瘦高个。
“你们好,还记得我吗,流浪猫——不不,也许现在应该称作猫艺术家了——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这样的一群猫有什么炒作的噱头?”瘦高个一边说一边走过来,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
他随手把一张报纸摊在笼子旁边,“看见没有,他们正在找你们呢,而且花了这么大价钱!可是,我为什么要把你们送出去呢,我可不在乎那十几万;我会给你们安排更好的去处,哈哈哈,不过我告诉你们,你们以后再也不用想猫鼠天音坊这个名字了。”
“你这个混蛋,下流坯,残暴的家伙,你要把我们怎么样?”刀把挡在星月他们前面,竖起尾巴,耸着身子大叫,不过听到瘦高个耳朵里就是一些尖利的叫声而已。
“怎么样,在威胁我,哈哈,你这只讨厌的猫,我记得你!”瘦高个冷笑着看着刀把,“你就是那只最灵活的猫,不过你也就是一只猫而已!”他走过来,正要抓住笼子,这个时候外面的电话响了,他停住手,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你们等着吧,这次不会有那只老鼠来救你们了!”说完,转身离开。
“唉,吓死我了!”油漆说,刚才他极度紧张,脑子里面闪过的就是前段时间听过的虐猫事件,这次落在仇人手里,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呢,现在瘦高个暂时离开,他松了一口气,缓缓趴下来。
“刀把,你没事吧?”星月关心的问,她发现刀把还在那里傻站着,一动不动,以为他出什么问题了,走过去。
迎接她的是刀把的欢叫:“我有办法了!”
第72节
芭比家今天很热闹,三姑四舅,整个城市里的亲戚全来了。他们守在一个大蛋糕跟前,蛋糕上面插着三根蜡烛,蛋糕的香气让他们不由自主的留着口水,不过除了那些小孩子们偷偷的揩点奶油下来,没有谁轻举妄动。
今天是芭比爷爷的三年大寿,对于家鼠这样的鼠族,三年就是一个生命的门槛,相当于人类的八十大寿。虽然现在人类生活的好转,也刺激了老鼠的长寿,但是能够在繁华但充满辐射和各种莫名污染的城市的地下安然度过三年,仍然是一件让别人羡慕的事情。
看看亲友们到的差不多了,芭比爷爷站起来,他浑身的毛都用发胶作了处理,看起来就像一团团火焰,响亮的咳嗽了一声,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他开始发表自己的生日感言:“子孙们,今天我非常高兴能跟大家聚集在一起,虽然据说还有几百孙子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来,但是我老人家不会介意的,因为一只家鼠,要活到三年以上真的很不容易啊!”他捋着胡子笑起来。
“哈哈哈哈!”子孙们都笑起来,幸亏这是在地下,不然这么大群老鼠的叫声没准会找来人类的灭鼠队。
“看到你们,我又想到自己的年轻时候,不过我最想讲的,是我祖母的祖母的祖母的时候的故事,毕竟我们需要忆苦思甜啊,那个时候……”
“看看,爷爷又来了。”下面的子孙们摇摇头,每次来这里,都会听到爷爷讲过去的事情,不过已经年老的爷爷似乎只记得那么两三件,大家基本上都听过上百遍。
“眼看奥运会就来了,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去看看呢,我可怜的妻子雪花。回忆真美妙,真美好……”芭比的爷爷揉着眼睛,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已经去世的夫人,忍不住哭起来,他们曾经的一切都在自己的脑中回放,他慢慢的沉进去,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打扰了他的思路,“谁,谁在放MP3,快给我停下来!”他一跳三尺高,愤怒的大喊。
子孙们面面相觑,都摇头说:“没有啊,我们都在听您训话呢!”
芭比的爷爷威严的审视下面一个个挂着无辜的表情的子孙们,点点头,这时音乐还在传过来,隐隐约约的,他抬头看,瞬间明白了声音的来源。
“喂,芭比,你们上边是哪家呀,告诉他们把音乐关掉,不然就咬断电源线!”芭比的爷爷下令说。
“好的,我们上去看看!”芭比带着几十只老鼠顺着一边的通道爬上去。
“真是无聊的人类,他们难道不用上班吗,这个时候这么大声的听音乐,难道是啃老族的,幸亏我们老鼠没有这样的!”芭比的爷爷停下了讲演,扫了一眼正在偷吃的一个重孙,那个重孙的父母忙把小老鼠拉开。
“咚咚咚”,芭比连滚带爬的从通道里面跌出来,撞在蛋糕上面,那些跟他出去的老鼠们紧跟着跌进来,如果不是反应快的老鼠们零时组成一道墙保护了蛋糕,恐怕现在只剩下满地的蛋糕屑了。
“猫,猫,上面有猫!”芭比气喘吁吁的喊。
“天哪,猫!”一种恐慌降临到老鼠们身上,他们尖叫着乱跑起来,有的想从通道里逃跑,但是挤在一起动弹不得。芭比跟一起回来的老鼠们愣愣的看着混乱的家人们,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芭比的话才说了一半呢!
“停!”芭比的妈妈看出女儿的异样,忽然跳到旁边的一个罐头盖子上,大声喊。
这一声喊震得房间一阵晃动,好像要塌下来,所有老鼠的耳朵都嗡嗡响,不过效果还不错,所有的老鼠都停下来。
“谁的脚,是谁的脚踩我?”老寿星的声音从一些老鼠脚底下传过来,附近的老鼠“哄”的散开,这才有几只老鼠上去把芭比的爷爷扶起来,他现在可真惨,从高档裁缝店里面订做的寿衣变成了抹布,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脚印。
“你们,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竟然,竟然……”
“芭比,快点说发生了什么事情!”芭比的妈妈看老寿星就要发作,忙一嗓子喊醒芭比,转移话题。
“上面的猫是猫鼠天音坊的成员,他们正在唱歌呢!”芭比反应也够快,忙说。
“天音坊,原来是他们,你怎么不早说!”芭比的爷爷身上的痛都忘了,“嗖”的一声从芭比他们面前闪过去,通道里隐隐传来,“那是我最喜欢的组合!”
“我们也上去看看!”别的老鼠也忙跟着。
老寿星的蛋糕早就在地上被踩成一团狗屎一样的东西,谁也没有看一眼。
第74节
“你们看,有动静了!”星月停下来,看见下面涌出的一家老鼠,她兴奋的跳起来,忍不住抱着刀把吻了他一下。
所有的流浪猫都停下来,看着下面的老鼠。
看到猫的眼光射过来,老鼠们都来了个紧急刹车,他们还是害怕猫的,虽然城市里已经很少听见老鼠被猫吃掉的消息了。
“真的是你们啊!”芭比的爷爷勇敢的走上两步,抬起头望着桌上的他们,“你们还记得我吗?”
“你是谁,我不记得我们认识火柴以外的老鼠啊!”大家都低头看他,然后胖子说。
“我,我是你们抓到的那个计算机网管啊,回去找录音设备的那个!”芭比的爷爷大声喊。
“是你,嗯,这么看是有点像,不过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星月皱眉。她抬头跟伙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说:“看样子火柴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老了啊,无情的岁月啊——不过,你们看,我有这么大的一个家族了,这是我的儿子,那是……”兴奋之下,芭比的爷爷一股脑向流浪猫们介绍他所有的子孙,直到被刀把不礼貌的打断。
“伙计,你说的已经超过我们可以记忆的数量了!”刀把摇头说。
“哦,对不起,看到你们我太激动了,不过,你们不是在演出吗,怎么会来到这里呢?”芭比的爷爷问。
“哦,我们,我们只是在旅游”胖子不在意的说了句,忽然整个崩溃了,抱着栏杆恳求说,“快救我们出去!”一滴巨大的眼泪滴在芭比的爷爷身边,把他的脚都打湿了。
“啊,天哪,你们被人抓住了,快,快点报警,快点报警,快点想办法!”芭比的爷爷一赶声的催促着。
“爷爷不是疯了吧,为我们的天敌这么激动,就算是猫鼠天音坊也不至于吧!”远地赶来的几个小子说。
“你们不知道,因为爷爷那个小队成功的捧红了猫鼠天音坊,女王才会派特使慰问他们的,爷爷也才会有今天的一切,不然,你以为网管很有前途吗?”知道底细的一个长辈吼道。
信息被传遍了整个城市,听到是跟圣人“火柴”有密切关系的流浪猫们被抓起来,当地的老鼠贵族非常的重视,立刻调派精干力量组成突击大队,前去营救。无巧不巧的,正在访问宝石老板的火柴也听到了消息,执意要去见自己的朋友们,宝石老板一着急,把自己的直升飞机派了出去,让飞行员小心的带着火柴到目的地,现在火柴可是老鼠世界的宝贝,决不能有半点差错,随行的还有几架普通直升机,上面坐着宝石老板的保镖们,以防万一。
与此同时,芭比的爷爷已经组织自己的子孙们开始行动,不过那个笼子实在太坚固了,他们用尽办法都破不开,只好等待增援。期间他们倒是弄了些吃的进去,基本上解决了流浪猫的肚子问题。
空中、地下两队人马都在朝着同一个地方进发,他们能赶上吗?
第75节
“这钢条真混账!”特别大队队员把通红的锯条从锯子上面退下来,任由它跌落在地上,满脸沮丧。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也只是锯掉了一根钢条,而按照流浪猫们的体型,最少也需要锯掉三根钢条才可以勉强的钻出来。锯条跟钢条摩擦的声音非常刺耳,只要瘦高个回来就能发觉,这次行动失败的可能非常的大。
“快,快换锯条!”队长看着那些捂着耳朵发抖的猫摇头,这些猫真可怜,本来是明星,反而要被关在这里,现在还要忍受刺耳欲聋的近距离噪声,连自己这样的特种部队都有些受不了,更不要说他们了。
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瘦高个接起电话,只听见隔壁老太太颤巍巍的声音说:“你们家里有一些很奇怪的声音,快回来看看是不是进贼了!”
“好的,我马上回来!”瘦高个皱皱眉头,转身跟几个朋友说了声就跑到公交站牌处。
“十三号报告,目标准备返回,重复,目标准备返回!”刚刚瘦高个站着的地方不远,一丛花动了一下,传出一只老鼠的声音。瘦高个上了车,于此同时,一只老鼠顺着轮胎爬到车的地盘缝隙里,就在他刚刚摆好身体的时候公交车动了,要是稍微晚点,恐怕他就会被压成饺子皮了,只听他报告说:“报告,一号已经着陆,正在导航中,重复,已经着陆,正在导航中。”这英勇的老鼠战士不断的同地下的总指挥部联系着,报告公交车的方位,然后,这些信息又反馈到救援现场的大队长耳朵里。
“快快,不然来不及了!”大队长心急如火的看着在锯条下一点点锯开的钢条,恨不得自己变成超级老鼠,一下砸烂笼子把流浪猫们放出来,可是事实毕竟是事实,知道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他们也仅仅是把第二根钢条弄断而已。
门打开了,瘦高个走过来,看着地下的锯条还有被锯断的钢条愣了愣,想了想,冷笑着说:“原来有人来救你们啊,是猫还是老鼠,竟然懂用这样的工具,看来那些研究动物的科学家都被你们耍了啊,不过,可惜啊可惜啊,这个笼子可是我特制的,就是德国的黑贝进去,恐怕也很难出来,更不要说你们和一些老鼠了——咦,那是什么?”瘦高个忽然闪开,躲在黑暗里,现在天不知道怎么阴得很厉害,好像要下暴雨,小窗子只透进来一点点的光线,他躲在那个角落里黑呼呼的,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想到那里躲了个人。
一家直升机悬停在小窗户外,两只老鼠跳过来用特制的撬棒在小窗户上一撬,没有上栓的窗子就打开了,然后一根绳子顺进来,先下来两个保镖,接着火柴也被吊下来。
“火柴,快跑,角落有埋伏!”流浪猫们大声的喊,撞着笼子。
火柴愣了愣,朝角落扫了一下,摇摇头,转身对旁边的一个保镖说:“先生,请把我的鹅毛琴取下来,你们就不用呆在这里了!”
“这,这怎么可以,老板吩咐的!”保镖紧张的看着角落那个依稀的黑影,那家伙绝对是个高个的人,最危险的动物。
“不,我已经老了,什么也不怕了,你们把上去,把琴给我吊下来就好,哦还有扩音器具,我陪陪我的朋友们!”火柴说。
“这……”一个保镖还在犹豫,另外的一个保镖已经打了他一下,扯着他顺着绳子爬上去,然后把一个琴盒和小巧的扩音器吊下来,他们则站在窗子边上,默默的看着这位鼠族的音乐圣人。
“等等!”大队长制止了要冲出去救人的队员们,“看看火柴先生要做什么!”
“火柴,你在做蠢事,那个人会把你拍扁的!”刀把他们喊。
“嘘,别吵,我在酝酿感情呢!”火柴微笑着说,“你们一直没有机会看到我表演吧,我的意思是演奏,我们鼠族的传世名曲可不逊色于你们猫族哦!”他神秘的笑笑,作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打开脚边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把琴。
“你们看,这就是鹅毛琴,我这把比较名贵,她是由天鹅的中心尾羽做成的,全手工制作,没有任何化学物加入。”火柴展示着鹅毛琴,扫都不扫那个黑影一眼。
“天哪,你真的疯了,难道在这个时候你都要演奏吗?”胖子大声喊。
“对,我就是要演奏!”火柴微笑着说,说完架起了鹅毛琴。
第76节
瘦高个在那边看着那只老鼠,满脑袋都是问号,这些老鼠似乎都发现自己的存在了,为什么还有一只老鼠留下来,而且好像取出了一个那么古怪的东西,他本来想冲过去把那只老鼠拍扁,但是又停下来,要看看它玩什么花样。
“呜”古老的苍茫的音符从鹅毛琴上流出,划过流浪猫们的耳膜,在他们来得及品位这音乐之前,一连串更快的音符就涌现出来,好像是星火怒放一样绽开,充满活力。
“哇,这真的是火柴吗?”流浪猫们惊讶的看着火柴。
“天哪,这是一首新曲子!”大队长忽然叫起来,不过谁都没有注意他,他把肩头的通话终端调整到单向,然后调整为最大收音功率,把火柴现场的表演传递给那边的指挥官们。
“这是些什么东西,混——啊,快快,快点录下来!”指挥官们手忙脚乱的吩咐着,秘书们立刻抱着七八台录音笔跑过来,齐齐对准喇叭。跟进救援行动的记者也都开启了自己的转播频率,顿时,火柴的音乐又一次在所有鼠族的耳边回响。
“我,我不是疯了吧!”瘦高个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满头都是冷汗:这怎么可能,一只老鼠竟然会拉琴,而且会演奏这样的曲子,流传出去恐怕一大半的作曲家演奏家会跳楼自杀。
曲子达到高潮忽然往下一落,单调的音符砌出悲伤的调子,而这悲伤里,更多的是不屈服,更多的是努力和希望。
“你们听出来了吗,这是——日记!”星月低声的说,眼里闪烁着泪光。
“是,是日记,纪录了火柴最难忘的生命历程!”刀把说话也忽然文绉绉起来,“你们听,他开始遇到我们了!”
“对,那几个音是我,还有油漆,原来在火柴心里,你是这样的呀,真好玩!”罐头差点跳起来,不过很快被胖子按住了,接着被油漆捂着嘴巴。
火柴转过头跟他们笑笑,继续拉着,他已经投入他的音乐世界里,而这个世界渐渐的扩大,把所有正在聆听的生命都包容了进去,包括瘦高个自己。瘦高个仿佛回到了过去,看到自己的小提琴被流浪猫从柜子上踹下来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以及爸爸妈妈看着破了的琴还有存折为难的眼神。更多的记忆涌起,他看到自己在公交车上望着一闪而过的小提琴培训班广告牌时那渴望的眼神,看到自己狠狠的按着遥控器按钮转台的样子。他的眼里布满了仇恨,都是这些猫,这些可恶的猫毁了自己的梦想,他一步步的朝铁笼子走去,顺手从墙角拿起一根棍子——在囚禁各种动物的地方,棍子也是必须的吧。
“糟糕!”大队长警觉,一眼瞟到了瘦高个的异样,轻轻一挥手让队员们慢慢靠上去,虽然面对这样一个拿着棍子的男人,自己这点兵力什么都不算,但是决不能让音乐圣人受到任何的伤害。
火柴似乎没有感觉到瘦高个的靠近,流浪猫们也没有察觉,这个时候他们的回忆正到了他们想别的办法,开始尝试利用网络的时候,音乐充满灵性的思考和反省,还有共同的梦想在舞蹈的旋律。
瘦高个一下站住了,他脸上表情连续的变换,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回荡:“真的是这些猫毁掉自己的梦想吗?”他后退一步,靠着墙,扶着额头。
第77节
“是猫毁掉我的梦想吗?是吗?”瘦高个不停的问着自己,“不,不是的,是你自己没有坚持而已”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忽然回答,“你在找借口!”
“我没有找借口!”
“不,你有!从那以后,你多少次有机会握住琴弦呀,可是你都放弃了,你想想是不是这样!”另一个自己说。
一幕幕画面在心头展开,然后又变成照片布满心灵的天空,瘦高个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无数次离小提琴那么近:参加朋友的聚会,他身后不远处放着的就是一把小提琴;手里拿着工资,兴冲冲的走过小提琴店;吃烧烤的时候,旁边就是一家小提琴培训班;甚至那次出去踏青,就在路边扔着一把无主的小提琴……
“这……”瘦高个哑口无言了。
“难道你还要找借口吗,你连这些猫这只鼠都不如吗?”另一个自己的声音继续说,“现在可还不晚,你跟小提琴之间的缘分还没有结束!你还有机会!”
瘦高个睁开眼睛,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了,棍子就扔在一边,脸上湿湿的,那是泪水。那只老鼠的音乐又到了下一个部分,充满着华丽的装饰和收获的喜悦,是成功的微笑。那种微笑虽然很抽象,是用音乐表达的,但是却能让所有的人都感受到,那是在执著的坚持了自己的梦以后得到成功的满足的微笑。
音乐到了这里渐渐高涨,忽然拔入云端,消失不见。火柴停下来,看看慢慢走进的瘦高个,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流浪猫们,一动不动。
“火柴!”流浪猫们哭起来,他们终于知道火柴要干什么了,“不,你不能这样!”
火柴满足的微笑,闭上眼睛,能在演奏出一生最得意的作品之后被人类杀死,可要比老死在洞穴里精彩多了。
“上!”一个小队长一声令下,队员们飞快的朝瘦高个冲过去,就要动手,忽然背后响起大队长的声音,“停下!这个人正在掏那个东西!”
刀把他们闭上眼睛,等待着那声“噗嗤”,可是只听见金属的轻响,然后笼门被打开了。
刀把睁开眼睛,只见火柴也同时朝这边看过来。
“火柴!”流浪猫们叫着扑向火柴,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就地打闹起来。
“叮”,一把钥匙落在他们身边,把他们都吓了一跳,抬头看,只见瘦高个看着他们,“快点出去,我要收拾了!”
“喵呜!”所有流浪猫都朝瘦高个立正敬礼,然后带着火柴从开着的门跳出去。老鼠大队长看看地上的钥匙,点点头,说:“报告总部,救援行动顺利成功,人质已经救出!撤退!”一大群老鼠哗啦啦的撤退。
瘦高个看着房门愣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聚在太阳穴边上,正是一个敬礼的姿势,这才回想起刚才那些流浪猫似乎在向自己敬礼来着,不由暗暗吃惊:“难道那些猫啊狗啊,真的听懂人类的语言?”他又很快回答自己的问题,“既然一只老鼠能够演奏这样的音乐,那还有什么不可能呢?就连我再次学小提琴,都有可能吧!”
他飞快的打了个电话,很快一辆小卡车开过来,几个工人协助他把铁笼子什么都装上车开走了。
忠于职守的老鼠探子没有得到他们长官的命令,所以仍然详细的汇报了瘦高个的行踪,原来他先是到废品收购站卖掉了笼子,然后又拿着卖来的钱走进了一家小提琴店。
尾声
“老郭,你是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我摇着头跟世界一流小提琴演奏家郭说,“你这样的经历可只有童话才可能发生啊,绝对不能当成纪实类发表的!”
“真的,你就相信我吧,我还会骗老朋友吗?”郭跟我推搡着,看他那样子,真的不像一个明星,倒像一个孩子。
“好吧,好吧,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就把它推荐给幻想版吧,我想他们会感兴趣的!”
老郭看看我,从我的眼睛里读出了坚定,只好摇头笑着说:“好吧,只好这样了,让那些孩子们看看也是一件好事情!”
“呵呵,你光想孩子了,从童话,好好,你的经历而言,这个适合于所有有梦想的人读呢,你看,一只老鼠坚持梦想,又点燃了流浪猫的梦想,还点燃了你的梦想,甚至更多的生命的梦想,嗯,火柴这个名字很贴切呢!不过,这个故事好像没有结局呀!”我摇头。
“为什么要有结局呢,难道为梦想奋斗本身不预示着解决的可能性吗,就像我,你觉得我今天需要跟别人说我的结局吗?”
“好吧,我说不过你!这个文章嘛,我还要润色一下,改天你可要来签个名,这可是你的书。”
“不不,不要签我的名,不然别人会以为我炒作的,嗯,就这么写吧,梦想者你看怎么样?”老郭忙说,“他代表了我也代表了老鼠还有猫。”
“也好吧!”我答应下来。
送走了郭,我坐在床前改稿,稍一凝神,等到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夜凉如水,窗外一泓明月美不胜收,我走到窗前远望。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但悦耳的声音,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月光下,对面那个井盖上面,围着一圈黑黑的小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群老鼠。他们中间,正有一个身影在拉着古怪的乐器,仿佛发现了我的目光,他抬起头,向我露出了笑容。
葛鹏飞
毕于 7/1/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