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巴士。那是什么呀？我住了那么久，一百年吧，根本没听说过这号巴士。
但是它就是有啊，这是没办法的事。我等了一个下午，没有它就没法回家。我不认得路，只好默默等它到来。
我是怎么到这里的？可能还有其它的办法，但那不重要，反正那个下午，我只能坐109号巴士回家。
好吧。它来了。我几乎睡着，但它还是来了。
一辆非常破的车，橘红色的，简直就是从破烂国这种地方开过来的……
车上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司机。就是我。可能还有一只蟑螂，但我不确定。
我投了一枚硬币。司机是个大胡子，他的眼睛就像那天的夕阳，不不，并不美，是又红又大。
大胡子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歌唱。声音很大，盖过了其它一切。这样可能就听不见车零件掉下来的声音，我猜。
开了很久，没有人上车，路上非常寂寞。
我忍不住问他“您这是要开到哪里去啊？”
“啊，这个——”他停止了歌唱，说道。“到XX城。”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号巴士呢？”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您这号人呢？”
啊。于是我们陷入了沉默。最后一点太阳也掉下去了，车子在黑暗中行驶。
“开灯吗？”
“坏了。”
“那放点广播吧？”
“从来没装那玩意。”
“……那么，尝一点我带的饼干可好？”
“好的。”
黑暗中响起他咬碎饼干的声音。
“全世界只有一辆109号巴士。”他突然说。
“什么？”
“仅此一辆。”
“这么说来——”
“恩。而且从没人坐过。”
“怪不得没听人说起过。”
“啊，不过倒是经常捎兔子那类的。”
“它们不是跳得很快吗？”
“是。偶尔也要赶时间。”
“它们买票吗？”
“从来没有的事，你知道那些小气鬼……我倒也不是很介意。”
“收入很微薄吧？” 其实应该根本没有，我心里想。
“恩，这倒没什么，反正也得开着。”
“必须这么做吗？”
“恩恩——工作嘛。每天抱着空钱箱下班，自己给自己划时间表，该做的事一样都不能少。”
“真不容易啊。”
车终于驶到熟悉的路口，路灯微弱的光照进了车厢。我把剩下的饼干送给他。向他致谢，道别。
“哎——”他悲伤地说，“我开到这座城花了许多年呢，真不想就这么离开。”
“您这是从哪儿开来呀？”
“破烂国。”
果然！
“呃——”我说，“那得需要一百年吧，真的是很久。”
“是的。”他说。
我看着他，他都要哭了，两只眼睛又红又大。
于是，我把这位从破烂国开来的司机先生请回家喝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