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靠回忆活着的人是多么可悲啊！”——题记
有个老巫婆，她实在太老太老了，老得满脸皱纹，弯腰驼背，路也走不动了，牙齿掉光，眼睛只剩下一颗，而且还不能天天使用，用一天之后必须在装满露水的瓶子里泡一天才能继续用下去，否则这仅存的一颗眼睛也会没用处了的。
她这么老了，可因为是巫婆，她不用吃饭也不用喝水，所以还是活的好好的。
能够使用眼睛的那一天，她总是从小篮子里面掏出来一些陈旧的玩意儿，譬如初恋情人送的情书呀，养的第一只狗掉落的牙齿呀，亲手制作的最后一枚书签呀，旅行时在海边捡到的贝壳呀，从小贩手里淘来的绿松石项链呀，中了头奖却过期的兑奖券呀……之类之类的，这些事物上都有好多好多的故事，老巫婆把它们拿出来，一件一件回忆，再把他们放回去。
所以当不能用眼睛的那一天里面，她就靠这些回忆来打发时间。
可是老巫婆实在太老了，回忆也变得越来越慢，到了天黑（该取下眼睛的时候），还有一些小玩意儿剩在篮子里，来不及回忆了，第二天就想不起来。到了第三天，老巫婆再看到他们的时候，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譬如，一束风干了的鸢尾，当老巫婆再次看到它的时候，丝毫没有想起来这是一个曾经借宿在他家的旅人留下的礼物，她摇摇头说：这是什么呢？这一把黄色的干巴巴皱巴巴的花，——于是把它扔到窗户外面去了。
直到最后最后的某一天，老巫婆的篮子里面只剩下一块猫眼儿石了。这块猫眼儿石是很久很久之前，老巫婆的一个朋友，与她吵了架之后，又经过了怎样怎样曲曲折折的过程，最后送到老巫婆的手中的（这个故事大家都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作者也讲不明白）。
这一天，当老巫婆抚摸到这块猫眼儿石的时候，忽然想不起来那个朋友的长相了，她想啊想啊想啊想啊，想了一天，还是没有想起来，就更不要说后面的那个曲折的故事了。
到了晚上，老巫婆还是没有想起，她一边叹着气，一边依依不舍的把眼睛取下来，泡在满是露水的瓶子里面，捏着那块猫眼石儿睡着了。
她在梦里梦见那位朋友的长相了吗？没有人知道。
大家只知道，那一天之后，那只满是露水的瓶子渐渐干涸了，落满了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