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形象
认识自然的过程不是冰冷、机械的学习过程,而渗透了人的情感和寻常生活色彩;对活泼好动的儿童来说,尤其如此。科学故事中的形象要贴近儿童的生活实际,才能引起他们情感上的共鸣,因为是情感担负着主要的认知功能。因而,图画书中的形象往往具有以下特性:
1.主体性
形象相对于背景来说具有主体的地位,因而背景往往被简化、淡化、虚化或大量留白,腾出空间给活跃的形象。在《爱打扮的鸵鸟爸爸》里,沙漠似以蜡笔涂染,暗、糊、虚、焦,形象则都以清晰的粗黑线条勾勒轮廓,再施以浓重的单色平涂。这样,鲜明得稍显尖锐的形象就从略微虚化的背景中分离出来,得到了强化,同时也加深了画面的舞台感。当时的科学故事图画书较少涉及生态主题,因而画面并不关注整体环境,背景昏暗混沌形象鲜亮甚至艳丽是很常见的。这比较适合幼儿的口味――偏好造型简单、特征强烈、认知对象紧凑的画面。年龄较大拥有思考与组织能力的儿童则会要求更为精细、繁复的图鉴式写实风格。
作为主角的形象不论大小,相对于其他形象也拥有主体地位。在《小苹果树请医生》中,枝繁叶茂的老苹果树对枝叶纤细的小苹果树几乎构成一种巨大的压迫,但构图上却通过一定角度的倾斜使重心稳稳落在小苹果树身上,突出了主角的独立与强大,也便于被儿童认同――事物虽小,却稚而不弱。
2.童趣化
科学故事图画书中大量的拟人化形象有着自然属性与孩童情态的完美结合。《小乌龟出世记》中的小象总要奔跑着或踢腾着脚,一副不安分的顽童稚态;《月亮大还是星星大》中月亮摸着肚子里十几颗白矮星咧嘴嬉笑的样子形象地告知儿童两者的体积对比。这些童稚的形象极易引起儿童的自我认同,在认知过程中便增加了活泼的乐趣。
不仅如此,连一些反面形象也被童趣化。《上夜班的动物》中两只小田鼠抱着大玉米的样子仿佛天真的孩童,尽管它们是被猫头鹰捕获的公害――面对儿童的画面应当稀释掉恨恶的成分。《鲶鱼和青蛙》中,鲤鱼法官为了惩罚以形态相近为由拐走小蝌蚪的鲶鱼,用小木锤敲打它的圆脑袋。两者形象经童稚化后,便形成儿童游戏般的场面,而非成人世界中严酷的刑罚场景,再加上妙趣横生的解释性结尾(“从此以后,鲶鱼的头就变成现在这样扁平的了”),立时冲淡了故事单调的道德寓意,并以幻想性调和了知识性,使儿童既获得知识与是非感,又拥有无拘的幻想与幽默感,不致陷入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维之中。
3.典型化
90年代之前儿童文学中的典型形象往往携带一定的道德教育意图,作为楷模或反面教材附加在儿童身上,科学故事也不例外。
《上夜班的动物》的主角小青蛙是供儿童效仿的形象。作为一个求知者,小青蛙总趴在画面下角,视角极低,总是仰视那些在夜里保护庄稼的英雄。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的癞蛤蟆面对它仿佛庞然大物,稳踞画面中心;蜘蛛和蚜蛳等昆虫则处于左上角,需要它抬头去问、去看、去赞扬。看图的儿童也会认同这种低视角――面对陌生的知识,人应当显得谦卑。当小青蛙对夜行动物了解得越来越多时,碰到了专吸稻秆营养的稻螟虫,便纵身一跃。这是它第一次舒展开肢体,两条后腿纤长得夸张,喻示获得知识后自由的舒展状态;它的形象亦被放大到画面中央,作为背景的稻棵仅以线描,在淡化中更突出形象的焦点性地位。此时,小青蛙正与他曾仰视过的英雄一样,释放着“除害作贡献”的能量。随后与猫头鹰的相遇又恢复了仰视视角――获取知识后仍平和地把自己归入广阔的自然行列之中,它清楚自己的位置。这对处于自我中心期的儿童也是种温和的提醒。
与小青蛙相对的是《盖房子》中的杜鹃鸟。她总是急急地飞着,看各种鸟怎样盖房子,却总说“今天还不会下雨,等明天盖房子吧”。这个包着蓝色头巾的快要孵娃娃的母亲实质上是个服从快乐原则的儿童,那成天飞来飞去快活地唱歌的忘形模样很能让儿童认同。“春天多么美好,他们不痛痛快快地玩,却忙着盖房子,真傻!”把“春天”置换成“童年”,便是顽童的心声。图画也正按着儿童的视角,放大主角的形体,放大她没心没肺的快乐。在科学故事图画书中,知识总被教育利用,图画却鲜活地还原了儿童内心的狂野。当然,最后在大雨中杜鹃鸟瑟瑟发抖地叫着“真苦、真苦”的样子也适时地告诉儿童未雨绸缪的生活理念。但成人预定的典型反面形象在儿童心中总会分解出它的多样性,而不是二元性。
《隐身大力士》中风的形象更为饱满。婴儿般圆胖体形的风最初闯入孩子们的窗口,把书和本子吹走时,明显是孩子们欢迎的玩伴――小姐姐一脸惊诧,小弟弟却满面欢喜。随后风不停地变换着形体、色彩与表情,赋予画面无穷的动感。深绿、碧绿、墨绿、彤红、橙黄、雪青、浅紫等体色的变化表现了他轻柔、俏皮、狂暴、粗野、驯服等情态,也体现了他对人类的功用与危害――他有时是“我们的朋友”,有时是“我们的敌人”。作“敌人”时,风的形象越来越疏,越来越远,但他脸上那恶作剧得逞般促狭的表情透露了他只是粗野的顽童,而非凶恶的阶级敌人。童稚的图画再次超越了文字的限定,塑造了有血有肉的儿童形象。从自由自在地嬉耍到被人所用建设社会主义,其实喻示了儿童从自然性到社会性的成长过程。因此,较之于青蛙和杜鹃鸟,风的形象所激起的儿童反应必定更加深刻和立体化。有趣的是,画面上,风狂暴的时候总是面对成人,柔和的时候才有儿童在场,似乎暗示天真的儿童不受自然的伤害,因为他们与自然之间有着天然的亲近感,这也有赖于形象本身带来的亲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