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夏是一只知了,他的性格如火一般热情。
夏日里,响晴的午后,太阳俨然就是个小火球,持续散发着威力。大地被烤得直喘粗气,花朵捂住晒伤的脸颊,好想涂几滴清凉的蜜露;焉头耷脑的树冠,在心里一遍遍呼唤:风啊,快点来吧!
就在大家被这燥热的天气弄得无精打采的时候,阿夏站在枝头开唱了。他先是清清喉咙,试着发出几个“吱、吱、吱”的短音,紧接着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嘹亮的引吭高歌,样子很是意气风发。不仅如此,在他的带动下,知了合唱团的其他成员也很快从四面八方加入演出。一时间,沉寂的午后霎时有了活力——几只燕子站在电线杆子上为他们呐喊助威,风不知什么时候也溜出来凑热闹,就连墙根下闭目养神的大黑,也忍不住“汪汪汪”地吠上几声......
“噢!这才是生活嘛,要时刻保持激情。”阿夏开始自言自语。他就是这样,相信美好,崇尚自由,火热的性格似乎能把一起都融化掉。
隔天,满心欢喜的阿夏正要出门散步,猛然在门口发现了一封信。就见洁白的信封上手绘着一只活灵活现、异常俊美的蝉。阿夏好不纳闷,走近一看,正面这样写着——青桐镇,碧溪村,鸢尾胡同,阿夏(先生)收。
“咦?怪事情,这不是写给我的么?”阿夏一边嘀咕,一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淡绿色的信瓤如同一片轻盈的树叶滑了出来。闻着信纸散发出的淡淡香气,阿夏有些陶醉,但还是很快就去读内容,信的全文是这样的。
亲爱的阿夏先生: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你千万不要生气,我也是逼不得已,受大家的委托才决定执笔。如果言辞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见谅!对了,得向你介绍一下委托我写这封信的人,他们是隔壁阿婆,邻居蔡伯,对门芸阿姨,以及芸阿姨的小孙子。以下是他们对你说的话,我原封不动地记录在这里。
隔壁阿婆: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个清静。可自从夏天来了后,你每天不管不顾、撕心裂肺地在那儿嚎叫,弄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拜托你,以后小声点行吗?
邻居蔡伯:你住在我家门前的大树上没问题,可是你怎么能......直接说吧,闲暇时我就喜欢和老马杀几盘。可每到关键时刻,需要平心静气思考时,你就开始了——“烦死啦,烦死啦......”这种情形,我如何还能赢得了?
对门芸阿姨:别说我发牢骚啊!每天中午午休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把小孙子哄得有一些睡意,你就在外面叫:“热死啦,热死啦!”小家伙一听,哪还肯睡觉啊!一骨碌爬起来,非要到外面玩儿 。哎!让我说什么好呢......
小石头:也就是芸阿姨的小孙子,鉴于小家伙还说不成完整的句子(一岁零八个月),所以,由我代他说几句好了。每次听到你唱歌,小石头两只大眼睛直放光,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边说边猫腰寻找着什么,他一定以为你在和他玩捉迷藏呢!看来,小石头还是很喜欢你的!嗯,一点没错。
其实,我也有话想对你讲。坦白说,你的歌声一点也不美,甚至不如住在我家屋檐下的那窝麻雀。至于夜莺、黄鹂鸟那就更比不上了。可是我喜欢你的激情,你好像永远没有疲倦或不开心的时候,即使有也从不流露。想想,你们在未成年之前,要在地下生活那么长时间,我就无比钦佩。
你那么快乐,那么勇敢,就像一名战士!我喜欢你的无惧无畏,喜欢你的执着与坚定。最后,希望你一直乐观下去。因为有你的夏天,才有生机。
关注你的人
2008年7月16日
看完这封信,阿夏的心里极其不是滋味。就好像不小心吃了四月的青杏,酸涩中夹杂着一丝丝的甜,细细品尝后又全都是苦的,总之真不好受。阿夏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带给人们这么多的烦恼。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响亮歌喉,唱的竟全都是噪音。尽管写信的人和小石头都表示喜欢自己,可是比起给人们带去的困扰,阿夏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甚至无法原谅自己。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没有再听到阿夏的歌声。因为就在几天后的某个清晨,阿夏动身去了远方,他要寻找一处真正适合自己的地方。他还会继续唱歌,继续快乐的生活,只是不想再让人们为自己而伤脑筋。也许,等他练好歌艺后,还会回来也说不定。
没有了阿夏,日子变得出奇的安静,整个夏天似乎都黯淡了许多。于是,当树上的第一片枯叶飘零时,人们又开始无比怀念那只叫作阿夏的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