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晦涩。。纯属灵感猛至,不得不写。写完绘声绘色读给妈妈听,再问听懂否。
妈妈点头:“嗯,写环保的吧。”晕倒~
一个男孩喝完饮料,随手把空塑料瓶扔到小区的空地上。
塑料瓶趁势做了几个前滚翻,直到把瓶身上印刻的商标完全压在身子底下。“啊!”塑料瓶得意极了,“我是受命运眷顾的塑料瓶!我就知道垃圾筒那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归宿!”一阵风吹来,塑料瓶不自觉又向前滚了几圈。“啊!”塑料瓶又开始得意,“我现在多轻盈啊,不再是饮料的苦力,不用被人指使着摇来晃去,不用被剥夺了发言权,从一个人手里转移到另一个人手里……这原是我的生活,现在我这悲惨的、毫无尊严、极度缺乏想象力的生活彻底结束了,我不要被任何东西奴役!我要做个……做个……艺术家!”
塑料瓶为“艺术家”这三个字强烈震撼了,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它的瓶身正在与风角力。它又急切、大声而充满感情地重复了一遍:“艺——术——家!”此时,有一群鸟儿正从塑料瓶头顶上飞过,或者说像块黑布一样抹了过去,“唧唧”“唧唧”的声音互相踩踏着,前拥后挤,把塑料瓶的耳朵拔得跟旁边的梧桐树一样高。塑料瓶呆呆地听了一会儿,激赏不已,皱着眉头正想要说出一两句有艺术水准的话,旁边商店的立地玻璃“哗”地一声像巨浪一般扑倒在地上。这一举动让塑料瓶大惊失色,它想:啊,难道这就是为艺术献身?塑料瓶毕竟是具有艺术家素质的,它开始反省自己:我既不会像鸟那样发出声音,又不会像玻璃那样能让自己粉身碎骨,那么我凭什么是个艺术家呢?
塑料瓶一边思索,一边频频滚动。一个小男孩好奇地追过来,在塑料瓶体力即将不支的时候及时补了一脚。塑料瓶立即跃起一米来高,当它意识到这种高度不会对它毫无重量可言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之后,潇洒地尝试了一种新的滚法。“啊,我也飞起来了!哈哈!瞧我的动作是多么优美!”
一米来高的地方风也大,呼地塑料瓶就被踉踉呛呛地向前推了好几米。那个一直关注局势发展的小男孩兴致盎然地埋伏在地上,这次毫不留情地给了一个倒钩踢。嗖地一声,塑料瓶不仅恢复了刚才的高度,更又向上攀登了好几米。它尽量伸展着身子,做出拥抱天空的姿势——当然,在小男孩看来,它仍然是只没有拥抱天空的塑料瓶。“哈哈,瞧啊,我是世界上最优美的塑料瓶!”它叫道。对,对,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它是很有些浪漫主义情怀的。
“啊,我知道了,随时随地优美的姿态,这就是我的艺术!这就是把我捧上艺术家宝座的艺术啊!”当可以不用旋转着思考问题的时候,它豁然开朗。不幸的是,它遇上了一位训练有素的小足球运动员,不,后来是一群。所以,它并不是总能在空中自然展现优美的仪态,有时候,它不得不……在地上摸爬,或者同时被踩在几只臭脚下面。
当天越来越阴沉的时候,足球运动员们被一声声尖利的女高音领回家去了。塑料瓶瘪着肚子疲惫地躺在地上,任自己在打着旋的灰尘上漂浮。“嘀嘀——轰——”一辆车向它驶来,又离它远去。又是一辆,又是一辆……原来塑料瓶被孩子们踢到小区外的马路上了。
“哎呀,一只塑料瓶!”“怎么跑到马路上来了?”“谁丢的?真差劲!”“是塑料瓶!”“真讨厌,也不扔进垃圾筒!”人们的闲言碎语飘到了车轮底下。塑料瓶心里顿时像重新灌满了饮料。“我……虽然是个塑料瓶,但我是不一样的呀,我……我是艺术家!”它委屈极了,“好,你们不相信我是艺术家,那好好睁大眼睛看着吧,看看我的艺术!”塑料瓶顺着风势一使劲儿,站立了起来。“哈哈,看我……”“砰!”一辆车头昂得高高的,立即将它撞了出去。“我优美的……”塑料瓶强撑着还要优美,又一辆四肢粗壮的车卷起沙尘甩了它满脸。“我优……”另一辆嘴巴几乎贴地的车一个急溜,不偏不倚把它瘪下去的肚子彻底轧成了平原。又是一辆,又是一辆……大家公然开始埋怨了,市政建设啊,公民素质啊,职业道德啊,埋怨什么的都有。终于,一个环卫工人趁着红灯把塑料瓶拾回了路边,很职业地塞进了垃圾筒。
塑料瓶急速坠落在一摊软绵绵的东西上,立刻被粘住了。它喘着气,尝试着摆一个想象中优美的姿势,这个愿望却也像逃出垃圾筒本身一样,只能想一想罢了。一束光从垃圾筒的侧边开口处射了进来,霉菌们就在这天然的聚光灯中热舞。塑料瓶认清了现实,这才发现它似乎闯进了一个嚣闹的小镇:香蕉皮和纸巾为曾经不幸的人生遭遇而痛哭流涕,树叶、包子和废橡胶在大声歌唱美好生活,破凉鞋和塑料袋在为以前谁更风光争执不休……塑料瓶不解地想:难道它们不知道不久是会被送进垃圾处理场的吗?
“喂,老乡——老乡,我在这儿,回头,向右向右,嘿嘿!”塑料瓶按照指示转动视力模糊的眼睛,终于在一张花里胡哨的包装纸下面找到了另一双笑眯眯的眼睛。“老乡,你好!——你看你看,我也是xx厂的饮料瓶——哦,被埋住了,嘿嘿!看你的样子很吃惊哦,没想到会遇上老乡吧?我也没想到呢!你是哪个厂区的?我是东区的,第五生产线,你肯定是第四生产线的吧?那咱俩缘份还不浅呢……”
“待会我们是要被送进垃圾处理场的吧?”塑料瓶蓦然打断了眼睛的话。
“对,听说这个城市的垃圾处理是最先进的,无痛无感,就嗖的那么一下——分解了……”
塑料瓶的瓶身在吱吱地响。“分解了……什么都没了……”
“哎,又不是你一个,大家一起怕什么呢?”
“可是,什么都没了!”
“对呀,一直都是这样的呀!”
“可是,大家才刚刚开始了解我的艺术!”
“你的艺术?”
“你看,像这样……”塑料瓶闭上眼睛回想被小足球运动员送上半空的感受,做出了拥抱天空的姿势。
眼睛有些困惑,它的确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呃……咳咳……”
“哟,好晕啊……”眼睛突然感到不适,“哎呀,怎么回事,垃圾筒在转,在动!啊——”
哐——骨碌骨碌,塑料瓶用它最擅长的前滚翻滚了出去。外面,天怒气冲冲地向大地逼过来,白云害怕得不知逃向了哪里。高楼抖抖索索,大桥恨不得能藏在河水下面。塑料瓶回头看看被狂风踢倒的垃圾筒,仰天大笑:“哈哈哈,垃圾筒怎配是我的归宿!我的艺术啊!”
塑料瓶放松瓶口、肚子和瓶底,抓住狂风的手跳起舞来,时而向上,时而向下,越过碎玻璃,绕过鸟儿栖居的树枝,踩上树顶,像株藤蔓一样摇摇摆摆,越爬越高,直朝天空深处去了。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