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不满意,先放上来看看吧,
东方的悲剧和西方的反讽
——《岩石上的小蝌蚪》与《蝌蚪的誓言》
(附注:《蝌蚪的誓言》原文附在文末)
谢华的《岩石上的小蝌蚪》在中国原创童话里头,也算得上是一个异类了吧。悲剧结局的中国原创童话本就不多,更何况还是因为孩子的背叛所导致的悲剧呢。能够跨出这一步的谢华,已经足以在中国幼儿童话史上留下一笔了。不过,我更感兴趣的却是产生这个故事背后的文化心理。
不得不说,谢华的这个故事太中国了。这个中国不是体现在他的中国原创童话味的文笔上,也不是体现在那很中国的动物主角的选择上,而是体现在更深层、更古远的中国人的人格个性上。换句话说,这个童话的悲剧,事实上折射出的乃是中国传统士阶层的悲剧。正因为谢华是一个中国的知识分子,所以,他写出来的关于承诺和背叛的故事,会展现出这样的风味。而将这种风味体现得更淋漓尽致的是鲁迅的《药》。
小蝌蚪就跟夏瑜相似,都是为了自己的信念而至死不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小蝌蚪只是单纯地信任小哥哥,还谈不上什么崇高的信念,但这种单纯的信任正是其他信念产生的基础,而这种对信任的坚持也正是对其他信念的坚持的基础。而夏瑜所代表的革命党人,他们所坚持的信念不正是老百姓想要过上好日子的愿望么?虽然不曾有过老百姓明确的许愿,但这同样也是一种承诺,或者说是革命党人自以为的承诺和许愿。其实,小哥哥对小蝌蚪的许愿又何尝没有小蝌蚪自以为是的成分呢。但是结果,夏瑜的砍头被老百姓看热闹了,他的血被人蘸了馒头吃;而小蝌蚪呢,被太阳晒死了,小哥哥也忘了他。这多么相似。
几千年来,中国知识分子的悲剧始终都在如此上演着。无论是统治者还是老百姓,大多都奉行实用主义,什么理想、信念全都是可以背叛的。可偏偏中国知识分子就是有迂的传统,所以悲剧一次次上演,以致几乎成了中国的文化心理。
翻过来看西方的承诺与背叛:且不说《蝌蚪的誓言》里那充满西方风格的求爱,只是看它所讲述的关于承诺和背叛的故事展现,就是跟中国的思维方式不一样。两个故事都是源于对对方的美化而造成的悲剧。《岩石上的小蝌蚪》更侧重于就精神和品质上进行描述、渲染;而《蝌蚪的誓言》则是从蝌蚪和毛毛虫和蝴蝶和青蛙之间,相互不同的视角来进行描述和渲染。正因为这四者所处的立场和视角有差异,所以才产生了美丽的误解,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与其说这是承诺和背叛的故事,或许说这是讲述身份差异的故事更合适吧。正是因为这种身份视角的差异,所以故事呈现出一种很诡异的展开,并最终导向一个很诡异但却很自然的结局。这个结局虽然不符合人情,但却符合事理。或许这也是西方更注重事理而东方更注重人情事故的文化心理的一种潜在投射。
所以,《蝌蚪的誓言》结局可以毫不掩饰地展现悲剧的结局,体现出一种反讽的意味。因为它本身就是在叙述一种事理,所以结局只要符合事理,形成反讽和意味深长就可以。而《岩石上的蝌蚪》却还要在结尾进行柔化,一方面比较隐晦地叙述死亡,另一方面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结尾还是做了一个美梦以避免太过直接的沉重。
所以,有人会觉得“(《蝌蚪的誓言》是)很好玩的故事,虽然最后发生了命案,但并不象岩石上的小蝌蚪那样感到残忍。我居然笑了。”这并不奇怪,因为《岩石上的小蝌蚪》事实上就是在考验着每一个中国人,它事实上是有着深厚的文化悲剧心理的。
附录:
蝌蚪的誓言
文/珍妮·威利斯 图/托尼·罗斯 译/三叶草
在一个柳枝轻拂水面的地方,
小蝌蚪遇见了一只毛毛虫。
他们久久地望着对方的小眼睛……
……沉浸在爱河之中。
在蝌蚪看来,
毛毛虫是他最美丽的彩虹,
而毛毛虫呢?
她把蝌蚪当作自己闪闪发亮的黑珍珠。
“我爱你一切的一切。”蝌蚪说。
“我也爱你的一切。”毛毛虫说。
“答应我,永远不要改变。”
“我发誓。”蝌蚪说。
气候很快发生了变化,
蝌蚪没办法遵守自己的诺言。
当他们再次见面时,他长出了两条后腿。
“你食言了。”毛毛虫说。
“原谅我吧,”蝌蚪祈求着,
“我也没有办法,我并不想要长出这两条腿……
…… 我只需要我那美丽的彩虹。”
“我唯一想要的是我那闪亮的黑珍珠,
答应我,你再也别改变了。”毛毛虫说道。
“我发誓,”蝌蚪说。
可是一到季节发生变化,
他俩再次见面的时候——
蝌蚪长出了两条胳膊。
“这是你第二次食言了。”毛毛虫边哭边喊着。
“原谅我吧,”蝌蚪哀求着。
“没法子啊,我也不想要这两条胳膊……
……我只需要我那美丽的彩虹。”
“我唯一想要的是我那闪亮的黑珍珠。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毛毛虫说。
可是一到世界发生变化的时候,
蝌蚪不由自主又违背了他的誓言。
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
他的尾巴没了。
“你已经违背了三次诺言了。
如今,我的心都碎了。“毛毛虫说。
“可是你是我美丽的彩虹呀,”蝌蚪说。
“是的,可是你却不是我那闪亮的黑珍珠了,再见。”
她慢慢地沿着柳枝往上爬去,哭着哭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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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温暖的月夜里,她苏醒了。
天空变样了,
树木变样了,
每事每物都变样了……
……唯一不变的是她对蝌蚪的爱。
即使他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她还是决定原谅他。
她扇动着翅膀,
急得发抖要去找蝌蚪。
在柳枝轻拂水面的地方,
一只青蛙正蹲在荷叶上。
“请问,”她说,
“你见过我的闪亮的黑……”
她刚要说出“珍珠”的瞬间,
青蛙扑过来把她一口吞了下去,
……狠狠地吞了下去。
后来,青蛙等啊等……
满怀情意的等待着他那美丽的彩虹……
……遐想着她到哪里去了。
(完)
出版信息:Tadpole's Promise by Jeanne Willis , Ilustrations by Tony Ross
尺寸:26cm*20.5cm 软皮装 文/珍妮·威利斯 图/托尼·罗斯
2003年英国Andersen Press Ltd出版,
美国兰登书屋出版,
维也纳Grafiche Az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