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rances Browne
原文:http://www.mainlesson.com/display.php?author=browne&book=chair&story=lords
橡林迷踪记
很久以前,在一个东方国家里有两个郡主。他们的领地在一条宽广的大河与一座古老的橡树林中间,面积大到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大。他们两人在自己领地中央都建了一座气派的城堡:一座由白砂石建成,另一座由灰色的花岗岩建成。所以,这两位郡主被分别叫做白堡郡主和灰堡郡主。
在这个东方国家里,再没有其他郡主能比得上他们二位这么高尚宽厚和慷慨仁慈。在他们土地上耕作生活的佃户都生活得和平、富足。即使是陌生访客,也都在他们的城堡里受到热情友好的招待;每年的秋天,两位郡主就派郡里的男人带上斧子,去橡树林里砍伐一些高大的树,劈成柴禾供穷人使用。两个郡之间并没有用篱笆或者沟渠来划分界限,但是两位郡主从来没有因此发生过什么纷争。从年少时起,两人便是好朋友。他们的妻子都在很久之前过世了。灰堡郡主有一个小儿子,白堡郡主有一个小女儿。每当他们聚在城堡里开筵席的时候,他们总是习惯说:“咱们孩子长大后就结成连理,继承咱们的城堡和土地,永远铭记我们的友谊。”
两位郡主和他们的孩子、佃户就这样快乐地生活着,直到圣米迦勒节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正当人们都聚在白城堡中欢庆节日时,一位旅人来到城堡大门,如往常一样,他也受到了热情的欢迎和招待。他见过许多奇异的景象和国度,而且,就像大多数人一样,他也十分喜欢讲述自己的旅行见闻。用过晚饭后,大家围在炉火旁喝着酒,聊着天,两位郡主听着旅人的故事,心情愉快,最后白堡郡主好奇地问:
“亲爱的旅人,在所有这些旅行中,你见到过的最最不可思议的奇妙景象是什么呢?”
“我所见过的最奇妙的景象,”旅人回答道,“是在那边那座森林的尽头处。那里有一个古老的木屋,里面有个老妇人用一架旧得离谱的织布机,将她自己的头发织成灰布。每当她需要更多一些纱的时候,她就剪下自己的灰白头发。她的头发长得出奇得快。我早上看到她剪发,还不到中午就已经长的伸到了门外。她告诉我,原本她打算卖掉这些布,可是来过这里的人都不愿意买,因为她报出的价格实在太高了。而且,那条通向她木屋的小路,要穿过宽阔的、满是野猪和狼的森林,实在太长太危险了,大概只有像您二位这样富有的郡主才会买下她的布来做斗篷。”
听完这个故事,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旅人离开城堡,继续他的行程后,白堡郡主变得吃不下,睡不着,一心想见见那位用自己头发织布的老妇人。终于,他下定决心去森林里寻找那位老妇人的木屋。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灰堡郡主。灰堡郡主是个谨慎的人,他劝白堡郡主说,旅人们的故事不能全信,他强烈反对白堡郡主去做这种漫长又危险的探索,因为之前深入到森林里的人,没几个回来的。然而,好奇心不能自已的白堡郡主无论如何都要去,灰堡郡主只好说,基于两人的友谊,他将一同前往。于是他们商量好秘密出发,省得让其他的郡主嘲笑他们。白堡郡主有一个管家,服侍了他许多年,名叫怀仁·罗。白堡郡主对他说:
“我打算和朋友出趟远门。仔细看好我的财产,公正地对待我的佃户,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我的小女儿美叶,直到我回来。”怀仁回答道:
“您放心,郡主大人,我会照办。”
灰堡郡主也有一个侍奉他多年的管家,名叫确德·威。灰堡郡主对他说:
“我打算和朋友出趟远门。仔细看好我的财产,公正地对待我的郡民,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我的小儿子德木,直到我回来。”确德回答道:
““您放心,郡主大人,我会照办。”
于是两位郡主在孩子们睡觉的时候亲吻了他们,在日出前,带着各自的权仗和披风出发去往老橡树林。孩子们想念他们的父亲,郡民们想念他们的郡主。没有人——除了两个管家——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时间流逝,七个月过去了,他们还没有回来。两位郡主都以为自己的管家很忠诚,因为他们服务的很出色,这些郡主们都看在眼里。可实际上,恰恰相反,两个管家都是又自大又狡诈的家伙,他们觉得自己郡主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灾祸,于是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命为郡主。
罗宾有一个儿子叫南拿,威尔有个女儿叫甘妮。全国都找不出比他们两个更郁郁寡欢的男孩或女孩。但是他们的父亲却决定将他们两个变成年轻的郡主和郡主夫人。于是他们将德木和美叶穿的真丝衣裳拿给自己的孩子穿,却让郡主的孩子们穿粗布衣裳。原本属于德木和美叶的花园里的鲜花和象牙玩具也被拿去给了南拿和甘妮。最后,管家的孩子坐上了餐桌的主位,睡在最舒适的房间里,而德木和美叶却被打发去放猪,睡在粮仓的稻草堆上。
可怜的孩子们,没有人跟他们轮换干活。每日清晨太阳一升起他们就出发了的时候——每人只带着一条粗麦面包和一瓶发酸的牛奶,这就是他们的早餐、午餐和晚餐——他们得赶着一大群猪去森林旁边一处宽阔的、没有任何围栏的天然牧场。那里的草少的可怜,那些猪常常会冲进森林里找橡子吃。孩子们知道如果弄丢了猪,肯定会被阴险的管家惩罚。所以他们只能来来回回的赶猪,让它们聚在一起。因为每日的劳作,他们躺在草垛上倒头就睡,反倒比在以前丝幔围绕的眠床上更容易入睡了。在这些日子里,德木和美叶互相帮助,彼此安慰,说一些令人宽心的话,比如父亲总会回来的,或者上帝会派朋友去帮助他们的。所以,尽管每天辛苦地放猪,艰苦地生活,他们仍然看起来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漂漂亮亮。可尽管穿着最漂亮的衣服,享用着一切最好的东西,南拿和甘妮却一天比一天更郁闷更难看。
阴险的管家们可不喜欢这样。他们认为自己的孩子理应看着更体面更气派,而德木和美叶就该像个年轻猪倌的样子。所以他们让郡主的孩子去更荒野一点的牧场,还是在大森林的附近,又给了他们两头体型硕大的黑猪,比其他猪都难驯服。一头猪是南拿的,另一头是甘妮的。每天傍晚赶它们回来以后,管家的孩子就会来到猪圈给它们喂食,津津有味地算计算计这两头猪养到膘肥肉厚以后能卖个怎样的好价钱。
盛夏的某一天,天气炎热,德木和美叶坐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猪群在他们周围吃草,今天比较往常要安份些。他们编着蒲苇,聊着天,直到太阳西斜。这时德木发现那两只大黑猪不见了。他们两个估计大黑猪一定是跑到森林里了。两个可怜的孩子只好跑进森林找它们去。走进大森林,他们听见画眉在歌唱,鸠鸽咕咕叫;他们看见松鼠在树枝间穿梭,鹿儿打身边跃过。但是,尽管找了好几个小时,他们连大黑猪的一点踪迹都没找到。德木和美叶不敢就这样回去。于是他们继续往森林的深处找啊找啊,一边找一边召唤,可惜一切都是徒劳。夜幕降临,森林里变得黑漆漆的,两个孩子发现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不禁担心起来。
其实他们从来也不害怕大森林,也不怕那些在森林里的野猪和狼。只是此时他们筋疲力尽,很需要找个地方歇歇,于是他们顺着一条绿色的小径前进,希望这条小径能带他们去到隐士或者护林人的住所。德木和美叶从未走过这么美的一条小径。小径上绿草青青,柔软茂盛,路旁盛开着野玫瑰和金银花,落日的光辉穿过树顶的枝桠,洒下一束束玫红的光线。他们沿路走着,小径一直引他们来到一个开阔的幽谷中,谷中覆满了最娇嫩可爱的花儿,周围是令人垂涎的野草莓,这些都在一棵硕大无比的橡树树荫下,这简直是一株在任何树林里都不可能有的大橡树。它的树枝就相当于一棵成熟树木那么粗,枝干比一个乡村教堂还宽,挺拔得简直跟城堡一样高。在它粗壮的树根上,有许多生满苔藓的可供人坐下来的地方。两个疲惫的孩子采摘了许多他们喜欢的草莓之后,就坐在了其中的一处树根上,身旁是一眼小泉,汩汩地冒着水晶般剔透的水泡泡。在巨橡树上,攀爬着厚厚的常春藤,上千只鸟儿在里面安了家。德木和美叶看到它们自森林的各处飞来,回到自己的安乐窝里。最后,他们看到一个女人也从这条小径上走来。她穿着一件红褐色的长袍,金黄色的头发配着深红色的绳子编成了麻花辫。在她的右手里拿着一根冬青树枝。不过她这身穿着最引人注意的地方,要数她的两条长袖子,跟那些青草一样绿油油的。
“你们是什么人啊?”她说,“这么晚了还坐在我的井旁边。”孩子们向她倾诉了自己的遭遇,开始是怎样弄丢了大黑猪,然后怎么顺着小径走啊走,还有他们害怕回去看到阴险的管家。
“好吧,”妇人说,“你们是顺着这条路走过来的最漂亮的猪倌。回家去继续给南拿和甘妮放猪,还是跟我一起生活在这个自由的森林,你们选吧?”
“我们要跟你一起,”孩子们说,“我们不喜欢放猪。再说我们的父亲也进了这座森林,也许有天我们能在他们回家的路上相遇。”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妇人用她的冬青树枝划过常春藤,就好像它是一根钥匙似的——老橡树上出现了一扇开启的门,里面是一间非常漂亮的房间。窗户是用石英做成的,但是从外面是看不到它们的。墙壁和地板都覆盖着厚厚的绿色青苔,像天鹅绒一般柔软。房间里有一张圆桌子和几张矮凳子,雕着花纹的木杯子,用奇异的石头砌的壁炉,一个烤炉,还有一个储备过冬物资的储物柜。当他们踏入房子时,女人说:
“我在这生活了一百年。我是绿袖子夫人。除了我亲爱的侏儒科纳,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仆人。科纳在每年收获时节的末期都会过来找我,带着他的磨盘,背筐,和斧子。他用这些磨碎坚果,收集浆果,劈好柴禾,然后我们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度过整个冬天。不过科纳喜欢冰天雪地,害怕太阳,所以当树枝的顶端开始发芽,他就回到他在遥远北方的国家去,而我则独自度过夏天。”
听了绿袖子夫人的话,两个孩子就知道自己有多受欢迎了。绿袖子夫人请他们喝鹿奶,吃坚果粉做的蛋糕,安排他们睡在柔软的青苔上。他们忘记了所有的烦心事,阴险的管家,走丢的大黑猪。一大清早就有[strike]一群鸽子来喝奶[/strike]一群鹿来挤奶,精灵带来花朵,鸟儿们捎来浆果,好让绿袖子夫人知道什么花开了,什么果子熟了。她教两个孩子用[strike]鸽子[/strike]鹿奶做芝士,用木浆果酿酒。她带孩子们去看野蜂采集的、留在空心树里的蜂蜜,森林里珍奇稀有的植物,还有可以让所有动物变得温顺起来的香草。
整个夏天德木和美叶都跟她住在巨橡树里,不需要辛苦劳作也不用照料牲口。孩子们本来应该非常快乐的,可惜他们始终没有一点父亲的音信。渐渐地,叶子开始飘落,花儿开始凋零。绿袖子夫人说科纳就要来了。就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她给炉火添了柴,把门打开,当德木和美叶准备去睡觉时,她说她要等几个老朋友来跟她说说森林里的新鲜事。
虽然美叶不像她父亲白堡郡主那样好奇心十足,但她还是醒着想看看会发生什么事。结果她吓了一跳,一头体型庞大的棕熊走了进来。
“晚上好,夫人”棕熊说
“晚上好,阿熊,”绿袖子夫人说,“你周围有什么新鲜事?”
“没什么,”棕熊说,“就是那些小鹿现在变得很狡猾——一天顶多抓三只。”
“坏消息呵,”绿袖子夫人说,话音未落就进来一只大野猫。
“晚上好,夫人”野猫说
“晚上好,阿猫,”绿袖子夫人说,“你周围呢,有什么新鲜事?”
“没什么,”野猫回答,“就是鸟儿现在越来越多,非常多——不用费什么时间就能逮到一只。”
“这可是个好消息,”绿袖子夫人说,这时一只大乌鸦飞了进来。
“晚上好,夫人”乌鸦问候道
“晚上好,阿乌,”绿袖子夫人说,“你周围呢,有什么新鲜事?”
“没多少,”乌鸦回答“就是大概再过个一百年左右,咱这林子就会更气派更幽深了——树会多的不计其数。”
“这是怎么回事呢?”绿袖子夫人问
“哦!”大乌鸦说,“你还没听说森林的精灵王给两个郡主施咒的事儿?那两个郡主想穿过精灵王的地盘去看那个用自己头发织布的老女人。他们每年都为了给穷人发柴禾而砍伐精灵王的橡树,所以精灵王扮作一个猎人假装遇到他们,问他们要不要喝点他橡木杯子里的水。那天天气挺热的。所以他们两个就喝了一些。水刚喝下去,他们就忘了自己的土地、佃户、城堡还有孩子,什么也不记得啦,就惦记着播种橡子。因为咒语的魔力,他们每天从早到晚地在森林腹地里种啊种,永不停歇,除非有人能在太阳落山前让他们停止劳作,这样咒语就会失效。”
“啊!”绿袖子夫人说“森林的精灵王真是个伟大的王子。本来有比播种橡子更糟的工作呢。”
很快,棕熊,野猫和乌鸦向绿袖子夫人道过晚安离开了。她关好门,熄灭灯,然后像往常那样躺在柔软的青苔上睡了。
早上,美叶告诉德木她所听到的一切,于是他们去给[strike]鸽子喂奶[/strike]鹿挤奶的地方找绿袖子夫人。对她说:
“我们听到乌鸦昨晚说的话了,那两个郡主就是我们父亲啊。告诉我们怎么去破除那个咒语吧!”
“我对这森林的精灵王心存畏惧,”绿袖子夫人说,“因为我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而且除了亲爱的侏儒科纳,我没有朋友。但是我还是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的。从这个井开始,顺着小径走到头儿,转向北方,你就会找到一条窄窄的小路,路面撒着黑色的羽毛——一直沿着那条小路走,别管它有多绕。它会把你们带去乌鸦的住所周围。在那儿你们就能找到父亲,他们正在林子里的树下面种橡子呢。你们先在一边看着,直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就对他们说一些你们知道的世界上最最美好的事情,好让他们忘了工作;但是你们要记住,只能说真话,只能喝流动的水,不然你们也会被精灵王的魔力所控制。”
两个孩子感谢绿袖子夫人给予的忠告。绿袖子夫人将一些蛋糕和芝士装进一个草编袋子里让孩子们带上路。孩子很快就找到了那条窄窄的小路,到处撒着黑色的羽毛。这条路可真长,而且弯弯曲曲,兜兜转转好多个圈子,绕过一株株粗壮的树干,孩子们时不时就走累了坐下来歇歇。夜晚来临时,他们在一个颇有些年代的老树的树干里找到一个布满青苔的树洞,于是他们就在那里睡下。这整个夏天他们都睡在这样的地方——因为德木和美叶从来没有惧怕过森林。就这样,他们走啊走,饿了就吃蛋糕和芝士,渴了就喝溪水,困了就睡树洞,直到第七天的傍晚,他们终于来到了乌鸦的住所周围。高高的树枝间挂着鸟窝,黑压压的一片乌鸦。除了不停歇的乌鸦叫,什么也听不见。有一处地方,橡树明显长得最稀疏,孩子们在那里看到自己的父亲正忙着播种橡子。两个位郡主还穿着他们离家时的天鹅绒斗篷,不过已经因为在森林里繁重的劳作而磨成缕缕破布了。他们的头发和胡子都长得很长很长了,双手沾满脏兮兮的泥土,每人握着一柄木铲子,身边到处都堆着橡子。两个孩子上前呼唤他们父亲的名字,亲吻他们,口中说着:“亲爱的父亲,回到您的城堡,回到您的人民身边吧!”但是,两个郡主却回答:“我们可不知道什么城堡,也没有人民。这个世界的全部就是橡树和橡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德木和美叶向父亲们讲述的一切有关他们以前生活的话都没有产生任何作用——没有一样能令他们哪怕停止劳作一分钟:所以可怜的孩子只有坐下,哭起来,在冰冷的草地上睡着了,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两位群主还在继续播种。当孩子们醒来的时候,天很明朗。德木鼓励他的朋友,说:“饿了吧,包里还有两块蛋糕,我们两个分一块吃吧——说不定能有什么事情发生,谁知道呢?”
于是他们将蛋糕分成几块,跑向两个郡主,说:“亲爱的父亲,和我们一起吃吧。”但是两位郡主却回答:
“吃的喝的都毫无用处。我们就要种橡子。”
美叶和德木心情沉重地坐下吃蛋糕。吃完蛋糕,他们一起走到一个附近的小溪,用一个大橡子壳舀起清澈的溪水喝。正在这时,从橡树走来一个年轻的男猎人,他的斗篷绿的跟青草一样,脖子上挂着一个水晶喇叭,手里举着一个好大好大的橡木杯子,杯身雕着花朵和树叶,杯沿镶着水晶边儿,里面盛着满满的牛奶,溢到了杯口,上面还浮着浓浓的奶油。猎人一边向他们走来,一边说:“漂亮的孩子,快别喝那种脏兮兮的水,来跟我一起喝这个吧。”但是德木和美叶回答:
“谢谢你,好心的猎人。但是我们曾保证除了流动的水,什么也不喝。”猎人继续走向他们,端着杯子,说:
“这水很脏。可能给猪倌和伐木人喝还差不多,可不能给像你们这么漂亮的孩子喝。告诉我,你们难道不是伟大的国王们的孩子吗?难道不是在皇宫里生活吗?”但是男孩和女孩回答:
“ 不,我们在城堡里生活,是那两个郡主的孩子。告诉我们怎样解除降在他们身上的咒语吧!”瞬间,猎人满面怒容地将牛奶都倒在地上,带着空杯子走开了。
美叶和德木看到浓浓的奶油洒在地上,觉得很可惜,不过想起绿袖子夫人的忠告,也只能这样了。两个人眼看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于是一人拿了一根枯枝,开始帮父亲干起活儿来,用尖锐的一端在地上挖条沟,往里面种橡子。但是,他们的父亲根本不留意他们,也对他们说的任何东西都没反应。中午,阳光变得很热,孩子们又去喝溪水。从橡树林里又走来一个猎人,比之前那个年纪要大些,穿着一身黄衣服,脖子上挂着一个银喇叭,手里端只橡木杯子,杯身雕着树叶和水果,杯沿镶着银边,里面盛满了蜂蜜酒。这个猎人也邀请他们喝他杯子里的蜂蜜酒,说小溪里都是青蛙,还问他们是不是来森林里度假的王子和公主。但是当德木和美叶像之前那样回答说,“我们曾保证除了流动的水,什么也不喝。我们是那两个郡主的孩子。告诉我们怎样解除降在他们身上的咒语吧!”这个猎人也满面怒容地将蜂蜜酒都倒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一整个下午,两个孩子就在他们父亲身边干活,用枯枝挖沟播种橡子。只是两位郡主对这两个孩子视而不见,对他们的话听而不闻。到天黑的时候,德木和美叶肚子饿极了,于是把最后一个蛋糕也拿出来,因为无论怎么劝,两个郡主都不肯和他们一起吃,所以他俩只好自己走到小溪边,坐下来吃蛋糕,喝水,心里很难过。
太阳西沉,乌鸦飞回建在高树上的巢,但是有一只乌鸦,看起来又老又累,落在他们身边喝溪水。当他们吃蛋糕的时候,这只乌鸦就在他们身边徘徊,拣拾落下的面包屑吃。
“我的朋友,”美叶说,“这只乌鸦肯定是肚子饿,虽然这是最后一块蛋糕了,但是咱们还是分它一点儿吧”
德木同意了,于是每人掐了一小小块儿蛋糕丢乌鸦吃。但是这只乌鸦很快就用它的大嘴把小蛋糕块儿吃完了,又跳到离他们更近的地方,还眼巴巴地挨个看着他们的脸。
“可怜的乌鸦还饿着呢,”德木说,又丢给它一小块儿。乌鸦吃完了这块儿,又去找美叶,美叶也给了它一小块儿,就这样反反复复,这只乌鸦把他们的蛋糕整个儿给吃完了。
“好吧,”德木说,“至少咱们还能喝点水。”但是当他们来到水边时,从橡树林里又走来另一个猎人,比上一个要老,穿着一身的红装,脖子上挂着金喇叭,手里端一只特大号的橡木杯子,杯身雕着一穗穗苞米和一串串葡萄,镶着金边儿,杯中盛满了葡萄酒。他也对孩子们说:
“别喝这脏兮兮的水,来和我一起饮这杯中酒。水里都是癞蛤蟆,不适合你们这样漂亮的孩子喝。你们肯定是从仙境里来的,生活在皇后的宫殿里!”但是,两个孩子回答他:
“我们什么也不喝,只喝流动的水。那边的两个郡主是我们的父亲:告诉我们如何破解咒语吧!”猎人听了,怒气冲冲地把酒洒在草地上,走了。他走远后,老乌鸦盯着他们的脸,说:
“我吃光了你们的最后一块蛋糕。我要告诉你们怎么解除魔法。你们看远处的太阳,正在向森林的西边下坠,在它彻底落下之前,去找你们的父亲,跟他们说他们的管家是怎么样虐待你们,让你们给南拿和甘妮放猪。当你们看到他们开始听了,就抓住他们的木铲子,一直抓着直到太阳西沉。”
德木和美叶向乌鸦道谢后,就赶紧跑向两个郡主,压根顾不上看看乌鸦飞去了哪里。他们着急要实施乌鸦告诉的除咒方法。开始两个郡主还是什么也不听,但是当孩子们说到他们是如何可怜兮兮地睡在稻草堆上,如何被赶去在野生牧场上放猪,不听话的猪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两个郡主播种橡子的速度渐渐放缓了,最后他们丢下了手中的铲子。德木赶紧抓起他父亲的铲子,跑去溪边丢了进去。美叶也对白堡郡主做了同样的事情。就在那时太阳已沉至橡树林西边,看不见了,两位郡主直起身子,看着周围,就好像刚睡醒一样,看看森林,看看天空,看看他们的孩子们。
这样,这个奇异的故事就终于结束了。德木和美叶欢欢喜喜地和自己的父亲回了家。两位郡主各自回到自己的城堡,他们的佃户都很高兴。精致的玩具和真丝的衣裳、美丽的花园还有最舒适的房间,都重新属于郡主的孩子们,而南拿和甘妮被剥夺了享用它们的权利。阴险的管家和他们别别扭扭的孩子们被派去放猪,住在野生牧场的茅草屋里。人人都说他们现在这个样子看着才更合适。白堡郡主再也没动过去看用自己头发织布的老妇人的念头。灰堡郡主仍旧是他的朋友。至于德木和美叶,他们再也没遭受什么苦难,幸福地长大,成婚,继承了他们父亲的两座城堡,还有广阔的土地。他们没有忘记森林里孤单的绿袖子夫人,因为整个国家都知道她和她的侏儒科纳每当圣诞都去找德木和美叶共度节日,而每年盛夏,德木和美叶就去橡树林里和绿袖子夫人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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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Michaelmas 圣米迦勒节,也称为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等诸位圣者的宴会,或米迦勒与所有天使们的宴会,大约每年的9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