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最初草拟于08年6月,当时是想为《出版人》杂志写一篇应约稿件,但涉及一些图片的引载需要和有关方面交涉,另外,我的观点是某种假设,也没有进一步落实。所以写成一篇提纲就放下了,后来一直也没有充实和整理成正式的文章,不过,大概的意思已经表达出来了。
《超级宝宝》08年7月刊的大绘本是清华美院教授刘巨德的《九色鹿》(原画稿是八十年代画成的,大约有47幅,这次出版是整合再版,文字部分是由保冬妮最新创作的诗文)。他画得很唯美,鹿王洁白而一尘不染,婀娜修长的身体,水中倒影的柔美和色彩都很吸引人,杂志的编辑也两次上门做了专访,综合刊的相关书评报道文章都围绕着刘老师展开了。
正好关于九色鹿的话题,我可以延伸说说,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故事,却不知道有很多不同版本的故事和不同版本的名家画过的儿童图画书。
我大致找到的版本 :有洞窟里的原始形貌版本;有敦煌研究院老院长常书鸿的临摹版本;有潘絜兹、冯健男的版本(后来改编为动画片);有张世明的版本;有刘巨德的版本(后三种都是专门为少儿编写的图画书。不同版本所讲述的文本故事也有些差异,每个角色的结局因编写人的意识形态的不同而略有不同。)
从美学观察出发,壁画的效果中,白色是最显眼的部分,视觉上最清晰,轮廓最美,是配色方面考究的成果。而历代读者为什么不质疑九色鹿不是像文字里说的九种颜色的皮毛呢,可能是原作品先入为主的形象所致。细细看原洞窟的壁画中鹿王身上有花点,斑点应该是设色的。
但我想写此文章的目的是归结到一个假设——九色鹿通身是白玉的颜色。《九色鹿》的壁画成型于北魏时期,按照学者李泽厚的观点,当时正是“庄、屈、儒在魏晋的合流,铸造了华夏文艺与美学的根本心理特征和情理机制。”(见《李泽厚集 华夏美学.美学四讲》第四章节 第143页)李泽厚在书中论道:
在这个合流交会中,有易、庄的牵制,华夏文艺便不讲毁灭中的快乐,不讲生命的彻底否定,没有从希腊悲剧到尼采哲学的那一套。由于有屈、庄的牵制,华夏文艺便总能够不断冲破种种儒学正统的“温柔敦厚”、“文以载道”、“怨而不怒”的政治伦理束缚,蔑视常规,鄙弃礼法,走向精神——心灵的自由和高蹈。由于儒、屈的牵制,华夏文艺又不走向空漠的残酷、虚妄的超脱或矫情的寂灭,包括著名佛家支道林,也因知友之丧而“风味顿蹶”,以致“殒亡”的深情如此么?
《九色鹿》故事虽来源于印度佛教,但融合了华夏魏晋时期的哲学思想,并带有一些神话故事的色彩,壁画中表达的不仅仅是思辨的智慧,更是情感的体悟。
九色鹿采用白色做基色,它是否是采用了汉文化所崇拜的玉的颜色呢?是否应了汉代《说文》中的“玉”有“仁、义、智、勇、洁”五“德”的本土文化意识呢?
图片占位:http://landaishu.zhongwenlink.com/home/upload20083/200947204117831.jpg
九色鹿本生故事 第257 窟 北魏
另外发现洞窟原画中的落水人调达有背光,此等下作的人,还能最后超度为佛,也证明释迦牟尼佛教理论的宽怀思想。
对《九色鹿》中溺水人的初探:摘录“佛说九色鹿经”(吴月氏优婆塞支谦译):“佛言,尔时九色鹿者我身是也,时溺人者今调达是也,调达与我世世有怨,我虽有善意向之,而故欲害我。”据此,查《佛学大辞典》:调达,一名提婆达多,斛饭王之子,阿难之兄,今虽为三逆罪,在无间地狱,然后来于南方无垢世界现身成佛,号天王如来。如此说来,溺水人调达后来确实有大转变,并最后成佛,壁画正中部他的头上有头光,是否可以看作潜在的预示呢?
图片占位:http://landaishu.zhongwenlink.com/home/upload20083/200947204143264.jpg
画中人依次为国王、王后和调达
以下文字摘自08年“盛世和光”敦煌艺术大展解说词:
九色鹿本生故事 第257 窟 北魏
高58.5厘米 宽588厘米 常书鸿 临摹
这幅壁画内容据三国吴支谦译《佛说九色鹿经》。故事为:美丽的九色鹿从恒河中救起溺水之人,溺人为报答九色鹿救命之恩,发誓不泄露其住处。当时国中王后梦见一鹿,身毛九色。次日就向国王要求捕捉九色鹿,剥其皮以作衣服。国王当即布告悬赏。溺水人见利忘义,到宫廷告密,并带领国王前往捕捉九色鹿。此时九色鹿正高卧山中,毫无所知。鹿的好友乌鸦对空长鸣,唤醒九色鹿。九色鹿毫无惧色,向国王诉述溺人忘恩负义的劣迹。国王深受感动,放鹿归山,还下令全国禁止捕猎九色鹿。此时,溺人周身生疮。
九色鹿故事画采取横卷式连环画的表现形式,按两头开始、中间结束的特殊顺序布局,描绘九个情节,画面安排一端为①溺人呼救;②鹿经过水边;③鹿救溺人;④溺人向鹿跪谢发誓;⑤鹿酣睡中。画面的另一端表现:⑥王后说梦,国王悬赏;⑦溺人告密;⑧溺人向导,国王乘马车捕鹿;⑨九色鹿直立向国王控诉溺人。画面中央是故事的高潮和结尾,给人留下回味和想像的余地。画面上象征性的山水和宫阙,仅说明人物活动的环境,而且发展了汉代画像的平面装饰美。说梦和告密的场面最为精彩,将王后娇娆作态,急切促使国王为她捕捉九色鹿的内心活动,作了深入的刻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