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克•莫波格（Michael Morpurgo）绘画：爱恩•安德鲁（Ian Andrew）翻译：漪然
作者简介：麦克•莫波格（Michael Morpurgo）生于1943年，英国儿童、青春文学最畅销作家之一，英国三个获得“桂冠作家”荣誉的作家之一。极爱历史，一心渴望迷失在故事里。作品百余部，得奖无数。曾翻拍成电影、电视剧、舞台剧和歌剧。2003年获得两年一度的英国“童书桂冠作家”荣誉。
第一章
到头来，总得有人去打扫一下那个老谷仓吧。
爷爷的腿脚不好使，爸妈又总是那么忙，扫谷仓的活儿，就这样，落在了安妮身上。可是，她并不是独自一个儿在干活，要知道，在这样一个老谷仓里，你永远不会是独自一个人……
崔奇，这只谷仓里的猫头鹰，正在一根横梁上朝下望过来。安妮知道，那些燕子也正在屋顶上的燕窝里偷窥着她，可就像那堵泥巴墙和茅草屋顶是谷仓的一部分，猫头鹰和燕子也是这儿的一部分，她早已对这些习以为常了。
在谷仓里干活，热腾腾，臭烘烘，不过安妮已经习惯了。她毕竟是农场上长大的女孩，这里常常弥散着各种臭味怪味，再来点谷仓的味道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要是奶牛自己会打扫卫生，那就好啰。”在谷仓门口，忽然响起了爷爷的声音。“嗨，要不要喝点水啊。”
爷孙俩肩并肩地坐在了一个草堆旁边。安妮一口气喝光了瓶子里的水，这时，爷爷就在她旁边四处张望。
“知道吗？你爸想把这个谷仓给拆了。”
“为什么呀？”安妮不明白。
“你爸说，这房子太老气了，唉，他就只会看外表。”爷爷说着，用拐杖点了点墙壁，“瞧这土墙，是碎石子、稻草混合着泥巴砌成的。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墙上处处是裂纹。可我对你爸说过，就算是这样，这墙还能支撑好些年头呢。”
屋梁上的崔奇抻了抻腿，活动了一下利爪。爷爷抬头望了望。
“就拿崔奇来说吧。这地方刚落成的那年，他就住在这儿了，可能，他一家老小也都住在这儿，我从没见它挪过窝。那些燕子也一样，从我记事以来，它们年年都会飞到这儿。”爷爷说着，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你想象一下吧，每一年，燕子都要飞几千公里，穿过非洲大沙漠，越过茫茫大海，一直飞到咱们这个小谷仓里……看，又一只燕子飞回来了。”
爷爷说话间，燕子柯丽从他的银发上掠过，直飞到窝里，扑扇着双翅，过了一会儿，又一纵身飞向了大门。
“看，”安妮叫起来，“窝里有个小燕子啦，你能看到它的小脑袋呢。”
“可不是，”爷爷说，“还能听到它在叽叽喳喳叫。我真想知道它在说什么。”
安妮乐了：“小鸟可不会说话。”
“他们说的话，也许跟你说的不一样，”爷爷说，“跟我的也不一样。但是，他们真的能说话，只是，咱们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我倒想知道，它们是不是能听懂咱们的话。”
“当然不能啦，”安妮说。可她却不由得想了很多有关鸟儿的事情，特别是在她干活的时候。要知道，脑子里想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所以安妮没有注意天色已经擦黑了，也没有抬头再看看那个燕子窝。这时，如果她抬头望一眼，就会发现，有一只羽翼初丰的小燕子，正摇摇晃晃地待在燕子窝的边缘，扑腾着翅膀。
崔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可什么也没有说——柯丽是个好妈妈，还轮不到自己来出主意教她怎么带孩子。
柯丽是崔奇的朋友，交情最深的朋友。他俩一块儿生活在谷仓里，比任何一只鸟儿呆的时间都要长。每一年，一整个漫长的冬天，他都会眼巴巴地盼着，盼着柯丽飞回谷仓的那一天，那时，春天也就来了。柯丽回来后，从不休息。她要建造自己的小窝，整个白天，一刻不得闲。然后，她要孵化自己的宝贝；再然后，就是整天地飞进飞出，飞出飞进，喂养她的小宝宝。今年，柯丽不得不独自喂养所有的雏燕。没有人知道她的另一半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他是在一个清晨飞出去捕食，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也许，他遇上了一辆横冲直撞的车，也许，他遇上了一只同样蛮横的猫。
崔奇刚刚想到猫，猫就来了。他看到她悄无声息地进了门。大家都在相互警告——“小心哪！小心哪！”他们同声叫着。而这时，猫儿已经迈着硬邦邦的步子，溜过干草堆，在柯丽的小窝底下坐了下来。她的尾巴轻轻地晃来晃去，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的鸟窝。
崔奇知道，要出什么事儿了。这样的情景，他已经看得太多了。
恐怖忽然来临，柯丽家最小的孩子使劲鼓动着没长结实的翅膀，然后，他一骨碌，摔了下去。猫儿冷眼瞅着他在离地面不远的地方，绝望地扇着翅膀，她知道，她需要做的仅仅是等待，这事儿不用急，一点不用急。再说，她也不饿，她这一天已经吞下去了一窝小耗子，这个小鸟儿，不过是她的一个玩物。
就在这一刹那，柯丽一闪而入，嘴尖还叼着一只飞蝼。她立刻俯冲下去，冲着大猫发出尖叫。然后，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又转身飞向敌人。在柯丽又飞又扑的时候，猫儿只是避让了一下，在她擦着猫脑袋掠过的时候，猫儿也只是对着空气懒散地挥了一爪子。雏燕还在努力向谷仓的角落挣扎过去，猫儿就匍匐在它的身后，肚子贴着地面，完全无视正在拼了命想赶她出去的柯丽。
现在，柯丽能够做的，只剩下一件事了。她飞落在猫儿和她进退两难的鸟宝宝中间，用一条腿蹦达着，还耷拉下一只翅膀，做出受伤的模样。“断了哟，”她叫着，“我的翅膀断了哟。”
猫儿停下了，转过身，开始跟着她。一只大燕子毕竟要比雏燕宝宝更适合拿来练身手。
崔奇从自己的横木上飞了下来，无声无息地从天而降。猫儿只听到一阵羽翼带起的风声，她一抬头，发现一双白色的翅膀和一对利爪已经悬在自己的头顶，发出死亡的气息。她惊恐地后退了——崔奇过去可从没这样威胁过她。
“柯丽，”崔奇一边说着，一边死盯着正在溜之大吉的猫儿，“我来把小家伙叼起来，把他放回窝里去吧，让他安静一点儿，告诉他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的利爪小心翼翼地弯起来，包裹起那个小小的燕宝宝，然后，他腾空而起，带着小不点越飞越高，直到飞在燕子巢上空，把毛头小燕子放了回去。燕宝宝跌跌撞撞进了窝里，缩成了一团，在一个角落里叽叽啾啾地抱怨着。这时，柯丽也飞到了他的身边。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还没到可以飞的时候，记得不？你瞧，崔奇，我都和他说过一百遍了，要等翅膀长好了再飞，要等到明天再飞，可这些小家伙就是不听劝哟。”
崔奇只是哆嗦了一下。“我看暴风雨就要来了。”他说，“我能感觉到，这风不对劲儿。我最好赶在下雨之前，出去弄点吃的回家。”说着，他展开双翼，飞下了屋梁。
“崔奇，”柯丽在他身后叫着，“太谢谢你了，我不会忘了这个救命之恩的，永远不会。”
“别客气了，是朋友都该这样做。”说着，崔奇已经冲出了谷仓大门，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大路上总是最好的捕猎场。道路两旁的灌木丛里，时不时发出田鼠、仓鼠和野老鼠的悉悉索索声。这是一个丰收的夜晚，崔奇打到了五只老鼠，可他的两个皮包骨头的小猫头鹰吃了之后，却还是嚷嚷肚子饿。
隆隆雷声卷着恐怖，越来越近。崔奇曾经在一场暴风雨中出过门，只是那一次，就够让他终身难忘的了。
“我和你们说，带着湿漉漉的翅膀是抓不住耗子的，明白吗。”他和孩子们解释着，可小猫头鹰不管这些，还是一个劲儿地喊着饿啊饿。
第二章
整整一夜，暴风雨在外不停咆哮，而谷仓里的鸟儿们都蜷缩在自己的小窝里，把头埋在一起，竭力逃避着隆隆雷声。风，哀鸣着，尖叫着，穿过屋檐；土墙在颤抖，屋梁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尽管如此，崔奇和柯丽却并不担心，他们早就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所以知道，这点风雨不会让老谷仓垮掉的。
崔奇觉得风暴的劲头正在过去，他盯着一条墙缝，想趁着闪电停下的空儿，看看从远山照射过来的第一道曙光。就在这时，忽然间，一道炫目的闪光把黑夜映得如同白昼，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震动了整个谷仓，一个闪着橙蓝色光芒的火球绕着谷仓转了一圈，消失在了摇摇欲坠的门外。
透过朦朦烟雾，崔奇可以看见，那条墙缝已经在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张着嘴的窟窿，他头上的屋顶也开了口，雨水倾盆而入。
第二天一大早，安妮去上学了，爷爷还在床上，只有安妮的爸妈发现了谷仓上的大洞。
“真算走运，居然没有引起火灾，”安妮妈妈说。
“要真给烧光了倒好了，”安妮爸爸说，“无论如何，这个破谷仓也留不得了，我早几年就说应该拆掉它了。”
“你还可以把洞补起来啊，”安妮妈妈不以为然地说。
安妮爸爸摇摇头：“浪费时间又浪费钱，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新型现代化库房，我这就去弄一辆推土机过来，很快就能把这里收拾干净了。”
“老爷子会不高兴的，”安妮妈妈提醒道，“你也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些老房子，我可不想你再把他给惹毛了。”
“这不过是一个快散架子的老谷仓，”安妮爸爸说，“不管怎么样，等老爷子知道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干完了，他那个老寒腿还得让他在床上待一阵子呢。对了，也别让安妮知道这个事儿，她和老爷子是无话不谈，好得就像一个人顶着两个头似的，这一老一小哦。”
在老谷仓高高的屋梁上，崔奇和柯丽肩并着肩，听清了下面传来的每一句话。
“该怎么办？”崔奇悄声说，“这方圆数十里，再没有其他可住的地方了，就算是有，我的两个孩子都还不会飞，我没法带他们走，也不能离开他们，绝对不能。”
柯丽什么也没说，一转身就飞向了正在大草场上盘旋的雨燕和家燕中间。于是，崔奇一家要遭难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所有的鸟群。一开始，有些鸟儿拒绝帮忙，因为崔奇在农场里的名声不好，传闻说，他杀死过一只知更鸟，所以大部分麻雀和乌鸦都回答，这事儿和他们没关系，各家自扫门前雪吧。可所有在谷仓里住过的鸟儿——扇尾鸽，家燕，雨燕，小鹪鹩，都二话没说就和柯丽站到了一起。毕竟，他们在前一天都亲眼看到了，崔奇是怎么从大猫嘴里救了柯丽家的小宝宝。
“我和崔奇一样，窝里也有一群小毛头，”小鹪鹩说，“何况，要是他们真的推倒了谷仓，我们还能到哪儿去做窝？明年、后年，我们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鸟儿们一整天都在叽叽喳喳地热烈讨论，到了天色擦黑的时候，他们终于想出来一个大家都赞同的法子。
“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开始干活，”柯丽说，“现在大家抓紧时间，先睡上一小会儿吧。”
第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爷爷就从自己卧室的窗口看见，成群结队的鸟儿们在谷仓四周盘旋。
“它们是在忙着抓草屋顶上的小虫子吧。”爷爷对安妮妈妈说这话时，她正端着早茶走过来。
“谁知道呢，”安妮妈妈回答，“你还是待在床上好好养病吧。”
安妮一边坐在厨房里吃早饭，一边好奇地问：
“有一大群鸟儿在外面打转呢，就像一群蜜蜂似的，它们在忙什么呢？”
“谁知道呢，”安妮爸爸回答，“快点吃，你上学要迟到了。”
在那天下午，安妮从回家的校车上走下来的一刻，第一眼就望见了仍然飞在谷仓上空的鸟群，它们时而翱翔云端，时而俯冲下来。她跑上草场的小路，想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却看到穿着睡衣的爷爷站在那里。
“我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儿，”爷爷说，“你看到土墙上的那个大洞了吗？肯定是那场暴风雨造成的，这些鸟儿正在补这个洞，它们飞来飞去的就是在干这个！”
安妮仰头望去，一只又一只雨燕、楼燕、家燕从她头顶掠过，衔着泥块，在谷仓的墙外扑扇双翅，稍做停留，便又飞了开去。一些乌鸦和鹞子也在屋顶盘旋，不时丢下几根小树枝和稻草，还有嘴里衔着青苔和地衣的小鹪鹩，就像梭子一样在谷仓外穿来穿去。
“你爸不会相信有这种事的，”爷爷叹了口气。
他猜对了，不但是安妮爸爸不信，连安妮妈妈也不信，他们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你这样是在玩命，老爷子，”安妮妈妈叫着，“赶紧回床上去躺着吧！”
安妮想和他们解释，可他们也根本不要听。不管是谷仓还是鸟儿之类的故事，他们都不想再听了，一个字儿也不要。
“你会把自己累垮的，柯丽。”那天夜里，崔奇担心地说道。
“你这是瞎操心，”柯丽回答，“这对翅膀带我飞过了非洲，来来回回飞过五次了，它们还会带着我飞得更远呢。何况过不了几天，谷仓就会修补得和新的一样了，那时候，他们就不会想要推倒它了，你说是不？”
“我们需要更多的帮手，好修补那个屋顶，”崔奇说，“明天我去河边找找那些苍鹭吧，他们可都是行家里手。”
但是，柯丽没有听见猫头鹰说的这些话，她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第四章
安妮想证明，爷爷说的话都是对的，于是，整个周末，她都待在谷仓附近，看着鸟群来回穿梭。她破天荒头一遭地看到，就连崔奇也在大白天飞出了屋子，和别的鸟儿一样，他也在忙着做搬运的活儿。不过鸟群当中，还数燕子干活最多，其中有一只燕子格外卖力，穿过泥洼，飞上土墙，忙忙碌碌，一刻不歇。现在，安妮可以确定了，爷爷没有在编故事。
“这是真的，”她喊着，“爷爷说的话，全都是真的！”可依旧没人理她。她冲着他们大喊大叫，结果是给提前赶到了自己的床上。这时，爷爷倒反过来安慰她了。
“最聋的是不肯听的，最瞎的是不肯看的。”爷爷感慨道。可安妮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爷爷又给她讲起了自己编的鬼怪故事，可现在，安妮满脑子只想着谷仓里的猫头鹰和那些小鸟儿。
她想啊想，以至于在梦中，看见崔奇飞了过来，也一丁点儿都不吃惊了。他从窗口翩翩飞入，落在她的床头。他的口中似乎衔着一个什么东西，还把这东西轻轻放在了被单上。她从床上坐起来，凑近了去细看，原来，那是一只死去的燕子。
“他就要推倒老谷仓了。”崔奇开口说话了。
“他是谁？”安妮问。
“你爸爸，他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柯丽还有我，都听见了。”
“柯丽是谁？”
“柯丽，她就躺在你的床上，”崔奇悲伤地回答，“我劝过她的，我说过，她要是这样拼命干下去，迟早会累死的，可她一刻也没停下——没日没夜，每天如此。她说，我们一定要赶快把活儿都干完，这样，那些人就不会来推倒我们的家了。”
“你们的家？”
“谷仓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再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你一定要让你爸爸住手，你一定要告诉他这些事，不然他就会用推土机毁掉一切。”
“可他不信我的话，”安妮伤心地说，“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信，你去和他说吧，他一定会相信你的，他会听你说下去的。”可就在这时，崔奇忽然不见了。
梦，有一个很有趣的规律——当你梦见的东西消失的一刻，你也就会醒来了。这时，从安妮房间的窗外传来了一阵雷鸣般的声响。她一骨碌坐起来，向外望去，只见她的爸爸正站在一架巨大的、喷着黑烟的黄色推土机前面，指点着谷仓的方向。安妮低下头，看到了那只仍然躺在她床头的燕子，她轻轻地捧起它，看到柯丽小小的身躯松垮垮地摊在她的手掌里，嘴巴仍然张开着，仿佛还衔着一块泥。安妮没有再耽搁，她穿着拖鞋和睡衣就冲出了房间，一边奔跑，一边尖叫。
爷爷听见了她的声音，妈妈也听见了，可她的爸爸却什么也听不到，直到推土机司机关上了引擎，指着一边，他才看到了正从小路上冲过来的女儿。她的手里，还紧握着那只死去的燕子。
“那是柯丽吗？”爸爸问。
安妮吃惊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我这儿来了个不速之客，”爸爸回答，“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安妮，他还带我到这里来看他们修补好的墙洞，今天早上我一醒来，就想，我是不是在夜里梦游了，所以就来这里再看一眼。这原来不是做梦，安妮。”
“是的，我也没有做梦。”安妮激动地说。
爷爷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后面紧跟着妈妈。
“这是怎么了？”爷爷问，“这推土机是怎么回事？”
“哦，没事儿，”爸爸赶紧回答，“只是走错了地儿，迷失了方向，就是这样。我们也经常会这样犯傻的，对不对，老爷子？”
那天早晨，他们一起来到大草场的一角，在一棵巨大的白蜡树下，安葬了柯丽。这时，如果安妮抬头望一眼，就会发现，崔奇正停在她头顶高高的树杈上，半隐在绿叶中，而他的身旁，就是柯丽的孩子。他们并不孤独，因为在白蜡树的每个枝杈间，每个树梢上，都静立着一排排为燕子柯丽送别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