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讲不完的故事》是德国米切尔·恩德享誉世界的一部童话作品,书中用一个虚构的幻想国度向人们展示了在机器大工业时代逐渐统治人类世界的进程中,人类世界所面临的精神危机。作者用一个人类的孩子在幻想国中的历险,最终找到最渴望得到的东西——爱的故事告诉我们在漫无目的的生存状态中,人类该如何回到生命的最初,如何在真情的世界里实现灵魂的救赎。本文意在通过对文本的深层解读,从中透视隐藏在文字背后的深重思考,偏重从哲学的角度对文本的意旨进行分析,从而得出一些思考的片断。
关键词:本体 自我 存在 虚无
Abstract:《Talking about a never-ending story》is a world-renowned work of Michael Ender. It told us a story of fantasy fiction with a country to show the crisis in the process in the progressive era of large industrial machines rule the human world of the spiritual world of human facing. The author used a story of a human child adventured in the fantasy country, and ultimately find the most desired things - love to tell us the purpose of the random survival of the state of human life, how to get back to the origin, how to achieve the salvation of the soul in a world full of love. In this paper, the adoption of the text is intended to interpret the deep things, hidden in the text, especially from a philosophical point of view to analyze the text in order to draw some clips of thinking.Key words: ontology individual exist nihility
“面对虚无,人类处于恐惧之中。”①只是这里的“虚无”需要一个适当的界定,在人类日益繁华的日常生活中,何以会产生“虚无”感呢?物质世界无疑是丰满的,然而当我们转向精神世界的时候,我们惊讶的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人类的理性思考与感性思考出现了危机,或者说是在务实精神的强势攻击下,感性思维正在一点点退出人们的大脑运转空间,关于想象,关于童话,人们正在失去兴趣,也因此而导致了越来越缺乏诗意的生活状态。
“想象是人类诗性思维和诗意生存的重要方式,是拯救现代主义沉沦于身体欲望和消费欲望的重要精神工具,想象敞开生命存在的无限可能性,引导主体走向自由的审美活动和诗性存在,它保证艺术活动和其它精神文化创造活动得以运转。”②在这里,作为艺术创造的主要思维活动——想象被提到了一个诗意的位置上,尤其作为以想象和幻想为主要生存繁衍方式的儿童文学体裁之一的童话,作为人类世界借以逃离现实,获得自由飞翔的方式——童话成为了一个最容易打破障碍,取得虚构中的完满的方式,或者说因为它的无逻辑的逻辑,人类的内心找到了依托。
《讲不完的故事》是德国米切尔·恩德的童话作品,在这部作品中,作者用一个幻想中的国度囊括了人类世界对于天地最初的设想、对于生命本体意义的探寻、对于自我认知的把握以及对于时代的精神状况趋于荒芜的深层思考等等,以一个现实与虚幻共同链接的讲不完的故事的形式加以呈现,于是我们看过读过之后,就不仅仅只是熟悉了一个故事,而是获得了更多的对于存在与生命的思考。
一、 本体与自我
自我意识的萌发是生命大寻求的开始。巴斯蒂安在现实的世界中由于自己毫不出众的外表而孤独着,当他人认为他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个体时,他也在内心里接受了这一设定,于是自卑感产生了。此时的巴斯蒂安接受的是一个外来的认知评价,而他对于自己的概念是一片模糊的。当他在书中看到那个绿衣族的少年阿特雷耀的时候,对于那个以紫牛为目标的男孩他是怀着一种崇敬与欣赏的。阿特雷耀是以一个强者形象出现的少年,他的英勇无惧、强烈的使命感、无私的明智等等构成了巴斯蒂安理想中的自我,他在潜意识中期待一个完美的自我的出现,于是当他获得童女皇的恩赐得到奥林的时候,他终于在幻想国中成为了那个理想的自我。
巴斯蒂安在进入幻想国之后,在混沌中重塑的那个完美的自我正是他自我意识的扩大,或者说是一个扩大了的自我,如果用弗洛依德的理论来解释的话,这个扩大的自我正是存在于潜意识中的那个超我的形象,这个超我是理想化的自我,代表了良心、社会准则和自我理想,当巴斯蒂安无法在现实生活中获得一种被认可的需要的时候,他便在潜意识中塑造了这样一个自我,一个无所不能的主宰,然而幻想国的存在其实正是人类精神的家园所在,当人类的精神处于清醒的认知的时候,当人类还没有丧失生命之初的冲动与冥想的时候,幻想国是一个鲜花盛开的国度;当人类在现代主义机械化的渐渐普及下,当人类的精神世界渐渐出现异化的时候,幻想国便开始为虚无所吞没,而那些幻想国中的生物,那些人类赤子最初的天真梦想都在人类日渐屈服于这种精神荒芜的时候变成了谎言与欺骗,这正是对于机械化状态下人类精神生活的写照。恩德将人类精神家园的日渐荒芜变成了书中那个与现实交错的世界,他用巴斯蒂安追寻自我的过程向人们展示了对于自我,对于生命的本体,人类该保持一种怎样清醒的认知,或者说如何在外界的诱惑下守候住内心的那片净土。而那个幻想国中的主宰——童女皇正是人类对精神世界的体认,当人们认识到精神家园应该具有的丰富与深厚的时候,童女皇便具有了人类的命名,也就有了存在的国度;当人类忽视它的时候,她便成为了濒临绝境的虚无的牺牲品,在这里童女皇存在的意义正在于提醒人们不要将所有的精力都赋予外在的世界,而是要不断的反省内心,拷问自我,从而获得精神的内在纯净与丰满。
关于生命本体的思考,恩德更趋向于追寻人类原初的诗情与美好,在阿特雷耀的大寻求中,他承受住了斯芬克斯的目光,看到了魔镜中的那个现实世界中做为本我形象的巴斯蒂安,然后到达了乌玉拉拉的神托所,而那个神秘的乌玉拉拉其实却只是一阵风,他没有影像,没有躯体,只有一个声音在风里回荡,他的韵诗的表达和通晓天机的神力都代表了作者对于人类原初情怀的青睐,不管是西方的荷马史诗,还是东方的《诗经》,人类精神的最初起源都是如此的神圣。于是此时我们再来看童女皇的形象,她不同于人类,也不属于幻想国,但是只有她的存在,幻想国才不会灭亡,这里的童女皇看似宇宙无限的主宰,其实却是人类精神本真的符号,作为人类集体意识的积淀,她无所不在,是她引导着巴斯蒂安一步一步走向自我的觉醒,她赋予了巴斯蒂安拥有愿望的权利,同时也清除了巴斯蒂安原有记忆中的他害怕面对或者说拒绝承认的东西,她引导着巴斯蒂安去追寻内心深处最深的对于爱的渴望,当巴斯蒂安畅饮着生命之泉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拥有的东西,也终于认可了自已,并勇敢的面对人生。
“自我意识使人与世界分离……,如果我尝试掌握这个自我……,如果我尝试去将他加以定义或摘要,它就好像水一样由我手中溜走。因此,我对自己也是个陌生人。”③巴斯蒂安的自我意识正是在他不断尝试的过程中患得患失的,他由否定自我到自我满足再到自我迷失,最后终于实现了自我认知,这是一个痛苦的成长过程,但同时也是破茧成蝶的必经之路。
无论是对世界的本体,还是对人类的集体意识,还是对个体的认知,都隐含了恩德对于西方哲学的思考。西方哲学从古代对世界本体的追寻,到现代对存在的拷问,都似乎执着于存有,所以西方文学承担了更多的哲学思想,也因此而具有了浅显表征下的深度内涵。
二、 存在与虚无
“面对虚无,人类处于恐惧之中。”,然而更大的恐惧却是虚无已经临近而尚未自觉,在不断的追求过程中不断的失去,“不仅是幻想国,连人类世界也变成病态的了。”④这样一种病态在书中又是如何表现的呢?在阿特雷耀的大寻求中,有一个神秘的身影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在鬼城里看见这个穿梭于人类世界与幻想国的人,那就是狼人格莫尔克,从狼人格莫尔克的口中,阿特雷耀获知了虚无背后的真相。幻想国的存在是人类天真最初的反映,而一旦幻想国的生物不由自主的投向虚无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就是成为虚假与谎言。虚无吞噬的不仅是幻想国的生物,同时也在渐渐的控制人类,因为“人类是靠想象活着的,而想象是可以引导的,这是唯一管用的权力。”⑤这个鬼魅一样的狼人形象正是集善恶于一身的矛盾共同体,他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幻想国,正是因为这个特殊的身份使得他将两个世界的联系了解的更透彻,他的存在似乎正展示了人类在面对外在与反省内心时所产生的交锋,这是一个对立状态中的矛盾与统一,“所有的东西都会走向它的反面,使人明目的东西,也会使人盲目,能创造出新东西的力量,也能导致毁灭”。⑥
关于虚无还有另外一种反映。首先是阿特雷耀通过的第一道魔门,也就是斯芬克斯空洞的眼睛,那种充满谜的目光似乎正是人类被未知世界所吸引而产生的好奇,或者说正是空洞的诱惑才更加难以抵御。于是便有了被意志所控制的空心铁甲人,他们是女巫萨伊德凭着意志操纵的武器,可以说他们是存在的,但同时他们又是不存在的,因为他们的灵魂正是意志的力量,当意志中的恶大于善的时候,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是听话的武器,当意志产生碰撞,或者说是意志重新回到清醒的状态的时候,他们终于踏破了主体,于是恶的势力消亡,同时也是自身的毁灭。而萨伊德之所以能够控制巴斯蒂安,正是因为此时的巴斯蒂安已经是一个记忆几乎要被掏空的人,他不断形成的愿望使他的意志走向了虚无。纠其原因则是他没有清醒的认识内心,此时的巴斯蒂安尚未明白自己真正的追求正是人间的爱,是那种被爱与爱的渴望,这种混沌状态直到他到达皇帝国之后,才渐渐回转。皇帝国中那些麻木的人群,正是被幻想吞噬了思想的人,他们空虚的内心正是在拥有了无上的权力后产生的巅峰过后的空洞与迷失。然而虚无并非无药可医,当巴斯蒂安终于开始努力寻找回归人类世界的道路时,希望便开始蔓延。
正所谓绝境逢生,生可以死,死可以生。希望代表的存在与虚无的抗争中,产生的正是生存与毁灭,彩色沙漠中的彩色死亡格拉奥格拉曼在每一个日夜交替的瞬间都会经历死亡与新生的循环,是一种剧痛后的复活,他的存在解释了生死之谜,每一天都会有一个旧的自我死去,同时孕育着一个新的自我的诞生,正如佛家所说,“我”是生理和心理相联系不断的一种现象,“我”没有一个不变的实体,自我的存在每天都是一个新生。不仅是自我,历史的也同样是个永不停止的循环,童女皇代表着最初的起源,幻想国因她而生,而移动山上的老头则是作为历史的记忆而存在的,当童女皇与移动山上的老头相遇的时候正是起源与当下的对撞,世界不过是一个没有终结的终结。同样巴斯蒂安被童女皇赐予的奥林上刻画的蛇形图案也具有了这样的意义,那个黑白两色、头尾相连的图案守候着生命之泉,巴斯蒂安走进了蛇形门,喝到了生命之泉,当他走出这道门的时候,回归人类世界的路已经就在眼前了,此时的巴斯蒂安已经是一个具备了自我认知的人,因为自我意识的回归,他看到了父亲深深的爱,而这正是一直以来他所渴求的,他知道有些事一定要自己去面对,尽管不一定做的好,但至少要勇敢的试一试。
另外要提到的是银城阿玛尔干特中的阿沙泪,他们原本因为丑陋而日日以泪洗面,却在这种痛苦中造就了一座又一座奇迹,当他们因为巴斯蒂安的恩赐变成飞蛾的时候,他们终于摆脱了丑陋的外表与痛苦的内心, 然而快乐无比的他们却无法适应这种快乐,对他们来说,痛苦的生存所产生的意义要远远大于无休止的快乐带来的毁灭,当他们在暗无天日的虚无中时却造就了丰富的实体,当他们破茧成蛾成为阳光下的实体之后,他们拥有的却只剩下了虚无飘渺的快乐, 在这里存在与虚无的意义发生了转变,然而生命与世界之间的纠葛原本就是繁复辗转的,怎样解释都不算过分。
恩德作品中无处不在的哲理都隐藏在想象与幻想的背后,当我们沉迷于他精彩的故事时,读到的是神奇与诡异;当我们沉静于作品内涵思考时,领悟到的是丰厚与凝重,对于人类自身、对于世界、对于生存、对于未来的担忧都是他凝于笔端的力量。于是当我们一次一次回味这《讲不完的故事》的时候,总是怀着一种深省、激励,甚或于敬畏。
注释
①[法国]雅克科莱特:《存在主义》,商务印书馆2004年10月版, 第62页
②谭容培,颜翔林:《想象:诗意之思和诗意生存》,《文学评论》2009年第一期,第191页
③刘昌元:《文学中的哲学思想》,文化丛刊,2002年,第91页
④⑤⑥米切尔恩德:《讲不完的故事》,上海译文出版社,2000年5月版,第157,158,185页
参考文献
1、吴其南:《童话的诗学》,中国文联出版社 2003年3月版
2、周晓波:《现代童话美学》,未来出版社2001年5月版
3、高旭东:《中西文学与哲学宗教——兼谈刘小枫以基督教对中国人的归化》,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4年5月版
4、胡经之:《文艺美学》,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9年1月版
5、李元:《加缪的新人本主义哲学》,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2007年4月版
6、[法国]雅克·科莱特著:《存在主义》,商务印书馆 2004年10月版
7、[德国]卡尔·雅斯贝斯著,王德峰译《时代的精神状况》,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3年11月版
8、刘昌元:《文学中的哲学思想》,文化丛刊 2002年版
9、[法国]萨特,陈宜良等译,《存在与虚无》,三联书店 2007年11月
10、[德国]米切尔·恩德,《讲不完的故事》,上海译文出版社,2000年5月版
11、[奥]西格蒙德·弗洛依德著,《弗洛伊德后期著作选》,二十世纪西方哲学译丛,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