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嬉戏

夏日月夜，老头和老太太们坐在院子里乘凉。这是鼓楼附近胡同里兀自敞开的小院，从上面往下看，大槐树葱绿的树冠遮盖了院子里大部分的内容，看不见那些老人，但是能听到他们隐约的琐碎语句和全部的爽朗笑声。
　　同时能看见小鬼们正在瓦片上玩耍。它们在屋顶的斜面上嬉戏着互相追逐，都踏着十足古旧，但异常精致华美的闪耀舞鞋。它们的脚步踏响着干燥、疏松的屋瓦，这使得屋顶边缘的那些瓦片随时有坠落而后砸伤了院子里正在畅聊的人们的可能。
　　“必须有人守护在那里”，卡夫卡如此说过。此时也必须有几只小鬼抵制住欢乐的诱惑，守护在屋瓦的边缘，以防止不应该发生的灾难的意外降临。
　　目前正在守卫的那几只小鬼是才刚轮换出来职守的。伴随着夜晚的深入，小鬼们不断都在轮换。小鬼们全部都参与了夜晚追逐的狂欢；盛大的狂欢除了喧闹着互相追逐的，也还包括这几只静默的、小心的守卫。这守卫也是游戏的重要环节——沉默与喧闹的对峙构成和维系了游戏的全部精彩。
　　在这个绝无忧虑的时空夹层当中，如此协调共生而得的平衡俯仰皆是——例如当某只小鬼重新再消散和幻化成人时，就会有一只新来报到的鬼卒马上把小脚塞进那双才刚被闲置的华美舞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