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
没有回答。
“汤姆!”波莉姨妈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答。
“这孩子到底去哪了……汤姆!”
老太太把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又推到额头上,总之不透过镜片找。她极少,或者说从没戴着眼镜找过像汤姆这样小的小孩子。她眼巴巴地找了好一会,说:
“好吧,要是我抓着你了,我可会……”
正说着,她弯下腰,用扫帚往床底下扫过去——那只有一只被惊醒的猫。她又打开门,往院子里看,汤姆也不在那。
“汤——姆——”
从她的背后传来一点动静,她一转身,正好拦住了一个正往门外跑的小孩。
“你在橱柜里干什么坏事了?!”
“没有!”
“没有?看看你这手,再看看你的嘴。你说说,上面的是什么?”
“姨妈,我不知道呀。”
“是嘛,我可知道,是果酱!我跟你说过足有四十遍,你要是敢动动那罐果酱,我就扒你的皮!去把木条子拿来!”
木条扬起来,正要抽下去。
“啊呀!快看你后面!阿姨!”
老太太回过头去,还提起长裙怕是有什么在后面。趁这当儿,那孩子一眨眼就消失在院子里高高的围墙后面。波莉姨妈愣在原处,只好笑了笑,又自言自语:
“这小淘气包!我就不能记着点这一招么?老花样了。他也太淘了,可怎么说也是我那过世的妹妹留下的小孩。可怜的小家伙,我怎么舍得打他呢……每次我打了他,我这个老太太都要心碎了。可每次我原谅他的时候,良心上也过意不去。今天下午他肯定又要逃学,我还是得惩罚他,就让他明天做点重活吧。虽然让他礼拜日在别的小孩玩的时候干活有点狠了,他最怕被罚去干活了。可我还是要对他尽管教的责任,不然还不把他给宠坏了……”
汤姆还真逃了学,而且玩得可带劲了。他回家的时候,正赶上帮吉姆做点事。吉姆是一个黑人奴隶小孩,他要在晚饭前把明天的柴劈好。汤姆的弟弟(其实是波莉姨妈寄养的孩子)叫西德尼,他已经劈完了一些柴。小德(就像汤姆一般被称呼为“汤姆”而不是“托马斯”)可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从来也不淘气。
吃晚饭的时候,汤姆一逮着机会就偷偷吃糖。波莉姨妈正忙着怀疑他是不是又不听自己的话,去河里游泳了。为了叫他游不了泳,波莉姨妈把他的领口给缝上了。
“汤姆,今天挺热的吧?你是不是很想去游泳?”
“没想过,姨妈。呃,没怎么想。”
“过来,我要看看你的领子。”
汤姆揭开外衣的扣子,领口缝得好好的。
“行了,那你玩去吧。我正想,你又逃课去游泳了。”
“我记得您是用白线缝的这个领口呀”小德说,“现在怎么成黑线了?”
“对呀,我是用的白线。汤姆!”
汤姆可不等姨妈缓过神来,赶紧跑开了。跑出门的时候,他冲小德说:“小德,你欠我一顿打。”
跑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汤姆掏出外衣里那两根针。一个系着白线,一个系着黑线。
“要不是小德告密,这回她才不会注意到呢。一会缝白线,一会又是黑线,都把我搞混了。真希望她能只用一种颜色的缝。这一回饶不了小德。”
两分钟不到,汤姆已经把这些小事给忘了。这会一个从没见过的男孩正站在他面前,比他稍微高着一点。在圣比斯堡小镇上,只要是陌生人,不管年纪大小或是男女,都能引起人们足够的兴趣。再说,这个男孩穿的也太好了,对于礼拜日这天来说,真是瞎讲究。汤姆盯着陌生男孩的衣服,跟这身漂亮衣服一比,自己穿的简直就是破烂儿。他们俩谁也不理谁,好一会,汤姆才说:
“我能揍的了你!”
“我倒想看看!”
“哼,说揍就揍。”
“你?不行。”
“我就行!”
“不!不行!”
“行!”
“不行!”
“行!”
“不行!”
接着是一阵不怎么愉快的沉默。汤姆用他的大脚趾在地上画了一条线,说:
“你可别过来。你只要一过这条线,我就把你揍得爬不起来。”
这个新来的男孩立刻就跨了过去,说:
“现在让咱瞧瞧你怎么个揍法。”
“你可得小心着点。”
“嘿,你说你要揍我,你怎么不动了?”
“咱们赌两分钱的!”
新来的男孩掏出两分钱,不屑地掂着。
汤姆一巴掌把钢镚打在地上。
一下子,两个男孩像猫一样在泥巴里打成一团。过了那么几分钟,他们都互相揪着衣服、头发,互相抓挠鼻子,在光荣和稀泥的包围中扭打着。最后,汤姆从飞扬的泥土中直起身来,骑在新来的孩子身上,用拳头抡他。
“说!说你挨够了!”
胯下的男孩咬紧了牙挣扎着。
汤姆的拳头攥紧了打着。
那男孩终于气喘喘地说:“行了!够了!”汤姆从他身上起来,说:“这回算是给你点教训。”
那男孩一边走开一边掸身上的泥巴,还回着头,警告汤姆下回见了面就没那么容易了。汤姆回骂着,转过身。这时,新来的男孩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正中汤姆的后背,男孩立刻像鹿一样就跑开了。汤姆一路追着,就追到了他的家。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叫着让男孩出来。可是那男孩只是在透过窗户冲他做鬼脸。最后,敌人的妈妈倒是出来了,说汤姆是个没教养的孩子,还哄他回家去。
那一天汤姆回家挺晚的。波莉姨妈一看见他那一身脏泥,就下定决心,礼拜日一定要罚汤姆干些重活。